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见众人的反应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气急败坏:“这次绝对绝对是真的,消息是从永昌侯府传出来的!听说永昌侯夫人知道信儿后,勃然大怒,把永昌侯给软禁了!”
见这男子不依不饶,有好心的茶客劝他:“正因为如此,这件事才不可能是真的!”
“对呀,上一次还说永昌侯勾连北境,导致北境大军南下,即将兵临京都。这给我吓得惶惶不可终日!后来抓了好几副药,这才好受些。”
他的好友递给他一杯茶,安慰道:“你这还算不错的。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坊里的那个朱大户?他连夜低价卖了住宅,买高价南下船票。现在一家人在小小的院子里住!”
“嘿嘿,你这话说的,是我不想卖房吗?那是我没有房子可卖呀!这一次最好还有这样的人,我好趁机低价买上一间房。”
其他人促狭地笑道:“白日做梦,你想得到美!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这次大家伙估计都不能信了。”
“你们说这流言是谁放出来的?是见不得永昌侯府好吗?”
“我倒是觉得有可能是他们自己放出来的。许是永昌侯又做了什么让人天怒人怨的事,这不,侯夫人才软禁他!”
这一次面对流言,京都百姓们表现得很有松弛感。
倒是听到这个消息的御史们,面面相觑。
“大人昨夜就来信催促我们动作快点。今天造反消息就传得满天飞!莫非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御史挠挠头,参永昌侯的本子早就写好了,只待大人一声令下。
可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大对头。
京都百姓的爱国热情经顾南夕几番怂恿后,格外高涨。
正常而言,他们听到有将军要造反的消息,应该会义愤填膺才对!为何一个个平淡的,就好像听今天会下雨似的?
御史沉住气,决定再看看情况。
“《孤城传第二部 》写出来了,依旧是永昌侯夫人定制,蓬莱客亲笔!”
这话一出,福全茶楼那里不复方才的岁月静好,瞬间热闹得像菜市场一般。
一群茶客围着那人问东问西。
“第二部 出来了,主角是谁?讲的是什么?云孤城是不是假死?”
“哪里有卖?!”
“你那里是不是有话本子?我高价买!”
茶客们把那人围得密不透风,险些要背过气去:“莫急,莫急!我听百花印刷厂的人说,毕昇他们正在连夜排版,加急印刷!明日就能大规模铺开!”
“哎哟,怎么还要等到明日去!我这颗心就跟小猫爪子挠了似的,这叫我晚上如何安眠?!”
“真是急死个人!不行,我要去百花印刷厂门口守着去!”
茶客们,一窝蜂的来,又一窝蜂的走。
坐在角落里观察情况的御史满头黑线,一个画本子而已,闹出来的动静竟然比造反的流言还要大!
黑线归黑线,御史的身体倒是很诚实,他决定去相熟的书肆那里,叫老板一有货就立刻给自己送一本,钱不是问题!
……
今日早上朝会时,佟太师右眼皮不停地跳,总觉得有什么事似乎超出了自己的预计。
下朝之后,佟太师唤来自己的心腹:“今日京都可有大事?”
心腹低着头,小声禀告:“京都有传言说永昌侯要造反。”
佟太师面无表情,心下却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下属们的动作还是很快的。
接下来就是等流言愈演愈烈,御史在上书参永昌侯府一本,彻底把永昌侯府连根拔除!
可是为什么右眼皮子还是在跳?
佟太师伸出手,摁住自己的眼皮上,脑海里仔细把事情捋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疏漏之处。
或许是自己年纪大了,肾阳不足?待会儿就叫御医来给自己把把脉。
佟太师把心底那一丝隐隐的忧虑抛之脑后。
次日,天刚蒙蒙亮,连夜加班的印刷厂雇工青黑着眼眶,抬出一摞摞散发着油墨香的话本子。
厂门一打开,雇工就被外面围住的人群吓了一大跳。
“京城书肆,订购话本子一百本!”
“七里河书肆,话本子五十本!”
“成国公府,话本子三十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成国公府的下人挺挺胸脯:“府里主子众多,人手一本!”
眨眼间,第一批出炉的话本子还没出厂门,就销售一空!
第235章 高手过招,朴实无华
夏日炎炎,太阳炙烤着大地,蝉鸣声声入耳。
即便是汴河两边的码头,也在这样的烈日下,获得短暂的宁静。
花船酒坊,茶馆瓦肆内,却又是另一番热闹的形象。
码头两旁的小饭馆里,挤挤巴巴地坐着一群光膀子大汉。
这样炎热的天气,从家中带来的茶水,早已喝光,即便是再抠搜的力工,此时也不得不花上几枚铜板,在小茶馆里歇一歇脚。
小饭馆虽然小,但也雇了个说书人。
说书人是个白胡子老头,年纪有些大了,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没有大酒楼说书人那般慷慨激昂,引人入胜。
正因为如此,他的要价不高,得到小饭馆东家的聘用。
说书人苍老的声音,带着岁月的痕迹,一如这流淌的汴河,见惯了人间百年的悲欢离合。
“孤城被破,满目疮痍。一个浑身血污的十岁男孩儿从尸体下爬出。”
“风尘之变,赤地千里,刀折矢尽,白骨露野。男孩他眼神空洞,家人,朋友,亲人,一夕之间全失。”
“小男孩在断垣下,呆坐许久,呢喃道,山雪河冰野萧瑟,青是烽烟白人骨。从今以后,我名青烽白!”
说书人不急不缓,没有抑扬顿挫,语调平静得好像透过时光,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
一座孤城,一场死战,一个孤儿,一份意难平……
嘈杂的小饭馆,不知何时竟慢慢地安静下来。
那些码头上卖力气的汉子,不再骂骂咧咧,埋怨主雇的抠门,也不再谈论花巷里的哪个姑娘更便宜,更让人销魂。
他们随着说书人的声音,看着那个给自己取名叫青烽白的孩童,一路乞讨,历经数年,来到京都,想要调查当年的真相。
岁月是把无情的杀猪刀,它就像北面的黄沙,无情地覆盖孤城的枯骨。
青烽白清醒而痛苦地看着这个王朝,从一开始对云孤城的惋惜敬佩,到后来兵临皇城根下,众人无力抗敌,却迁怒云孤城没有守住。
等到皇城付出大笔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如云美女,哄走北面的敌人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花团锦簇,花船上的女郎们巧笑言兮,吹拉弹唱,贵人们纵酒高歌,好像一切都未曾发生过,没有人叫云孤城,也没有那座孤城。
呜呜!
明明说书人不带一丝感情色彩,但不知道为何,坐在这汴河旁的小酒馆,看着汴河上来来往往的高大船只,吹着自汴河方向的微风,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花船上的丝竹声,心中却燃起一股悲凉感。
有心地柔软的汉子,已经止不住地抹眼泪。
但没有人去笑话他,其余的人要么闷着头啃饼子,要么望着汴河上的波光粼粼发着呆。
小饭馆内,说书人依旧在讲述着遥远的故事,讲述着青烽白历尽千辛万苦,找到最终的答案……
和小饭馆里的平静不一样,福全茶楼内依旧是满满当当,坐满了茶客们,此时他们义愤填膺,把桌子拍得咚咚响。
“那群久居庙堂之人,自己没有那份胆量上战场去,竟然还敢怀疑云孤城的义薄云天!”
“我就说援军为何不来?原来是有那居心叵测之辈散发流言,说云孤城通敌!”
“便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云孤城和那几大门派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他们最是讲义气!”
“那百姓和话本子里的皇帝也是没长脑子的,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平日里八卦几句也就罢了,在这等通敌叛国的生死大事面前,没有铁锤般的证据,我们从不多言!”
说话的人很有底气,就像前几日到处都在说永昌侯要造反,可是京都的百姓有几个信了?
平日里,东家长西家短,看热闹看到皇宫里,那都是常有的事。
这等灭九族的大事,他们可不会瞎白活!
有脑瓜子灵泛的茶客,不免把两件事连到一块去。
难道是有人想通过陷害永昌侯来对付永昌侯夫人?
所以,永昌侯夫人这才写出孤城传第二部 以应对这等阴谋诡计!
这么想的话,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听说百花印刷厂的订单已经排到了秋末,可这本,孤城传第二部 却临时插队,连夜印刷!
还有之前从未有过第二部 的一点点风声,以《孤城传》的知名度,这就很匪夷所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