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河渡,我们如何与船家厮认?”
“船夫腰上常别一把柴刀,左目有一伤疤,四十上下,你去只说高爷的人要去渝州就好。”那高姓剑客给了郭五郎一个特别小的信物。
言毕,他问身旁的几位刺客:“如今全城搜捕,你们三人可能带他出城?”
其中一人道:“此人身量不算高,若把须剃了扮作女子,可试着设法蒙混出城,凤鸣去购置装束,尚未归来。”
“那么,先等她归来再做打算。”
他示意其余同伴把郭五郎带下去,随后负手在院中转过身来,面向沈纨等人藏身的方向扬声道:“东墙下的朋友,藏了有一阵子了,出来一叙如何?”
混沌皱眉,他对自己的隐藏之术颇为自信,怎么还会被察觉?但他方才只护住了沈纨没管那只狐狸,还以为他能妥善隐藏自己,看来此人修为应当极为不俗。
罢了,他传音之法询问沈纨:
【此人无歹心,娘子,是否现身?】
沈纨哪里知道魔族和狐狸的藏匿气息的把戏,看那剑客形容雄壮魁伟,气质颇正,身边又有狐狸和云侍卫,没什么好怕,于是她点点头,一人,一魔,一狐狸精,同时现身。草丛里还藏着动物几只,表面上是三人现身,实则四面八方都热闹得很。
那剑客露出惊诧的神情,他自诩修为过人,察觉到东墙下有不速之客,但只感觉到一人,没想到一下子出来三人,其身份也大出他的意外。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郎,容貌绝美,看着手无缚鸡之力,旁边还要个年纪更小的姑娘,生得也很娇俏,另有一盲眼护卫,生得高大但并不粗犷,气质模糊飘渺。
“几位贵客不请自来,不知有何见教?”
“壮士义举,小女子看得钦佩,但又不禁好奇,为何冒死救那替死之人?”
“你等既听了半天的壁角,应当知悉,我们为徐阐而来。”
“壮士确定凶手就是徐阐?”
“他为祸数年,在殷州时就累犯命案,京中女子失踪或死亡有数十者众,算上殷州,将以百计,他父亲为殷州刺史,官府奈何不得,没想到在京城,又是世家之后,我等受托而至,见他不能伏诛,也只好替天行道,我瞧女郎手无缚鸡之力,又是为何而来?”
“我亦有亲近的友人因他而亡。”若非银杏居设下奇妙的保护,恐怕连她也得遭他毒手。
正说着话,有一女子越墙而至,看上去风尘仆仆,有些疲态。
“外面状况如何?”
“守城军盯住了所有出口,搜查所有出入马车和出入之人,不论身分,怕是有些麻烦。”
那剑客不语,陷入沉思。
沈纨在一旁悄声问狐狸:“你们那些把戏管用么?”
“我?”
“就是混淆视听的,迷一迷城门的守军,把人运出去,你们可是有好几个人呢。”
混沌心道问狐狸还不如问他,但保持沉默,未发一言。
“这有何难,狐狸笑道,狐长老考较我等法术,有时就是会在京城迷一迷这些军爷,出入城门,自然不在话下,可他们这么些人,马车可塞不下呢。”
沈纨低头一想:“都回到京城了,我也可也先回银杏居,差人送信去清泉山知会郡主,以免她心忧。不过,你可愿送他们安然出城?”
“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初九信心满满地答、
于是沈纨抬首转向面前的一干侠客:“你们,要不要跟着我的车出去?”
“女郎有何赐教?”
“我进京的马车乃是京里的一位贵主所借,守城军认得,多有礼遇,他若易容成女子,或可蒙混过去。”
“此事重大,我等如何能信任娘子?”
沈纨犹豫要不要表明身份,狐狸在旁笑眯眯道:“我本与阿姊今日要出城上香,如今阿姊留下,我随你们出城,我一个十四岁的丫头,手无缚鸡之力,若将你们卖了,不妨将我抹了脖子。”然后他一一点着面前的众人。又道:“这位拿着剑的姊姊就是我阿姊,五郎便是粗使丫头,阁下是我和阿姊的尊长,你旁边那名剑客,就劳烦做个车夫了。”
那姓高的剑客沉吟片刻,然后点头道:“在下高觉,两位姑娘如何称呼?”
“家姓不便透露,我小字如月,各位不妨如此唤我便是。”
“叫我阿九。”
“那么,两位姑娘,幸会。”
高觉身旁的女剑客亦简短地自报了性名,她叫凤鸣。
凤鸣精于易容之术,没多久就将郭五郎打扮成一个女子,竟是不大看得出原本的形貌了,黄皮子驶来了马车,并让出车驾,除了狐狸之外,其他的小动物都没有跟随。
临去前,凤鸣对沈纨道:“娘子莫担心,我会想法子托人将舍妹安全送回。”
初九笑眯眯,语气狡黠:“我什么都不怕。”倒不如说,过一会儿,还得仰赖他的把戏,去迷惑城门的守军。
马车缓缓地驶离,小动物们从草丛里钻出来,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此间荒疏了有一阵子,
沈纨问初九的朋友们:“你们是留下等他,还是回风泽山去?此间有不少命案,非是久留之地。”
她听到一阵少女的笑声,草丛里的青蛇抬起头,发出人语:“我们正是为此留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讨封
四只动物在沈纨面前体型突然变大数倍, 并直立起来,初九的狐形是只红毛双尾狐,动物形态就十分可爱,化为人也是个还剩狐耳尚未隐藏的美少年, 但沈纨今日看到那些半具人形的精怪, 由于化相不完全, 变成了大耗子和巨型的黄鼠狼与刺猬,不免有些毛骨悚然,她紧张地攥紧了手。其中最像人形是那青蛇,已然可见少女的姿态, 只是皮肤仍有大片蛇鳞, 而脖子也长得超出常人。
身边的云侍卫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她不禁抬头看他一眼, 却见他神色如常,凝神望着前方,殊无惧色, 混沌意识到沈纨在看他, 低头问道:“娘子可要现在离去?”
那一旁四只小动物正忙着, 其实无暇理会他们,地面发出光亮,他们自当中召唤出法器与五方旗,按方位摆好。
“不必, 只是, 有点惊讶,云护卫,你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吗?”
他一怔, 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颌首道:“世间的确无奇不有。”嘴角抿一抿嘴角,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表情变化接近于无:“开了眼界。”
看四个妖怪在庭中做法,却面不改色,简直不是一般的心理素质,她在刚及笄的年纪,在慈缘寺照料过贫病的百姓,见过死亡,她还道自己相比一般的闺阁女子多少见过些市面,没想到陛下派来的这么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神秘侍卫,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怕,她一个宫妃,三不五时外出,以身涉险,认识一大群妖怪,他永远不阻拦,忠心耿耿跟随,也叫她开了眼界。
天色还未暗下来,庭院内的气氛陡然变得阴森起来,四面八方涌现出透骨寒意,渗入肌肤之中,沈纨忍不住哆嗦起来。
突然之间,她面前出现了活动的人影,鬼影憧憧,从地底钻出来,还有的幽魂自隔壁穿过墙飘过来,进入五方旗布下的术阵之中。
她们生前都受了严重的折磨,小妖怪们在引渡她们往生。有一个女孩子头骨遭到了严重的致命伤,浑身是血,她在术阵中,身上的血块剥落下来,逐渐恢复原本的形貌,但肢体己然是残缺的。
沈纨突然大吃一惊,几步走上去:“琪娘,是你?!”
那个表情凄惨的女孩儿抬起头来,面容呆滞,花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是你吗?如月?”
她心潮澎湃,心脏砰砰直跳,情绪里混杂着恐惧和激动问道:“你可还记得是谁害了你?”
“是……徐家的公子,我想,应是徐家二公子的族兄。”
小青蛇在旁劝道:“姑娘,滞留人间太久对你不好,此处不祥得很,早一些离去吧。”
沈纨猛地擦了擦眼泪:“琪娘,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可托付给我。”
“母亲还好吗?”
“她心伤你遭遇的不测,回乡下疗养了。”
“我也只想再见见母亲,希望她保重身体。”
沈纨道:“我不懂这些,请问各位小仙长,世间可有信得过的术法,可以托梦。”
不知为何,小青蛇似乎畏惧地看了一眼沈纨身后的侍卫,但他也只是像个木桩般地杵着,一动也不动,她叹了口气道:“有是有,可你们如何能确定找的道士靠得住?外面那些……唉,算了,我就损耗一些自己的修为,帮你一把也无妨,让你和令慈今夜梦中一会,不过之后可要乖乖向着有光的地方走哦,不然我们白渡你了。”
“我应当如何谢你,我这个样子……”
小青蛇不说话,她过长的脖子轻轻摇晃着,好像在思索什么,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琪娘:“你看我像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