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也有心助我,总不算白来一趟。”太衡无形中为她滞留宗门过久提供了解释。
魔情身上突然有魔纹亮起来,“我该回去了。”他能如此潜入南华宗禁地的时间并不很长,一时冲动就这么来了,于是沈纨的意料之外,二人又见了一面。
沈纨突然踮起脚来,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她的主动让魔情反而一愣,问道:“你在这里也会想我吗?”
“当然,当然。”
她是在告别,但她的主动却让魔情真的产生了误会,既然这么不舍,自然很快就会回去了。
他弯下腰回抱了她,甚至捧起她的脸颊,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时间好像静止了,沈纨感觉到面前的强大压迫感渐渐消失无踪,他的身影消失在魂林的榕树下。
她难过地转过身去,用手背擦了擦面颊,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频繁地见到师父和宗主,商讨对策。宗门的九层书阁琅嬛玉阙,其最高一层是奇特的虚空,非长老及得到特殊礼遇的弟子不可入,渐渐参与议事的长老人数多起来,有不少长辈见到沈纨颇为惊讶,师父为她安排的假逝成了场荒唐的闹剧,沈纨尴尬不已。
她甚至还被魔情一把抢到了幽都,也不知除了宗主之外的尊长知道多少内情。
师父开解道:“如月,大事当前,这样的事绝非你独自以身涉险能解决,必然要众人共商良策。人间的杀戒,道门不好插手,但魔族外溢的灾难,本门责无旁贷,大家如今为了助你而至,你无需有太多顾虑。”
虽说她在无法在宗门的大部分区域露面,但是门派中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她能够感受到,丹药和灵材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宗门,丹炉和炼剑台的灵火也昼夜不息。
终于,十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太衡等人护送沈纨来到了魔界叛军所占据的混沌领域的边缘,她手中拿着一面宗门炼制的万灵幡,她站在界门前,展开轻轻一抖,幡面亮起来,一些魔魂随着她的召唤出现。
太衡稍作试探,那些魔魂带有强大的侵蚀能力,必须运用道法抵御,才能让它们不至于继续污染皮肤,沈纨将万灵幡往混沌区域内一指,部分魔魂顺着她的方向回归魔界叛军控制的领域,一小部分在太衡的剑气之下魂飞魄散。
看来只有她不受影响,师父他们贸然进入,会对他们有严重损害。
翠绿色的龙泉剑灵站在她身旁,比起当初她接触过的剑灵碎片,真正的剑灵气息纯正充沛,剑气霸道,丝毫不魔物侵蚀的影响。
沈纨向师父告别,之后不再多言,与剑灵穿越界门,进入了混沌领域。
界门前的巨大漩涡波动起来,她的身影消失在明暗与正邪的交界处。
另一头的世界与她所熟悉的魔域完全是两模两样,环境更加恶劣,面前是广袤的碎石荒原,远处是陡峭的岩壁,近处的大地如同被撕碎一般,裂缝深处不断冒出各种黑紫色雾气,天空中翻腾的浓云也显得极邪恶,就好像云中长了一个眨动的眼睛,有翻腾的雷电在闪动。
荒原上还能感受到各种混乱的恶意,就好像战争遗留的巨大伤口,不但撕裂大地,痛苦、恐惧、愤怒、仇恨等情绪弥漫在荒原之上。
沈纨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屏蔽掉那些情绪的影响,她挥动万灵幡,海量的魔物穿透空间,就像半空落下巨石雨,聚拢到她身边,一些魔魂颇为巨大。
她在道门的时候就试验过,因这些魔魂并不伤她,虽然吓人,但至少能试着利用起来。
沈纨攀上了一只巨大的业龙骨骸,龙骨受到侵蚀,骨头的颜色变得灰黑,沈纨坐在龙首处,倚着犄角,内心忍不住佩服自己,和魔族为伍还罢了,她现在接触、甚至能驱驰的东西越发吓人了。
“带我到你的来处去吧。”她低头对龙骨说道,内心有些忐忑不定,这些家伙不会是凭空出现的,她要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问题的核心所在。
业龙的骨骸静置片刻,突然动了,领着她前往广袤的平原深处。
魔情回到魔域多日,沈纨杳无音讯,他们上一次在魂林分别,她抱着他极为不舍,叫他以为沈纨会在道域的事务结束后,会自发回到幽都。
但一个多月过去了,沈纨没有再传回一点消息,魔域有自己的情报网络,当前没有任何太衡真人的徒弟重新出现在南华宗的消息。
那些道士的唯一动向,就是半个月前,曾经在苏都的混沌地域边缘出没,此后也未听闻任何与魔域的冲突和动向。
魔情产生不妙的预感,她是不是……又跑了?
他寻了一个深夜,再次悄然来到南华宗的少阳峰上,身边跟随着夜游神,这些魔物四处嗅闻,引导着他寻到了太衡的剑庐附近,并在后山的一间看起来像是闭关用的封闭石室前停了下来。
手放在石壁上,道门的封印立刻亮起来,与魔气相斥。
闲人免进。
青蓝色的火焰威胁性地在石墙上燃烧起来,魔情的三魂七魄出现,直接破坏门口的禁制,石门并未服从地向侧面滑开,他强行推开了石门。
迈步进去,里面当真有一些遗留的简单器物,东西很少,但石台上放着乌木梳子和一两支素钗,散落些许干花,一看便知是姑娘家的东西。
即便没有这些,内室也残留的微弱和熟悉的魔气,让他能知道是谁曾在这里生活过。
“阁下不请自来,行事还如此野蛮,几乎将我闭关的静室炸开,实在是欠缺礼数。”太衡突然出现再石室入口处,语气冷淡不快。
魔情头也没抬:“如月在哪里?”
“她早已不在此间,魔皇不必在此间浪费时间。”
“如果道长不告知我她的下落,我有可能会更不礼貌,我并不希望在此起冲突。”
“阁下在本门找不到她,在道域也找不到她,即便将整个人间翻过来,你还是找不到。”
太衡忽而想起什么,语气愈加严厉:“我不太明白,如月何以用心待你,而你多疑刁恶,在她身上下咒,提防有一日,她若对你不利,自身会魂飞魄散,莫说我不知她如今在何处,即便知道,也绝无可能告诉阁下。”
魔情没有辩解,那个咒是她自己给自己下的,唯一的目的,也只是报偿他当年的救命之恩,而已。过去的细节种种,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突然某一天,魔情突然意识到,他开始对她念念不忘,但她竟然又消失了。
“我再说一次,如月不在此间,阁下若再不离开,莫怪我不懂待客之道了?”
魔情带来的夜游神突然自石台附近拱出一张字条,上面有两行小字,字体娟秀。
就好像早知道他会来,留下了最后的诀别:
“不必找我,您知道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结盟
魔情最终没有在少阳峰直接和太衡起冲突, 他只取走了沈纨留下的字条。
不知道她是何时发现的,但的确突然从某一天起,她的言行突然充满矛盾,时而娇纵任性, 时而又比从前更主动亲近他。
现在想起来, 那到底是一种诀别前的留恋, 还是有意为之,借此卸下他的戒心,魔情不太确定。
她所要的那些珍贵的礼物,全都有特殊的用处, 也藏着她自己的心思。魔情接受了她前往人间净化, 即使这样于魔域有损,于他亦有伤害, 但在一定的时间里, 这些代价都在他掌控之内。
他试图延长时间,好寻出解决的良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察觉到异常, 如此狡猾地, 留下极致的回忆之后, 不告而别。
直到此刻,魔情才突然察觉,他已有好些天没再继续增加伤口了,此前腐蚀之伤像是痼疾, 反复出现, 他已需要长期缠着绷带,并将那些蚀伤控制在手臂之上。
魔情把绷带拆下来,如今已寻不到半点伤痕。
他想起一度和沈纨在黑暗中, 她用力抓松了他手上的绷带,在恍惚之间摸着他的伤口,她的掌心亮起来,好像想用她学过的那点微末的疗伤技艺治疗他。
但那怎么可能,是那么难缠的蚀伤,魔情咬着牙道:“别白费功夫了,治不好。”
她很快就无暇回答,直至一个或是两个时辰后,他才听到她在他耳边突然说:“你会好的。”
他当时还以为那只是一句没什么意义的情话。
魔情垂眸思考,她一定还活着,若不幸身死,他不可能毫无察觉,那么她带走的那些东西,一定别有大用。
面前的丹炉燃烧幽幽青焰,火光映出他沉郁的眉眼,魔情烦躁地把拆下来的布条丢进火中。
如月,你在哪里。
那些生活在人间,却受命于魔界的夜族也没有探查到沈纨的踪迹,她和魔情从无师徒的名分,却从他那里学到不少东西。她或许又藏了起来,但非常不易,那些被污染的魔魂会跟着她,即使是那些魂魄,现在既不出现在人间也不返回魔域,总得有个去处,这才是他最担心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