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侍女路过,瞧见你和小侯爷一道过来。”
“我迷路了,正好遇上他,他给我指了路。”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不认识他。因着父亲母亲的缘故,头一回来。”
宁芷答得谨慎。王妧听完,亲热地挽紧她的胳膊:“小莺说瞧见小侯爷扶了你。这还好是被我的侍女看到,若是旁人瞧见,不知要传出什么话来。”
宁芷道:“我不小心滑了一下。”
王妧道:“小侯爷遇上这种事多了。上回有位姑娘来侯府赴宴,故意当他面掉进水里,小侯爷就在一旁冷眼看着,等她扑腾够了,才让小厮拿树枝把她拉上来。”
宁芷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沈聿后来的冷淡,原来他以为她滑倒也是故意的。她涨红了脸。
王妧见点中她心事,笑道:“我说这些也是为你好。”她示意宁芷看席上,“瞧见坐在侯夫人旁边那位姑娘了吗?那是张国公的独女。她喜欢小侯爷,侯夫人也有这个意思。这事若让她知道,你这小门小户的,还不被她欺负?你们刚来京城,何必呢?”
宁芷道:“多谢姐姐提醒。我对小侯爷绝无想法。此番回去,只怕再不会见面,姐姐放心。”
“那就好。”王妧笑道,“我继续教你。”
下一杆,宁芷调整了姿势。她没学过捶丸,可她学过针灸——手稳、眼准、力度控制,本就是基本功。
一杆挥出,球稳稳落在比王妧方才更近旗杆的位置。
场边安静了一瞬。
宁芷转头,对王妧笑了笑:“多谢王姐姐指点。姐姐教得好。”
王妧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妹妹真是聪明,一学就会。”
回到席上,宁芷望向侯夫人身旁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眉目间透着一股英气,言谈自若,笑容明媚。宁芷想起那个挺拔修长的身影,心想,果然相配。
回家后,宁芷打开首饰匣。匣中首饰不多,却突兀地搁着一支箭簇。箭簇以精钢打造,做工极细,上面竟还錾着花纹。
这哪里是寻常人用的东西。
她本随身带着,可自从那回从醉春坊回来,便将箭簇从袖袋里取出收了起来。
扔了算了,她手里磨蹭着箭簇心想,可踌躇良久,最后还是将它放到首饰匣子最底下。
孙玉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宁昊托侯爷请了御医来看,御医们只摇头,说无能为力,开些调理的药便走了。孙玉道:“算了,早知道是这个结果。”
宁昊眉头深锁:“你就在家歇着,不要坐诊了。”
孙玉道:“坐诊倒还好,有阿芷帮我,也不累。只是好些达官贵人家里来请,我推了一回,不好次次都推。”
宁昊气道:“他们想看,就上门来看。不来拉倒。”
孙玉道:“内院之事,也能体谅。我只是担心推得多了,惹恼了他们,连累了孩子。”
宁昊道:“御医既然看不了,那咱们回老家吧。”
孙玉道:“你忘了咱们到京城是为了什么?”
宁昊叹气,他当然没忘,他们第一个孩子溺亡,就葬在京城。当年为了不触景伤情,离开了这里。如今孙玉自觉病入膏肓,便想回来。宁昊知道,她是想葬在孩子旁边。
孙玉道:“我坐马车去,带上阿芷给我帮忙。给孩子们在京城铺铺路,也是好的。阿泽看着很喜欢京城,莫若让孩子们就在京城定居,陪在我们身边。”
宁泽自打去了侯府,认识了好些同龄人。他本是爱玩爱热闹的开朗性子,每日都有人相约,既有附近平民小户的孩子,也有侯府认识的达官贵人家的公子,一天天过得好不快活。
“这混小子。”宁昊说起来就来气,“一天天没个正形,我明日就把他关家里。”
“这是做什么?”孙玉安抚他,“阿泽就这个性子。趁我还在,让他多自在几天,何必现在就让他伤心。”
宁昊道:“还是女儿贴心。”
孙玉道:“阿芷和阿泽性子反着来,有事爱闷在心里。我倒希望她也活泼些,别这么懂事。”
顿了顿,孙玉又道:“上回去侯府,那小侯爷真是好相貌,人也侠义,救了我们,也不张扬,还让你别告诉侯爷和夫人。若陈家没倒,阿芷和那孩子倒真是好姻缘,可惜了。”
宁昊道:“你是不知道,这小侯爷和阿泽一个性子,张扬的事多了,勾栏瓦舍的常客。侯爷对他这儿子,头疼得很。”
孙玉叹道:“侯爷那是望子成龙。我倒觉得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当年给侯夫人保下这个孩子,因缘际会,真是善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令仪
“娘,今日就不去了吧?你昨日坐诊了一天,今日脸色不太好。”宁芷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担忧道。
“张国公府下了帖子,不好推。”
“国公府?”宁芷道,“是寿宴上坐在侯夫人旁边那家吗?”
“是。国公夫人生了几个儿子,盼着有个女儿。怀上的时候年岁不小了,当年也是我保胎接生的。”
宁芷笑道:“娘,你可真厉害。”
“女子生产,都是在鬼门关打转,我也不敢说次次都能保得周全。可能救下一回,保的就是两条人命。如今我干不了接生的活了,不然还能带带你。”
两人说着,便驱车去了国公府。国公府的院子更大,弯弯绕绕,走了好一阵才到内宅。
国公夫人很是热情,道:“这次既是看病,也是想和你叙叙旧,这么多年没见,女儿都这么大了,正好和我家令仪同龄。”她笑着对侍女说:“快去,让仪儿出来见客。”
不多时,那日坐在侯夫人身旁的姑娘出来了。宁芷一见她,眼睛都睁大了。
女子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领衫,没有外罩褙子,也没配抹胸,窄袖,腰间只松松系了根绦带,下面是一条同色的宽腿裤,裤脚松松堆在鞋面上。
宁芷头一回见姑娘家穿这样的衣裳,倒是很好看。
国公夫人道:“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换一件去。”
“我又不去外头,在家穿穿怎么了?
国公夫人无法,只得对孙玉笑道:“我就这么一个姑娘,宠坏了,闺名叫令仪。”
令仪冲宁芷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她一看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一会儿玩玩茶杯,一会儿拨弄衣服上的坠子,趁国公夫人瞪过来,又冲她吐了吐舌头。
国公夫人见宁芷一直坐得端庄,不禁道:“你这女儿,真是好性子。”
孙玉笑道:“令仪姑娘活泼开朗,各有各的好。”
国公夫人道:“她就是坐不住,没个姑娘样。”说罢冲令仪道,“你去玩吧,把宁姑娘也带上。”
令仪一听便高兴地招呼宁芷,宁芷忙跟了过去。
“我娘说你们刚来京城,是从哪儿来的?”
“我们从湖州来的。”宁芷见令仪一脸茫然,解释道,“那里离临安很近。”
令仪一听便笑了:“临安我知道——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听说那里出温婉美人,今日见了你,才知道果然不错。”
宁芷也笑了:“令仪姑娘谬赞,姑娘也很美。”
令仪摆摆手,不置可否,反倒兴致勃勃地问:“给我讲讲你们老家有什么好玩的吧?”
宁芷便给她讲家乡的吃食、玩伴,去河里采菱角,去山上采药,还有放河灯、斗草、摘枇杷……
令仪听得专注,听罢叹道:“我还没出过京城,真是羡慕你。”
“羡慕我?”
“嗯啊。”
宁芷奇怪道:“你是京城最尊贵的姑娘,有什么可羡慕我的?”
“尊贵有什么用,我想不被人管着,想到处游山玩水。”
宁芷道:“也是。来了京城才发现,这里的规矩比老家多了许多。”
“是吧!”令仪一听便来了劲,“我和别的姑娘说这些,她们都不理解。”
她叹了一会儿气,忽然想起什么:“哎,彦卿哥哥上次同你说什么了?”
宁芷猛地站住:“什么……说什么了?”
“王妧都同我说了,看到你们俩走在一起,彦卿哥哥还扶了你。她那个大嘴巴,怕是满京城都知道了。”
宁芷涨红了脸:“我就是迷路了,正好遇上他,他给我指了路。然后我不小心滑了一下,他才扶我的。”
令仪道:“彦卿哥哥小时候还同我一起玩。长大了很少见面,见了也不和我说话。我下次也装迷路好了。”
宁芷觉得自己洗不清了,无力道:“我是真迷路了。”
“我信你。你一看就呆呆的,没心机。”令仪说着走到她前面,背着手倒着走,“不过我喜欢你。”
她又转过来,挽住宁芷的胳膊:“我不喜欢王妧。她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她喜欢彦卿哥哥,偏到处跟人说是我喜欢。”
宁芷问道:“那你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