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就让我多自在几天。阿芷一出嫁,这活还不都是我的。”
宁昊怒道:“出嫁?出什么嫁!”
宁泽听这话不对,连忙问:“此话怎讲?”
宁昊没好气道:“小侯爷不愿意。”
宁泽将手里的药草往地上一扔,跳起来道:“不愿意?我妹妹他还能不愿意?不愿意说什么求娶的事,他早干什么去了?”
他激动地在屋里转了两圈:“不行,我要找他问清楚。”说着就要往外走。
宁昊一把拉住他:“你别再添乱。你妹妹昨日为了保住面子,和小侯爷称了兄妹,你现在又闹什么?”
宁泽:“呸!阿芷就我一个哥,他算哪门子兄长?他救过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就可以把我妹妹当猴耍么?”
宁昊道:“也不全怪他。这本是父母之命,可那小侯爷是个不认命的主。侯夫人误会了他的意思。听阿芷说,小侯爷跪了一夜,被侯爷打得站都站不稳。”
宁泽问:“阿芷是因为这事病的?”
宁昊叹道:“总要伤心几天。”
过了几日,又到了给侯夫人针灸的日子。孙玉对宁泽道:“给我备马车吧,阿芷就不去了。”
宁芷这几日话明显少了,宁泽天天插科打诨逗她开心,也难得见她一个笑脸。
“娘,你去侯府么?”宁芷见孙玉准备上马车,忙走出来问道,“我陪你去,我这边都干完了。”
“你别去了。我今日身子还行,自己去便好。”
“娘,我若不去,咱们两家往后倒真有芥蒂了。侯爷和小侯爷救过我两回,怎能因为这事便不理人家?岂不是忘恩负义。”
孙玉道:“说得也是。”
宁芷拿出一个雕刻着精致花纹的盒子,小心放进药箱的隔层。孙玉看在眼里,暗暗叹了口气。
侯府。侯夫人一脸歉意对宁芷道:“孩子,对不住你,都是聿儿不好。”
宁芷道:“夫人别放在心上。兄长的伤可好些了?”
侯夫人一听这称呼,便知姑娘心意已决,黯然道:“无妨,多谢你挂心。”
待针灸完,宁芷从药箱里取出匣子:“夫人厚爱,只是阿芷无缘,特此奉还。”
侯夫人道:“孩子,这东西你收着。我说过,我没有女儿。你既然和聿儿兄妹相称,那便是我女儿。”
宁芷道:“夫人,我若收着,每回看到它,心里都不是欢喜。倒不如留待后人,也算物有所值。”
侯夫人叹气道:“好吧。”
崔时对侯府之事一概不知,只知沈聿又被打了,还不让出门,想来又是去醉春坊之过。他百无聊赖,一天三趟去府上打探,都被挡了回去。最后突发奇想,沿着侯府院墙翻了进去,一路鬼鬼祟祟,有惊无险地摸进了沈聿房间。
沈聿正靠在床上翻书,窗户一响一开,掉进来一个人。他书一扔,一个箭步下来,把那人双手反剪,头压在地上。
待看清是谁,沈聿放开他,笑道:“你怎么来了?”
崔时狼狈地爬起来:“你爹不让我见你,我就只能翻墙进来。”
沈聿方才一番动作扯动了伤口,疼得直吸气,往床上一躺:“你随意坐,我不招呼你了。”
崔时拉了个凳子坐到一旁,问道:“你犯什么事了?你爹连我也不让你见?”
沈聿望着屋顶:“没什么事。”
崔时道:“你就瞒我吧。让我猜一猜——你有孩子了?”
话音刚落,一个软枕扑面而来。崔时伸手接住,道:“我就想不明白了,咱们还能犯什么事,至于三天两头挨打么?”
沈聿道:“你有兄长,家里的事都落不到你头上。我爹就指着我成家立业、光宗耀祖呢。”
崔时道:“你这家世,还想再光耀到哪儿去?我从前羡慕你家在京城,可你爹一回来,你比我惨多了。我爹要是这个样子,我这辈子不回临安了。”
沈聿沉默不语,半晌道:“你若是有愧于人,会如何弥补?”
“给钱?”
沈聿想了想孙玉退回的诊金,道:“除了这个。”
“那就看对方缺什么,你就给什么。哎,谁呀这是?”
沈聿翻身坐起,揽住崔时的肩:“你是我兄弟不?过命的那种。”
崔时拍着胸口道:“当然。”
沈聿道:“你还记得醉春坊遇见的那个医女么?”
崔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沈聿眼神闪躲了一下,轻咳一声道:“看我做什么?”
崔时哈哈大笑:“我果然猜得不错。”
沈聿扶额:“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把那宫里珍藏的医药古籍弄几本,送给人家不就行了。”
“这能行么?”
“怎么不行?要么你亲自去深山野岭给她找珍贵药材,你爹会让你去么?”
“……”
“听我的没错。凭你的家世人才,纳个平民百姓的女儿当妾室,没问题。”
“妾室?”沈聿看向他。
“怎么?你还想让她当你正妻?”
沈聿摇头道:“我爹没有妾,他和我娘过得好好的。我也不想有那么多女人。”
崔时道:“所以你家才就你一个独苗。女人是给你传宗接代的,懂么?你喜欢她更好,不喜欢也没事,养在家里,给尊贵体面就行了。”
沈聿道:“放一个活人在家里,又不闻不问,我做不到。”
崔时道:“也罢。你要是想让平民百姓的女儿一步登天也可以,侯爷同意就行。”
沈聿心想他爹可太同意了,说实话,他也没想到父亲会如此坚持让他娶这个医女做正妻,背后定有什么缘故他不知道。
崔时又道:“李彬他爹前阵子升了官,接了户部尚书的位子。他以前多巴结我们,最近见了我理都不理。听说抢了庄子里佃户的女儿,事后又不认账,那姑娘上吊了。”
“官府怎么说?”
“自己庄子里的事,算家事,官府管不着。再说,就算是外头的平民女子,他爹也能摆平。”崔时声音放低,“你可别忘了,户部管钱粮,军费也归他管。你爹如今也不敢得罪他。”
“所以呢?”
“咱们还是离他远点,别招惹他。”
沈聿不屑道:“我招惹他做什么?”
“你这不是有意中人了么?”崔时挤眉弄眼。
沈聿无奈道:“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沈聿一时语塞。
“不管哪样,你对那姑娘上心了。那姑娘经常去醉春坊,你可要当心。”
“此话怎讲?”沈聿坐了起来。
“李彬常去呀。他就喜欢抢良家女子,更何况是去过烟花之地的良家女子。”
“他敢!我弄死他。”
崔时道:“看看,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事。你啊你,做事就是容易冲动。你可别忘了,他爹现在是户部尚书,管军队钱粮,你可别把你爹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祸起
醉春坊里,锦韶跟着宁芷去看了一圈患病的姑娘,欣喜道:“用了你的药,果然好多了。”
宁芷道:“她们能不能只在这里做杂役,不要再接客了?”
锦韶叹道:“这里不缺杂役,她们也没办法。”
宁芷道:“此病可传染,那些男子得了病,还可能再传给没得病的姐妹。”
锦韶道:“我知道。这里的人来来去去,大多都是因为这个。一些病重的女子被赶出去,再无音讯;新的女子又进来。”
锦韶踌躇半晌,道:“阿芷,你往后别来了吧。”
宁芷正在写方子,闻言停下笔,不解道:“为何?”
锦韶道:“你下次把方子给我,我让人抓药。”
宁芷道:“方子需要根据病情调整。我要亲眼看过,才知道怎么调。”
锦韶道:“最近有些地痞流氓,纨绔子弟常来,我担心你被他们盯上。上回有人故意绊倒你,若不是小侯爷出头,我真不敢想会出什么事。”
宁芷道:“不妨事。我每次都是从后门进出,后来再没遇到过。”
锦韶道:“不瞒你说,小侯爷和崔公子他们以前常来的时候,那些人确实不敢造次。但如今不知为何,好久没见他们来了。”
宁芷道:“要不这样,让那些女子来医馆,我在医馆给她们看。”
“妈妈怕她们逃了,不让她们离开这里。”
“你也不能离开么?”
“我更不能离开。”
锦韶又道:“她们的命就是这样。咱们可以救她们一时,救不了一世。我不想再把你牵扯进来。”
宁芷为难道:“她们如今已有起色。此时放弃,岂不功亏一篑?这样吧,等她们病情稳定,我便再不来了。”
锦韶道:“好吧。不过你再来,最好是穿男装。”
宁芷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