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近期局势紧张,一些大型的魔兽开始魔界的势力范围边缘滋扰,冲突频繁,魔情那日恰好带了点伤回到幽都,沈纨来到药林,看着枯木族的药师为他料理伤口,她的气色看起来有些阴郁。
他正想问她近日休息得如何,沈纨突然伸出手来,轻轻地触摸他的伤口,伸出食指蘸了一点他的血,然后放在嘴里,舔掉。
那副回味的模样,看起来极为病态,双眸闪过血光。
不对!
魔情将她的手拉过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她的脉上,同时眯了双眸,目光如炬地打量她。
她浑身的魔气翻腾爆冲,体内的那颗魔元,有金色的魔纹生长出来,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魔元。
一旁的狐狸医官小声咕哝:“这几日天气好生奇怪,闷雷滚滚,总不下雨。”
就在这时天边再度响起雷声,云中雷电翻涌,魔情眯起眼睛细观她,发现沈纨体内的魔元也随之变得愈加明亮,躁动,看起来随时要爆裂。
魔情当即站起来,拉着沈纨返回了魔城。
沈纨像如梦初醒似的问他:“公子,怎么了?”
魔情将她拽回核心,这才转过身来:“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马上要渡劫了。”
“啊?”
她状态这样差,恐怕会在雷劫中受创。
魔情拉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如月,闭上眼睛,照我说的做。”
他一点点地把自己的魔气渡给她,引导、梳理,帮助她稳定下来,一个时辰之后,沈纨看起来恢复了一点血色,也清醒了许多。
天劫对于道域的修行者而言,危险与机遇并存,修行数十载,才难得迎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渡劫,这在道域还算得上是有天资的弟子,百年一遇,则只算是寻常,即便是师父太衡,也花了二十多年,修为才进益到需要渡劫的程度。
道魔的修行法门不同,正道讲究顺势而为,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借由天地之力,经受考验,方能证道。魔家却反其道而行之,逆天而行,吞噬、自毁,肉身解体再重塑,一个高阶魔族的蜕变,还往往伴随天灾。
但是她……魔情现在也不知道沈纨会以哪种方式渡劫。
“我该怎么办?”沈纨恢复了神志,眼神也恢复清明起来,倒显得比魔情还要镇定。
“你倒还沉得住气。”
“那有什么办法?这条路不容易,我现在也慢慢有些懂了,公子和师父的来时路,也未必就比我好走。”
“不会让你有事的。”
沈纨笑了笑:“我也会努力。”
其实,他这次心里还真的有些没底,甚至破天荒地感受到了,一种患得患失的煎熬。
太衡正在长老会议上,突然收到青羽灵雀传讯,青雀落入他的掌心,化为一方两三指宽的字条,上面只有简短的字句,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惊变,当即站起来,也顾不得宗主金素道君和阁主薄云都在场,他向众人歉意地点了点头,离开了会议。
魔域破天荒地,迎入了一位来自道门的贵客,太衡来到了九黎山,与沈纨和魔情见面,对于太衡来说,九黎山至纯的魔气令他感到极其不适,压抑得简直难以呼吸。
太衡不出所料地发现,沈纨的气色不佳。
“阁下并未将我的徒儿照料好。”太衡的语气十分不快。
魔情对待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一贯态度尖刻,今日却一反常态:“认罚,所以才需要到道长相助。”
师父看了沈纨一眼,但到底没有说出责备的话语,他袖中飞出一根银丝,绕在她手腕上,细细查探半晌,神色愈发凝重。
“就算是不世出的天才,也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修为进益至此?你都做了些什么?”
沈纨将九黎神君的祝福告知了太衡,其实还有些细枝末节,比如魔情有意和她双修,或是他传授了她些许魔道,实在是难以启齿。但最关键的,就是这山神的祝福,千万年的山岳之神凝聚的地脉精华,带来的进益非同小可。
“如月,你可真是糊涂……”师父果然对此完全不赞同。
太衡收了丝线,正色道:“如月,若你现在立刻与回到宗门,向尊长们好生认错,切断所有与魔域的关联,谢师兄会废去你所有的功力,这样当雷劫将临,破坏也会大为衰减,宗门会对你提供足够的保护。”
“那魔潮的祸患怎么办呢?”
“你要相信本门已经转生的一众前辈的智慧,他们并非对人间弃置不顾。”
“师父,为何要这样建议我?”
“当然是要确保你的安全。”
“当初师祖收你老人家为徒,而宗门遇到危机,她出于一片慈心,希望师父退居后方,保全自身,师父是否会听从命令?”
这话恰好问倒了他,太衡曾和她一样,为了解决人世的危机,触犯宗门戒律,和她受过一模一样的公开责罚。
师父被她激得一愣,终于叹了口气:“我不会。”
他终于妥协了,向沈纨晓以利害:“如月,你可知,你会面临双倍的劫难?”
“徒儿明白。”
“那么,为师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太衡双手掐诀结印,一个金色的罗盘出现在沈纨面前,他的掌心化出一张符箓,写上沈纨的生辰八字,符箓融进罗盘里。
“如月,把手放上去。”
沈纨伸手,覆盖在那罗盘上,掌心下,罗盘上的天干地支缓缓转动,最后指示出一个时间。
“还有一个月,你要有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急转直下
沈纨这些时日在幽都的书阁里, 她翻了许多关于渡劫的典籍,不同族群彼此间差异巨大。狐狸和鲛人会在渡劫之时经历颇为严峻的心魔,梦神没有实际的肉身,最大的考验就是要确保意识足够坚定, 不至于连自身的存在也随着考验消融于世间, 而黑鳞鲛人则容易体会到吞噬感。
人族, 更多的是视修行的路数而定,魔修受到的折磨就更是花样百出,沈纨翻看前人留下的记录,几日下来, 感觉承受能力也经历了一场折磨, 却又和自己的经历无法对应,难以参考。
师父和魔情已经在尽力地帮助她, 丹药法器什么的自不必说, 九黎山布置下防御大阵,确保降低伤害。
距离渡劫尚有十天时,魔情给了她一个黑玉的灵珠, 魔气缭绕, 看起来并不像可以服用的丹药。
“这是什么?”
“我的一缕修为的本源, 若撑不住,便捏碎它,还能再少些伤害。”
“啊?!那么子你呢?”
“只是耗费一点修为,这也不算什么。”
魔族的本源是魔相的核心所在, 这可不是“一点点修为”, 比摘取心头血还大得多的牺牲,他得休整好一阵子才能恢复。
沈纨把手伸出去,与他指尖相扣。
“你可要好好的。”他说道。
“当然了。”
她去药林找到一名枯木族的工匠, 对方用拿着那颗黑漆漆的本源珠看了又看,怎么都辨别不出是什么材质,她拜托工匠用银饰为珠子镶了个吊坠,挂在身上。
师父带来一道龙气,金色的龙神威风凛凛,鳞甲看上去坚不可摧,充满神性。
沈纨看着金龙,有些受宠若惊。
“能者多劳。”师父的回答很简略。
接近渡劫日那天,整个九黎山的天空都密布不详的浓云,大部分山脉并非不毛之地,灵气充沛,随处可见成片的植被,水泽和灵兽,但现在却死气沉沉,动物们似乎提前预感到不详,纷纷避开了中央平原。
远处的树海黑潮翻涌,乌云密集,如同巨浪倒悬在空中。沈纨提前进入了防御的阵眼中心,四周起了浓厚雾气,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太衡放出金色的龙神盘绕在她四周,在她足下是魔情布置的,贯通地脉的魔域灵阵,这样的组合再奇怪没有了,沈纨已在震中就位,身边布满了漂浮的晶石。
她一直在想自己怎么会招来这样的麻烦,直到三个月以前,她还觉得人生回到了和世间大部分淑女一般的轨迹,三个月后,眼看就要遭雷劈了。
魔域的天空已经阴沉多日,黑云中时不时有雷电闪动,若隐若现的雷电也是一种压力,仿佛刑期一日□□近,直到雷劫近在眼前,她突然间放松了下来。
横竖都是一刀,扛不过去就交给后人的智慧了。
天空的浓云裂开一道缝,就好像一个魔眼,雷暴正在聚集。
“啊!!”
第一波雷电在沈纨周围炸开,群山震动,金龙替她抗住雷击,没有被防御阵型保护到的地面在雷暴中塌陷下去。
沈纨被震倒在地上,头晕眼花,未及爬起来,更多的雷暴劈下来,她周围被电光包围,什么也看不清楚,平地被反向震出大块的碎石,又在雷暴中化齑粉。
尘土飞扬,沈纨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感觉魂魄都要被震出来了,五感被剥夺,耳边再次传来一道震碎肝胆的巨响,天雷接二连三劈下,不知道遭了第几百次的冲击,沈纨觉得五感已经麻痹了。金龙出现裂痕,在雷暴前化为碎片,沈纨一声惨叫,轰天彻地的雷暴突破了禁制,加诸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