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不要变坏呀。
当她视线触及他因毁容不得已常年佩戴的面具,心一颤,苦涩道:“我……”
安慰的话此刻显得虚伪,她轻轻抱住他,“阿昭,阿昭,不要想了。”
她可怜他受过的苦。
直到脑袋被弹了弹,少年嗓音含着笑,“是要为我哭吗?”
“这不说的废话吗?”锦宁撇着嘴小声嘟囔,抬头瞪他,见他神色恢复如常,唇角微微上扬,笑得腼腆,哪里还见刚刚那副古怪兴奋的模样。
原来是错觉吗?
那她主动抱住他,岂不是像是在吃他豆腐,占他便宜。
凌昭见她呆愣愣的,还保持刚才的姿势,双手抱住他的腰,奇怪道:“怎么?”
少女眼神犹豫不定,小心翼翼地问他:“阿昭,我要是经常调戏你,你不会叫我对你负责吧?”
若是从前,他定是扳起冷脸叫她撒手,念叨成何体统不合规矩这类的话。
可自从识明心意,他巴不得她这样的亲近。
离得这样近,他似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混杂着熟悉的皂香。
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的吃穿用度,皆是由他亲手置办。
怎能不算夫妻?
少年忍着欢喜,神色如常,低声道:“……你觉得呢?”
锦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就是不用,谢谢你阿昭,你人真好,还白白叫我调戏。”
凌昭额角青筋跳了跳,冷声道:“撒手。”
“哦,行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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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暴露
青云观位处山间, 胜在清净。
暗红木门斑驳脱落,观前台阶下,落了一地被风吹来的桃花花瓣。
一身着灰色道袍的青年为锦宁和凌昭开门,他面色从容, 并不吃惊, 带路道:“两位请随我过来吧。”
看来这道观的师父, 从他们踏入桃花林的那一刻,便有所洞悉了。
青年将他们带到一处静室外,先叫凌昭先进去,称是师父要问话。
收徒哪有两眼一闭胡乱收的, 肯定是要摸清情况, 锦宁理解,对凌昭鼓励地笑笑, 双眼明亮, 看架势笃定他会成功似的。
没人会不被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而感动。
凌昭轻轻弯眸,走了进去。
锦宁在门外等了没多久,薛彦听说她来的消息, 风尘仆仆赶过来, 袖口和脸上还沾有泥, 他胡乱地抹了两下。
“锦宁姑娘,一别多日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呀,这真是太好了!”
锦宁瞧他越抹越脏, 忍俊不禁道:“你这是……”
“哦。”薛彦羞赧道:“我功课做的不好, 师父罚我去后山清理杂草呢。”
他话头一转,“哎,你要是过来, 岂不是就要做我师妹了,那我就是你师兄了,这,这我也没什么好帮你的,要不这样,以后你要是想吃什么野蘑菇,我去山里头给你挖。”
他在偏僻的道观憋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见到熟人,可不是说的话又多又密。
一旁的青年冷脸提醒道:“薛师弟,少言。”
薛彦脾气好,胆子小,“行。”
静默片刻,又刻意低声道:“……那待会再好好叙旧。”
锦宁点头微笑。
凌昭从静室出来后,锦宁没问他结果如何,她向来对凌昭的能力深信不疑。
在仙界时,众仙官都觉得他此生都掀不起浪花,平凡度日时,也是锦宁觉得,他日后一定会变得很厉害。
厉害到所有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她猜对了。
他后来真的变得很强。
薛彦对锦宁和凌昭亲密无间的关系见怪不怪,他对锦宁鼓励道:“你快去吧,我师父他一向很好说话,除了对修行一事有些严厉,但大多时候都慈眉善目的。”
青年皱眉:“薛师弟,莫胡言。”
锦宁笑笑:“行,我知道了。”
进门前,还不忘冲着凌昭微稍稍抬起下巴,露出明媚的笑脸。
指尖摸过腕骨的银镯,她自是一点都不怕的。
青云观仅有一位师父,已有一百零五岁了,须发全白,但毫无老态龙钟之相,双目炯炯有神,锦宁进门后,他便笑声洪亮,叫锦宁快快坐下。
随后问了她一些身份相关事宜,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再者,就是问生辰八字?以前师承何方?所修何道?
锦宁将凌昭交代过的话一一复述,答得滴水不漏。
不曾想,面前的白发老者哼笑一声,道:“好哇,你们这些年轻人尽是编些鬼话来糊弄我。”
“……”
她听出他笑声爽朗,眼底也毫无怒意,知道这人只是打趣罢了。
白发老者道:“也是奇了,我能隐约瞧出那小子身份不凡,非肉体凡胎,可你,老夫还真是一点都瞧不出来啊。”
“你也无须紧张,我知你二人并非恶人,我那不争气的徒儿,也是常在我耳边提起你们。”
锦宁紧张问道:“这话你也跟他说过吗?”
“哼,那小子,是个脾气古怪的,我若是说了,他岂不是转身就走,带着你就跑了,哎呦,这等好苗子,老夫若是错过,可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不瞑目啊。”
锦宁听他这样夸,心里头十分高兴,赞同道:“你说的对。”
“纳闷了,夸他倒是像夸你。”老者笑道,“我还能瞧出来,他根基不稳,以前吃过不少苦头,但所修功法高深诡谲,我是看不透,凡人终究有限。”
“实话实说,若他拜我为师,恐怕我能教的不多,顶多啊,是把他修行的根基给夯实了,免得日后入魔。”
锦宁听得眼前一亮:“这便是极好的。”
老者一愣,哈哈大笑:“原来是为这来的,我这把老骨头,没想到还能派上这用场。”
锦宁有些不好意思:“您别这么说,我常听薛彦说,您修为高深,是位淡泊旷达的世外高人呢。”
“小丫头惯会说话。”他瞧着锦宁,是越瞧越顺眼,满意道:“那你是何打算?先说好,莫说些假话糊弄我。”
锦宁没有隐瞒,将她不久后便会离开的事如实相告。
“嘶。”老者惊讶摸须,“这可事先同他说过了?”
锦宁摇头,“还未,等我……找到机会吧。”
她要是现在说了,难免会闹出什么差错。
实话说,锦宁不敢想象凌昭知道她要离开的反应。
就像答应好的承诺,突然临时反悔,对方肯定是会恨死她的。
她摇摇头,将那念头压下,似乎只要不去想,这件事便不会成真。
“也罢,你便以陪同身份留在青云观吧。”
青云观都是些男弟子,她不拜师,只留在青云观陪同,偶尔帮忙干活,凌昭也不会生疑。
往后几日,凌昭跟师兄们听学修行,忙得锦宁时常看不到他人影,有时两天也难见一面。
薛彦开窍晚,学起复杂的道法经论颇为吃力,常借着干活的名义去后山偷懒。
锦宁常跟着薛彦去后山挖野菜,摘蘑菇。
这段时间,跟他相处倒是比凌昭还要多。
但即使时间紧凑,凌昭也没忘给她渡灵力。
有时锦宁都睡下了,听见动静,掀起好似有千斤重的眼皮,迷迷糊糊能瞧见床边的人影。
鼻息间,是熟悉的浅而淡的冷冽气味,如清晨朝露,冬日霜雪。
温热的灵力顺着手心蔓延至四肢五骸,锦宁本就困极,眼下更是舒服得连打招呼都做不到,再度陷入美梦中。
迷糊间,她似乎感到少年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面庞,嗓音缱绻,唤她的名字。
跪在床边的少年低下头,他是想喊醒锦宁的,这几日他忙的脚不沾地,偶尔碰见,便是见她和薛彦说说笑笑,并肩而行。
真嫉妒。
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心口啃咬,他想要剥开皮囊,倒入烈酒,一把火统统烧成浓稠的黑水,只余下森森白骨,便应该不会感到因嫉妒而痛苦的滋味了。
锦宁。
他无声的唤,一声又一声,愈来愈急切。
锦宁,理理我。
锦宁锦宁锦宁锦宁锦宁……
无声的呼唤突然生生止住,他张开口,失声片刻,薄皮下喉结滚动,终于发出那压在最深处,翻涌满溢至喉间的一声。
“……宁宁。”
他醉酒时随意能唤出的两个字,竟是在他清醒下,如此一波三折,鼓足勇气才偷偷念出口。
梦中的锦宁睡得香甜,对此充耳未闻。
她好乖,好安静。
像是对她做什么,只要足够小心,她都不会发现。
热意在最隐秘的深处肆意翻涌,蒸得凌昭神志不清,指尖发麻,混沌的念头占据脑海,凌昭生出会失控的恐慌。
“……锦宁,醒醒。”
他推推她的肩膀,清醒的那部分,使他本能想要趋利避害,截断这份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