攀高枝[女尊]_剑试长安【完结】(36)

  周清大喊冤枉,可言渺不听,接着说:“昔日殿试后,众学子皆安分离宫,偏偏你借口如厕,蓄意攀附靖王,还骗她为你赐名,足见你心机深沉,不安好心!如今杀人害命,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周清愕然,眼前这个大义凌然的人真是言渺?

  她百口莫辩,怎么解释都被驳回,言渺将事实重新捏造,竟将杀人的大罪安到她身上。

  周清想给外面写信,想派人传话,都被拒绝。

  她被关在铁笼牢狱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谢府。

  谢琼从靖王府回来后,便被关在府中,比以往更严。

  他很想问,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可母亲和长姐都不肯见他。

  翌日,他听见隔壁传来不小的动静,想要翻墙上去看看,却被侍卫拦下:“公子小心,隔壁正在抄家,仔细伤了您。”

  “抄家?”谢琼愣住,“抄什么家?隔壁不是靖王的宅院,清姐姐住着吗?”

  侍卫不语,谢琼着急,强闯出院子去找谢乾坤。

  平日里,长姐都对他关爱有加,母亲常年忙于政务,她更像是自己的母亲。

  谢乾坤脸色很差,“什么清姐姐,我看是你的情姐姐吧?此人犯了命案,竟为了高攀我们谢家,要休弃糟糠之夫,还杀了其夫之姐,可见心思歹毒,绝不是可托付之人,你……”

  她看了眼谢琼,叹气道:“你也是糊涂,回头只怕嫁不了什么好人家,这辈子算是被这个登徒子给毁了!”

  谢琼听不见后面的话,只听见自己想听的,眼中亮起:“她真要为了我休夫?”

  谢乾坤恨铁不成钢道:“她这是背信弃义,你还不懂吗?今日能休了梁氏,明日也能休了你!”

  “不会的。”谢琼肯定道,“世上难道还要比谢家更好的姻缘吗?”

  谢家在世家中算是第一流,想取谢琼的人更是从城东排到了城西。只是谢家这门第,门当户对可选的人也少,不过就那么几家,人家也是豪门世家,不会容忍不洁男子进门。谢琼前途渺茫,谢乾坤急得不行,他却还在胡思乱想,怎能不叫人生气?

  “家中对你的教养,竟全都进了狗肚子里!你一个世家公子,上赶着献身,不觉得害臊丢人吗?”

  家中人都默认他已经失了清白,谢琼也没解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是清清白白的。

  “那我已经做了她的男人,现在还有什么法子?从了她就是,不管她是什么人,我都认了!求长姐救救她,别叫她在狱中受苦!”谢琼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往下流,看得谢乾坤火气更大。

  “救什么救?她死在牢狱里才好!隔壁已经将周府的牌匾卸下来,她那两个小侍也被抓进牢里,仆从都被发卖了,靖王也不打算帮她,这回她算是完了,也省得我们动手!”

  谢琼不肯走,谢乾坤就派人将他强行拖回院子,严加看守。

  他多次派人传话,向谢乾坤传话,向母亲传话,甚至向祖母传话,没有人理他。

  最后,谢琼绝食三日,换来与周清通信的机会。

  看到谢琼的信,周清忍不住落泪,想不到第一次与外界接触,竟是来自被自己奸污的男子。

  谢琼这信改过七八遍,每字每句都被谢乾坤仔细斟酌过,才肯转送。

  最后,这封开始长达七八页的信简短为寥寥数语:

  周大人安好?琼安。

  知大人必有冤情,琼每日于天姆娘娘像前祝祷,盼君平安。

  若有与他人言,可托付于琼代转。

  万望珍重。

  到了夜里,牢房阴湿,周清案前点了一盏小油灯,彻夜长书。

  书案和油灯,还有笔墨,今日之前这些都是没有的,若不赶紧书写,周清怕以后没了机会。

  首先是给谢琼的回信,她字字泣血,赌咒发誓自己绝不是有意轻薄,痛斥自己的罪孽,绝不敢请求宽恕。信中,她也承诺,绝不会以此要挟,也叫谢琼优先保全自己,此封信后,最好不要与她往来,以免惹人闲话。对谢琼的善意,谢了又谢。

  其次,是给家中报平安,她还不知道,周府的牌匾已经被卸下,没有什么家可言了。

  最后一封,是给凉州府的信,一封和离书。

  周清入狱这几日,思索再三,杀人之罪不可轻易脱身,或许是什么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她不怪任何人,怪只怪自己酒后乱性,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既然罪责难逃,就不要过多牵连他人。

  若周清真的获罪,梁遥便是罪臣之夫,会沦为官妓。所谓官妓,妓为女支,意为由女支配,就是风月场所卖笑的东西,和以前的茭白一样。

  周清绝不忍心他如此,与他和离,反而是最好的出路,就如同当年宁意母亲获罪前将他嫁出,免于灾祸。

  一般来说,即便是和离书,其中也要细数男子罪行,让人知道是其夫有错,才会和离。

  而周清写的这封和离书,却没说梁遥半个字不好,全篇上千字看下来,都是叹命运无常,两人有缘无份。

  其中还说,梁晋死后,梁家无女,让梁遥将周灵也带走,改姓为梁,以后招赘以延续梁家香火。

  周清尽可能想得周全,总觉交代不周,问狱卒要了好几次纸和墨,令狱卒都厌烦了。

  最后,厚厚的一沓信纸,几乎成了一本书,被交到谢乾坤手中。

  谢乾坤自问饱读圣贤书,名人信件,孝子血书也看过不少,而看到周清写的这些信,还是忍不住动容。

  能写出这些信的人,真会是杀害挚友之人?真会是夺人清白之人?真会是那般不堪之人?

  谢乾坤动摇了,犹豫再三后,将这些信件拿给了母亲。

  谢大人看后,又将这些信给了谢元,谢太傅。

  这夜,谢太傅书房的烛火燃了一夜。

  翌日,这些信便到了谢琼手中。

  谢琼几乎哭成个泪人,眼睛都险些哭瞎了。

  他跪在谢元书房外,求祖母救救周清,他愿意嫁她,什么都愿意。

  谢元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让他好生吃饭,安心睡觉,若真有冤情,真相自会大白。

  周清就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熬着,一日比一日消瘦。

  和离书送到凉州府的时候,梁遥正在为周灵制衣,他的男工算不上好,练习了许久,这是他为灵儿尝试缝制的第一身衣裳。

  自上回他给妻主写去请离书,被骂了一番后,就打消了这念头,想着等周灵的这件小衣裳做好了,也要给妻主做一件。

  新手不可能一开始就做整套,想着先做个肚兜,图案就绣着鸳鸯,妻主贴身穿着,就像他陪在身边。

  等凉州府汛期过了,就带着灵儿和绣好的肚兜上京,将东西给了妻主,她定然欢喜,免不了好好疼爱他一番。

  想到这里,梁遥脸上泛红,周灵小手乱挥,轻拍着他的脸:“爹爹脸红红,想娘了?”

  梁遥假意吓唬灵儿,咬了一口他的小手,“多大点孩子,还敢打趣爹爹,看爹爹不咬掉你的小手!”

  周灵被吓得满地乱跑,边笑边叫:“爹爹想娘了!爹爹想娘了!爹爹想娘了!“

  就在这时,下人递过来一封信。

  “夫人,是从京城来的信。”

  梁遥笑着拆开,果然是周清寄来的。

  她远在京城,又是刚刚做官,平日信件很少,他也懂事不打扰,只是有信心中也欢喜。

  拆开信纸,里面头页便是三个大字:和离书。

  梁遥的笑意僵在脸上,周灵见爹爹不陪他玩了,过来捣乱,一巴掌将信纸打落一地。

  梁遥弯下腰,眼泪便掉下来,一张张捡起,费力拼凑了好几个时辰,却分不清哪张在前,哪张在后,因为每一张单拎出来,写的都是他的好。

  “妻主……遥儿真有这么好吗?”

  信的最后,周清再次写下那首诗,只余后半句:

  “人间风月皆寻常,唯与良人最可亲。”

  ——《花间集·良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金銮殿, 朝会后。

  众臣鱼贯而出,有两人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在后头。

  “殿下。”谢元主动开口道, “今日何故走的这么慢?不像您平常的作风啊。”

  靖王看了她一眼,“你不也走的慢吗?”

  谢元笑笑, 脸上皱纹横生,“臣已过古稀之年,走得慢正常,都快走不动喽。”

  “那太傅怎么还不请辞回乡终老啊?”靖王停下来, 讽刺地看着她, “怎么, 处处与本王作对,感觉很爽吗?”

  谢元也停下来,数十年宦海浮沉,沉淀出一股宁静, 不会轻易被人挑动心弦:“殿下误会,臣怎敢与殿下作对?”

  “那牢里是怎么回事?”

  最近半月,靖王派人往牢里投了几次毒,却还听不到那人的死讯, 若不是有人故意阻挠, 就是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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