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些南华弟子险些血溅当场, 转眼间,突然出现一位不知来路的姑娘,只凭一句话,就让魔皇收了手。
魔情拽着沈纨离开了海岸,鲛人女王略松了口气,询问在场的夜族,可有听见沈纨和魔情的交谈,珠玉内心早已掀起波涛,震撼不已,但面上却不表露什么,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她身旁的夜族女子就没珠玉那般沉得住气了,神情尴尬,变幻不定。
虽然幽昙岛和魔域并不亲近,但她今日亲眼目睹了同胞的攻击性,她一点也不想招惹那些咄咄逼人的煞星,夜族女子思量一番,才整理好言辞:“回女君,当时风雷并起,海潮翻涌,声势实在是太大,奴未能听清二人究竟说了什么。不过,既然魔君肯高抬贵手,想来,是那位姑娘出言求情了,也未可知。”
“珠玉,这孩子似乎是跟着你来的,她是夜族么?还是什么地方来的孩子?为何会和魔皇如此熟稔?”
珠玉半点关键信息也不敢多言:“老身亦不知,不过,既然这孩子与魔皇相识,又肯出面求情,也是个心善的孩子,若能减少冲突,想必,怎么也不算是坏事。”
沈纨被魔情拽离了海岸,他全程一言不发,直到进入一处僻静之地,沈纨才听到魔情叹了口气:
“如月,同样的谎言说两次就没意思了。”
原来,他以为她又在耍弄心眼,她如今在他面前的信誉可真是……
沈纨张了张嘴,没有辩解,她觉得现在还不到坦白的时候:“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拆穿我?”
“你说呢?”魔情竟然也学会了打哑谜,并不直接回答。
几个月不见,他们好像的确有点生分,直至此刻,他们终于可以独处,黑雾依然笼罩他的脸庞,沈纨现在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和眉眼,只能通过语气,勉强猜测他如今的情绪。
她还在思考他现在是不是有点生气,魔情突然趋上前来,抱住了她。
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沈纨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他是故意的呀,明明知道,但还是上了她这个当。
因为偏爱,所以愿者上钩。
“那么公子,你现在的伤势好些了吗?”重逢那刻她还有点紧张,现在终于稍稍卸下了防备。
“恢复得并不理想。”魔情照实答道。
他刚才还在众人眼前一击锤爆了九婴,实在没看出来他什么地方还有伤。
“还伤在了哪里?”
魔情竟然意外地沉默了颇长时间,随后缓缓地呼一口气:“你要有心理准备,我不会勉强你留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纨看着魔情,双眸间的疑惑越重。
魔情缓缓摘下了手套,厚实的皮革和金属的指套之下,他的手已经血肉无存,森然的白骨,暴露在林地幽暗的光线下。
沈纨倒吸一口冷气,瞳孔微微收缩,但她并没有因为受惊而退后半步,而是很快稳住心神,向魔情伸出手去,纤细的指尖,轻轻碰触他的指骨。
他们单独在海岸边缘的一处幽深的树林内,古木参天,枝叶交错,林中的土壤很是特殊,散布着珊瑚丛,阳光透过枝叶,洒落斑驳的光影。
魔情站在树影下,光线落在的沈纨肩头,他看起来依然有威仪,暗金色纹路织在黑袍上,兜帽低垂,浓雾覆面,将他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高大的身材微微倾身,袖袍露出一截白骨,看起来既衰败又诡艳。
怪不得他会在和鲛人的会谈上以魔相示人,可以想象,在兜帽之下,他真正的面容该是什么模样。
沈纨站在他面前,虽然失去修为还中过毒,伤了元气,但依然是一个活生生的,温暖鲜活,肌肤柔软的姑娘,穿着浅色的鲛纱。
黑与白,生和死。
她握住魔情的手指:“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没有。”他抬起另外一只手,以手背碰了碰沈纨的脸颊,冰凉的金属护甲贴上她的皮肤,“完全是空的。”
“那,还会好起来吗?”
“如果能尽快拿到遗珠的话,否则,冲突恐怕难以避免。”
魔情对她的解释又更详尽了些,这颗所谓的沧海遗珠,本是在他诞生之初,一起出现的魔息本源,在漫长的时光之后他成为了罕见的自然蕴生的魔族,残余的灵气与他同源,本该盘桓九黎山,却不知为何后来流落到了蓬莱洲。
那颗遗珠能够压制地狱的业火和妖兽,或许是因为如此,而被鲛人奉为圣物,又经过长年累月的同化,先族将魔息完全剥离,此后的漫长岁月,被蓬莱的鲛人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魔情如今肉身湮灭,修为实际上大打折扣,剥离了魔息的遗珠对他的回应很迟钝,这也是他难以自证的原因。
但无论如何,那颗遗珠必须回收,如果依旧谈不拢,那么冲突在所难免。
沈纨突然想到什么:“公子,那个九婴,是不是你们放出来的?”
他竟然轻轻地笑了笑:“你越来越聪明了。”
倒不如说,是越来越了解他们的秉性了,沈纨一时失语,倒也不能完全责怪鲛人迂腐和戒备,魔族就是这种偏邪的行事作风。
“你当真散尽了修为吗?遗珠竟然回应你,比回应我还要积极,还说不是亲传弟子。”他后半句话有调侃的意味,但沈纨突然心跳快起来,她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突然往前踏出一步抱住了他,真正抱了个满怀,立刻就感觉到了区别,衣袍和铠甲下有浓厚的魔息支撑体魄,但依然感觉像是一个很空的大型衣架子。
沈纨把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傻瓜,你要当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奇怪的脉象
沈纨把脸颊贴在魔情的胸口, 但那个地方现在察觉不到心跳。眼前有银光闪动,好像他身体的轮廓发出光来,魔情银发的魔相出现,与他那个死灵一般的肉身微微错位, 看起来好像出现了重影。
她察觉到魔情状态的改变, 魔相变得更加透明, 迷人的长相变得虚幻,她想伸手去摸他的银发,但看得见摸不着。
“你击溃九婴的模样,实在是看不出哪里被削弱了。”
“你说那个吗?它被我们放出来时就已经被毒得很衰弱了, 就因为中毒才会这么狂爆, 难道在你眼里我们只会炫耀蛮力吗?”
真是一群心黑手段也毒的家伙,那他怎么老上她的当?沈纨本想调侃两句, 突然胃里一阵难受, 轻轻推开他。
不太妙,她现在还是会有点反应。
魔域和鲛人还在会谈的紧要关头,她自己也还没完全准备好。
海岸边的魔族和鲛人正在回撤, 那些道门的弟子也进入了树林, 沈纨默默地退到树影下。
“你想这样藏到什么时候?和我在一起很有失你的颜面吗?”
沈纨沉默, 的确,她已经躲藏了很久了,这样实在不是办法。
“沈师妹?”是熟悉的故人,回避晚了一步, 那些弟子修为都不俗, 眼尖得很,遥遥看到,快步追了上来, 是河图师兄,原来他也在这批前来蓬莱的仙门弟子中。
“果然是你,我当时看到海岸边的人影,就觉得实在是眼熟,你突然间自宗门消失,大家都很挂念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河图连珠炮似的发问,他的装束有些变化,想必近来在宗门又受到了器重,他看到沈纨身旁的魔情,神情震惊又疑惑。
“师兄也是,现在是宗门庶务最忙的时节,为何会来到这里?”
“奉仙盟的命令,听闻蓬莱洲近期的动向,道域怎可能袖手旁观。”
魔情似笑非笑道:“我开始后悔救你们了,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等奉命行事,阁下往年向仙盟派遣的暗线,也只多不少。魔皇今日之助,此恩自然也会记在心上,沈师妹是本门重要的同伴,与她久未相见,现在要叙叙旧,这也并不出奇吧?”
语气不能说无礼,但气氛依旧紧张得很,沈纨赶紧道:“我也有话与河图师兄一叙,可否借一步说话。”
“师妹,你不知道我们有多么挂念你,你可知道,谢师兄以为你不在人世的时候,他有多么难过,隔三岔五地到到魂林去祭拜。还有你的头发,究竟发生了什么?”
河图问出一连串问题,沈纨唯恐他再说出什么来,赶紧打断:“我会解释的,师兄随我来。”
魔情一把拉住了她。
说叙旧就叙旧,离开得也太过于自然了,是不是再说上几句好话,她就又得跟着这些臭道士跑路?
“啊……你做什么?!”
“你可真是个……”魔情的语气有些恼火,“心狠的女人。”
“我不过是要和师兄说几句话,没想过要去哪。”她也觉得这么躲藏不是办法,即使是在幽昙岛,看到面熟的道域人士她下意识总会回避,她藏得有些累了。今日遇上,索性就说个明白,但没想到魔情这样大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