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过一劫,但沈纨只敢在他怀里轻轻地颤了颤睫毛。
有这样的情人是危险的,那张脸就是朝夕相对也看不腻,但和他在一起,性命徘徊在生死边缘。
道门的增援很快到来,杀了魔族个措手不及,但道门的弟子也被下魂渡里的大虫子吓个半死,巨大的镰足如同砍瓜切菜般将他们放出的木土屏障切个稀碎。太衡指挥门下弟子,现在不是分胜负拼命的时候,此行是为了救援,同胞们的魂魄能夺回多少算多少。
太衡的剑阵炸了魔族在吸纳亡灵的黑洞,放出金色的符咒限制住那些尚未被转化为魔的灵体,阳极塔感应到清圣之气的到来,一个太极的术阵展开在下魂渡,驱散了下魂渡的魔族残魂。
一些弟子和魔修打起来,有些大概是熟人,部分道门的弟子指名道姓地大骂魔修背信弃义,自甘堕落,但虫王和穷奇就不是那般好相与的对手了,众人不得不且战且退。
沈纨在魔情即将出手的之际,跳起来抱住了他,她踮起脚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你不是想知道我心上人是谁吗?当然是你啊公子。”
她吐字清晰,语气冷静,哪里还有方才神志不清的模样。
“你已经带走了很多我的同胞,适可而止吧。”
沈纨抽出腰间的翡翠短剑,龙泉剑灵被释放出来,举剑对着魔情就劈下去,趁他招架的间隙,两人拉开了距离。
剑灵碎片不是魔情的对手,不到三个回合,魔气迅速绞碎了剑灵,地面腾起一条血红色双眼的岩蛇将沈纨绞住。
“你想死么?”魔情站在她面前,语气非常恐怖。
沈纨徒劳地用手扒着巨蟒的身体,有些喘不上气,仍倔强回答:“我不怕你!”
他突然笑了:“那敢情好,死了说不定就能天天见了,我就在这等着你。”
“妖孽大胆!”他们上空传来一个声音,一支银箭破空而至,击碎捆住沈纨的岩蛇,谢真带着一批弟子出现,带走了沈纨。
魔族此行的目的谈不上失败,但也绝对算不上成功,原定吸纳的魔兵数量因道门的介入,比预期少了三成。
下魂渡的气氛现在诡异得可怕,翻滚的魔气藏着怒火,叫人大气也不敢出,魔情的手正放在黑岩的石座上,那水火不侵,可抵御百兵的坚硬黑岩在他手下出现了裂痕,但突然间,他笑了出来。
“呵呵呵……”
怒极反笑。
她一肚子的鬼主意,看起来单纯无害,武功也不怎么会,偏深谙欺诈之道。
又骗了他一次。
这分明是个修魔的好苗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去留
对于她在游魂渡去而复返, 沈纨并未欺瞒师父,将见闻尽数相告,她带回不少珍贵情报,听她提及魔族议论, 认为人间三十年后生变, 神色凝重。
“师父……”一年前好不容易平乱, 若三十年后再度生变,泰平的日子实在是太短了。
“此事重大,须回禀宗主,但你现在能明白了吗?这些魔族绝非善类, 他们所谓的助力, 你现今瞧瞧,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师父, 徒儿…实在是惭愧无地。”
虽说私底下师父有些责备她的轻率, 但对外太衡依旧护短,明灼华对她去而复返大惑不解,沈纨正待解释, 太衡打断道:“是我派她去的, 她既去过, 能者多劳。”
沈纨立刻领会了师父的意图,识趣地闭紧了嘴。
“师姐,很抱歉,破坏了你给我的剑灵。”
“龙泉碎片本就是保护本门弟子用的, 术业有专攻, 偌大一个道域也非人人长于武道。”
沈纨在之后收到一袋灵玉,嘉奖她此前营救同胞的贡献,资历浅的弟子, 在宗门里的工作多数不过打杂而已,平日里手头拮据,这袋灵玉让她多出不少余钱,去了趟仙集。
她满载而归,有鲛人做的水晶花,入夜后会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泽,有玉雕的香炉,附赠二十四种节气的熏香,她还买了一盆每夜都会盛开的昙花,花盆底有神农庭弟子的标记,想来是他们的得意之作。
还有许多好看但不实用的小东西,仙集的珠玉阁老板是一个鲛人女子,乘了只仙鹤把她买的东西一起送至少阳峰,她此热情地向推荐沈纨一支珠钗,是近日才从蓬莱洲得来的好东西,明珠配美人,鲛人的珍珠向来不便宜,但沈纨试戴一番后还是婉拒了。
还没阔到那个程度,但她理解了为什么有的弟子会选择超越他们能力的任务,富贵险中求。
仙鹤站在青竹居前,长喙衔着包裹伸进窗里,沈纨打开包袱皮,将买来的东西摊开在窗前的竹案上,清点一番,之后付清剩下的钱,又从一旁的花瓶里折了几片有灵气的莲花瓣喂给仙鹤,再次谢过鲛人老板。
鲛人瞧见沈纨竹案前有一个半透明的匣子,里面有件发亮的东西,她定睛一瞧,惊讶道:“沈姑娘,你有随侯珠?怪不得瞧不上我那些珠玉阁的俗物。”
沈纨顺着鲛人的视线望去,水晶匣里放着魔情在蓬莱洲辗转送到她手上的珠钗。
“你那情郎不是一般的身份,他是我族的同胞?”鲛人女子若有所思。
“您误会了,我哪里有什么情郎。”
“你可别诳我,这可是我族女子出嫁才会戴的样式,即便是鲛人,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用得起随侯珠。”
“不……我……”沈纨蹙眉道:“我觉得蹭我此物的人并不明白这个珠钗的含义。”
珠玉阁老板笑了笑,丝毫不信:“能把随侯珠送着玩的大人物在蓬莱洲两个都数不出来,若非是名门之后,定是你不解风情了。”
她转头乘上仙鹤,一转眼身影消失在云海中,沈纨拿出玉匣中的发钗,反复看了看,又叹了口气放回匣子里。
还是难以想象,或许不过是黑鳞鲛人为了讨好他的礼物。她在幽都见过许多华丽的装饰,魔族的品味和道域、鲛人完全不同,有种堕落的美感,他大概觉得随侯珠不是什么值得收藏的东西,才这样轻易地送了出去。
宗主在多日之后才自百忙之中抽出空来见了她,金素道君的肤色在经年累月的修行中已经铜化,不论听到怎样的大事,面上依然是水波不惊的模样。她们在琅嬛玉阙的第九重内,此间是个虚无缥缈之地,踏足其中仿佛漂浮在虚空,一旁有一面巨大的太极仪,四时不停缓缓转动。
金素听她禀明前因后果,一时未答,目光转向那转动着的太极仪,太极仪的阴面正缓缓地释出黑气,她低声叹道:“治乱有轮回,那些魔物的介入,怕是加速了乱世的到来。”
“师父曾下界鼎力相助,这些努力难道都白费了吗?”
“他的确是不可再出手了,但这不意味着本门对人世将临的动荡无所作为,只不过到时,怕也不是你熟悉的人间了。”
金素的话语颇有些未尽之意,但并未加以解释,而是提出要查看她的脉象,沈纨依言伸出手来,冰冷的银手搭在她的脉上,金素沉吟片刻:“真是奇事,你如今已可以归家了。”
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宗主,弟子不明白。”
“你体内作祟的魔息已然隐藏,若不唤起,就是个无用之物,既不招来邪祟,对你也不再有影响,你是如何做到的?”金素木然的神情瞧不出波澜,但语气透着困惑。
这倒是说明了魔情当初的确没有要为难她的心思,一些口诀和运气的方式,甚至他的直接指点,怕是那些主动选择魔道的魔修追寻一辈子都不可得的。
沈纨犹豫片刻道:“弟子在魔域虚与委蛇,假意投入麾下,幽都内亦有书阁,学了些隐藏气息的门道,这才得着了机会顺利出逃。”
这倒也不是一句假话。
“你入门之初,体内魔息紊乱,若依正统道家法门,没个三五年之功,难以完全拔除魔气。如今走了偏门,却是歪打正着,只是这么一来,你一生已不可再进益修为,否则,道域将难以坐视。”
金素道君指出了沈纨如今面临的选择,如果她依循正道的规则留在宗门内,要花去更长时间,才能真正摆脱魔息的影响,这意味着将长久地告别家人。她选择返家,必须完全、彻底地放弃修行,唯有如此,她体内的魔息才能安全、无害地蜷缩在她体内,让她平安过完此生。
魔情的确帮了她,同时也绝了她继续与道门产生瓜葛的可能。回家本是她的初衷,却因为意想不到的插曲,让她来到了天上的世界。
金素没有催她立刻做决定,淡漠地转移了话题:“你离开宗门已有些时日,许久不见你太玄师伯,近日择个时间去向他请安吧。”
“是,那么,弟子就告退了。”
金素最后的要求让沈纨微觉奇怪,但太玄是长辈,她在初入宗门之时,蒙太玄和他的两位徒弟多有关照,前去请安很正常。太玄近日因对付魔域的敌人而负伤,已静养多日,沈纨回到少阳峰数天之后,才在剑庐里见到了太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