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入魔,为何迟迟不动手?”
他苦叹一声,像是觉得她执迷不悟,语气无奈,“跟师父走吧。”
锦宁摇头,认真反驳:“凌昭在这里,我答应过他不会再走。”
贺兰息皱眉,面露不解,“你怎么会这样想,你以前不是最怕他了吗?你厌恶他的呀,那些情感不是我凭空捏造,你确实对他不喜。”
“况且……”贺兰息语重心长道:“你不懂什么是爱,你不过是可怜他,被他迷惑了,才误将怜悯当作情爱。”
不待她答,贺兰息便摇了摇头,轻声道:“罢了罢了,你怎会懂得这些,师父会再来寻你的,到时,跟师父走吧。”
锦宁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成神那日,第一个见到的仙官就是师父,此后数百年,师徒情深。
师父是除凌昭外,她最记挂最亲近的人。
师父万一同仙界开战,锦宁仅是想,都左右为难,不知到底该帮谁。
雪势越大,天色阴沉沉的,等锦宁回到家,衣裙沾染不少雪粒,潮湿发冷。
手中的糖画小猫还没化,但不知何时,被碰掉了一角,身体残缺。
锦宁轻轻叹气,在屋外整理好心情,才推门而入。
屋里光线昏暗,孤零零的青年静坐窗下,听见动静,僵硬的转过头来。
搁置在下面的鞋面沾染脏泥,他月白色的长袍上湿痕一片。
他出门了吗?
不等锦宁发问,青年便微微启唇,一开一合,吐出两个无比冰冷的字眼,“神仙?”
锦宁像是被钉在原地,震惊地瞪大眼,惊诧地看着他。
凌昭垂眸,眼睫轻颤,“原来是神仙。”
怪不得她能让他长出新的灵核,怪不得她懂草药懂功法,知道许多连他也晦涩难懂的东西,见解独到。
原是神仙。
凡人如蝼蚁如蜉蝣,怎配得上天上仙人。
他欲同她白头偕老,恩爱到死。
可她寿命何等漫长,他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留在她身边。
哪怕得知真相,凌昭仍不认为自己是那个叫玄衡的人,他从小生活在临水村雾隐山,受尽苦楚,到最后,却被那姬无名轻描淡写道尽前生。
真轻慢啊。
如果锦宁接近他别有目的,那后来的一切,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多日来的恐惧将他压垮,他愤愤地想,锦宁也在戏耍他,她不爱玄衡,也不爱他。
她不懂爱,又怎么会去爱?
都是假的。
面前的她也不过是具傀儡。
是看他心魔严重,所以守在他身边盯紧他,怕他如她预言的那样,会大开杀戮造成世间生灵涂炭吗?
她不爱他,还要质疑他。
好恨,好恨!
凌昭恨得满眼通红,跌跌撞撞起身,朝她扑去。
糖人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他颤抖着手,掐住她的脖颈,“骗子,骗子!!”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这样折磨他!
他豁出一颗真心,什么都给她了,换来的就是这样的欺骗!
如果不知真相,他心甘情愿装聋作哑,期待幸福会降临在他身上。
可此刻,真相败露,一切谎言无法藏匿。
她骗得他好苦,她是否也在心里冷漠嘲笑他蝼蚁般的命运?
青年目眦欲裂,表情狰狞,眼底恨意汹涌,淌出血泪。
掐住锦宁脖颈的手却迟迟没有用力,剧烈颤抖。
豆大的泪珠砸在锦宁面上,锦宁慌了神,急声解释:“不是的,阿昭,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是真心的!”
“你不懂!”
“我懂,我,我只是……我只是不明白,可我真的仔细想过,我是符合爱你的要求的,而你喜欢的我都愿意满足,这不是爱吗?”
锦宁染上哭腔:“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教教我,我会去学的,我会努力去学的,阿昭。”
怀疑就像颗种子,无数谎言累积,真相大白的这一刻,叫他如何信她!
听她这样迷茫的话语,凌昭心痛如绞,痛到极致竟哭着笑起来。
“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
他字字泣血,过往种种浮现脑海,最终竟都是假的。
与其等她抛弃,等她遗忘。
不如,不如让她此生都忘不掉他。
人若游鱼,爱若泉中水。
没有爱,要如何度过这漫长一生。
凌昭的手抚上少女的脸庞,骤然间,长剑刺穿胸口,鲜血飞溅,同她一道。
眼前血色弥漫,隐约看见少女惊惧的目光。
“阿昭!阿昭!”她急切地唤他,目露悲痛。
凌昭想,他死在她面前,她真的,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了。
“阿昭!!”
锦宁的身体也被利剑刺穿,可她,可她不会死的,这不过是具傀儡的身体。
剑气震碎了凌昭的灵核,失去灵核才是最致命的伤,他的身体迅速衰败,墨发染白,面如枯槁。
救他,救救他。
锦宁抓住他的手,想要救他!
可傀儡身坏,她要回去了。
来不及了……
“回去。”凌昭挣开她的手,气息奄奄道:“做你的神仙……我……”
他微微张口,隐约是在说“恨”,不等他说出口,便倒了下去。
阿昭!
锦宁突然失声,泪水模糊视线,心痛如绞的这刻,那些被人压制的情愫瞬间爆发,情绪猛烈,激得她浑身发抖,喘不上气。
她全都明白,全都想起来了。
她爱他啊。
曾经是,现在也是,那些羞涩的,苦恼的,紧张的情绪,皆是因他而起。
外人只知她被迫同玄衡成婚,却不知她也是有过期待的。
她紧张不安,又欢喜不已。
一场无法宣之以口的少女心事,最终泯灭于玄衡死去那日。
她日渐消瘦,哭到屡次昏死。
师父喂她服了药,再醒来,心里便空了一块,那些爱全部化作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是,爱他的呀……
傀儡身废,神识回到仙界的本体中,榻上沉睡的少女骤然惊醒,猛地起身,还未适应,就狼狈地摔下去。
惹得闻声赶来的白岐吓了一跳,“你你你怎么了?”
少女早已泪流满面,神色悲恸,哭道:“阿昭,阿昭他……”
她哭得说不出话。
她要回去。
她要回去。
阿昭,她要回到他身边去……
生死不惧,她不要再离开他。
她踉踉跄跄朝外走。
白岐拦在她面前,看她这副熟悉的状况,隐约猜到什么,蹙眉道:“锦宁,你先,你暂时不能出去。”
锦宁推开他,“为何?”
白岐支支吾吾,“总之,总之暂时不能离开。”
锦宁心痛得呼吸困难,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要管了。
她推开他,只想回到凌昭身边。
走出屋内,见外面红霞似血,天幕断裂,血腥肃杀气随风吹到仙界每一处角落。
同她预知梦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阿昭?”锦宁喃喃。
“不是他。”白岐道:“是你师父。”
在她不解的目光中,他斟酌片刻,道:“你我都误会了,造就这场杀戮的人,不是玄衡,是你师父。”
“眼下,不归城魔族逃出,许多仙官被重伤,仙界现在事态危急,你身份特殊,就不要出门了。”
锦宁的预知梦并不清晰,只飞速闪过几道细碎的画面。
没想到,竟是她认错了对象,一场误会。
好生荒唐。
锦宁唇角泛起苦涩的笑,泪流满面。
忽然,她想到什么。
既然预知梦会成真,那凌昭还活着,他一定活着,他要换回仙身,要回到仙界!
锦宁抹了把泪,逼自己冷静下来。
“我得出去一趟。”
白岐见她神色严肃,知道她下定的决心无人能动摇,遂不再拦。
锦宁回到凡间,屋子里只留下一滩血迹,却不见凌昭的身影。
他一定还活着。
锦宁心底犹如死灰复燃,重新生出希望。
但现在她得回去。
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为了安稳躲在山神居。
好在大多数仙官对她并无异样目光,还同往常般相处。
她去见仙帝,问出了当年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破冰
灵族并非完全冤枉, 族中有人跟魔族勾结,要打开魔渊封印,放出魔物祸乱世间。
当时的仙帝将其全族囚在不归城,一是领罚, 二是保护。
经此一事, 隐世的灵族彻底暴露在所有人视野下, 暗地里不知多少人觊觎他们的灵血灵肉,想借机提升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