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次商队早在过年前就出发了,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往西绕了一大圈,甚至连除夕都是在草原上过的。
马南天直直身子,往南面望去,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没有见到一个城池的影子。
“去!我阿爹死前的愿望就是回家。大将军揍得鞑子元气大伤,不趁着这个机会回去看一眼,说不定就没有下一次了!”
一行人短暂休息后,再一次上路。
浩浩荡荡五六十的队伍,,一大半是青壮,二十多峰骆驼,十多匹马,还有拉货物的骡子。
其中两三匹驽马既可用来拉货物,也可以让商队里的老弱妇孺轮番坐一坐。
现在上面坐着的正是马南天的儿媳妇和刚出生不久的小孙孙。
在他们周围,则是诸多御寒衣物和一些抗放的吃食。
显然,马南天早在武州城时,就做好了去南面的打算。
寒风翻卷,驼铃悠扬。
商队众人闷着头,赶着牲口,一步一步行走在这一片苍茫大地。
远方依旧是苍茫一片,看上去离目的地遥遥无期。
身体的疲惫感正在不断积压起来,马南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自己,一路向南。
他只知道,自己想去看一看祖父和阿爹念念不忘的家乡,想去寻一寻儿时记忆里,曾经走过的青山绿水。
“歇会儿吧!”马南天回头一望,见很多人已经有些吃不住了,便扬声对队伍前后的人喊道。
骆驼一下子跪下来,身体贴在地上,嘴角还有些白沫子。
骆驼身上的人赶紧下来,心疼地拍拍骆驼的脑袋:“老伙计,辛苦你了,你再坚持坚持,等到了云州,我给你买好吃的!”
一提到云州,原本一团死寂的商队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大口水:“听人说,大将军在云州大搞开发建设,老百姓们都赚到了不少钱。”
“喝我这个。”马南天解开腰间的酒囊,递给那人,“没错,那羊毛制品畅销得很,京都贵人都喜欢。”
马南天的酒囊很受欢迎,一个接一个传下去。
“要不说人家是大将军!谁能想到看着没甚大用的羊绒羊毛,在他手里转一圈就变得那般艳丽。估摸着大周最好的刺绣也就如它这般。”
“嘿嘿,说起大将军,你们还记不记得,火烧赤尔勒之后,那群鞑子灰溜溜地回来,如丧家之犬一般!”
“如何不记得?当日,我家老爷子还多吃了两碗饭。”
“好家伙,为了报复大将军,险些把把草原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人家大将军早就回了边关。”
“可真叫人扬眉吐气!我邻居家的那个老婆子,躺那儿,只见出气,不见进气。一听这个消息,你猜怎的?竟是一蹦三尺高,好起来了!”
马南天严肃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咱们再坚持坚持,等到了云州,用我们的眼,用我们的耳,用我们的心,去记下所看到的一切。等回了武州,也好跟家人和邻居们说道说道。”
有人喝尽酒囊里的最后一滴酒,大笑道:“云州这两个字,比最烈的酒还叫人提神!”
“谁!”马南天耳朵一动,立刻转过头去,厉声大呵!
“咴咴咴!”
“是鞑子!”
正休息的时候,前面的山岗上突然出现几十个黑色的身影,在苍茫的天地间看起来尤其显眼。
商队众人利落地翻身上了马,抽出身上的佩刀武器,护住中间的货物,挡在马南天面前站定。
其余没有马匹的,也都拿着武器站在马南天周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慌乱害怕的神色。
他们一路走来,早就预想到今日的局面。
马南天还是想着以和为贵,于是让兄弟们展开马家商队的旗帜。
“来者何人!”马南天骑在马上,目光紧紧盯着对面。
对面是一群黑衣鞑子,一人一匹马,腰间配刀上还沾染着斑斑血渍,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催的商队被他们遇到了!
马南天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紧,对方人多,要是真打拼起来,商队必定会死伤惨重。
对方骑马的速度不减,佩刀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马南天尽最后的努力,高呼道:“我们是武州马家商队!身后是左大当户!你们敢对我们动手?!”
马南天的声音有些破音,周围的人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和鞑子决一死战。
对面的人大声笑道:“左大当户只做西面的买卖,你们马家商队怎么跑南面来了?可不要告诉我,行走草原十几年的马家商队,还会在草原上迷路!”
说完,对方举起屠刀,就朝马家商队冲过来!
马家商队的护卫面对一般的盗贼,还能有一搏之力。可是这次,他们面对的是鞑子精锐!
对方来回一个穿刺,就伤了一大半商队护卫!
望着受伤倒下,痛苦哀嚎的伙伴,马南天目眦欲裂!
他不甘心,都走到这里了,明明再坚持个几日就能到云州!
回家的路怎么就这么难?
第311章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鞑子废掉商队战斗力后,开始放慢攻击速度,骑着马把商队围起来,就像猫戏耍老鼠一般,欣赏着商队众人惊惶的表情。
他们高高在上,眼神凶狠中又带着一些戏谑,嘴里在骂骂咧咧。
“喂不熟的白眼狼!都过了那么多年了,还惦记着和大周联系。这事儿我一定要告诉左大当户!”
“对,把你们在武州的家人,拆骨拔筋!一定要活剥下你们的皮囊,去做大鼓!”
“哈哈哈,你们不是崇拜那小娘皮儿吗?你们倒是喊啊!看看那小娘皮儿会不会来救你们!”
有鞑子跑到马车旁边,用马鞭挑起妇人的下巴,淫笑道:“哟,还是刚下崽的母羊,待会儿我就好好尝尝你的味道!”
马南天见儿媳妇被调戏,急忙冲过去,却被鞑子一马鞭抽倒在地。
妇人害怕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死死地搂住襁褓中的婴儿。
她微微侧过身去,想要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鞑子的视线。
可是,这一切都是徒劳。
鞑子还是很快注意到小猫崽似的婴儿,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下腰一把抢过妇人怀中的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公爹,快救救咱家小马驹!”
妇人惊慌失措,伸手想要抢回来,却被鞑子顺势拉过去,按倒在地上。
妇人拼命挣扎着,尽管衣衫被撕裂,但她的眼神还是死死盯着孩子。
这孩子是夫君的遗腹子,夫君就这一条血脉!
这个孩子就像鞑子们新得的玩具,他们像抛球一样,把孩子在空中抛来抛去。
马南天快疯了!
他瘸着一条腿,身上满是血污,到处追着孩子跑。
他不敢赌,他害怕鞑子会把孩子摔到地上,孩子还这么小,还不会翻身!
商队其他人仇视着鞑子,他们双目赤红,恨不得把搭子千刀万剐!
但是,他们做不到。
商队里的青壮全部负伤,有的甚至被砍断了一条胳膊。
殷红的鲜血在苍茫的大地上流淌。
死神的使者秃鹰似乎闻到死亡的气息,在商队上空盘旋,发出不祥的鸣叫。
鞑子很快就对这个抛小孩的游戏感到腻了。
最后一个鞑子高高举起孩子,就要往地上砸去。
妇人绝望地闭上眼睛,无边的愤怒绝望,像一头可怕的巨兽,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撕裂。
如果苍天有眼,为什么不救救我这可怜的孩子?
如果神仙有灵,为什么还要让这些恶魔在人间行走?
如果真的有人能救救自己的孩子,无论这人是神仙还是鬼怪,自己都愿意诚心信奉,甚至为奴为婢!
就在众人全都绝望的时候,只见那个抛孩子的鞑子身形一顿。
一根利箭穿破他的胸膛!
锋利的三角箭头上,第一滴血欲坠不坠。洁白的箭羽微微颤动,似乎还能听到方才的蜂鸣声!
狰狞的笑容僵硬在鞑子脸上,但他的瞳孔却逐渐放大,显然已经了无声息。
望着这一幕,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全都傻傻地盯着这个鞑子。
只见他像慢动作回放似的,慢慢软下身体,手中的婴儿因失去支撑的力道,就要掉到地上!
一直没把注意力从孩子身上挪开到马南天,使尽吃奶的力气,纵身一跃,牢牢抱接住孩子!
回到熟悉的怀抱,婴儿这才后反劲儿地嗷嗷大哭起来。
刺耳的哭声,惊醒呆愣中的众人。
“敌袭!”
“有敌袭!”
鞑子再也没有方才戏耍商队的闲适,在迅速排好防守队形后,警觉地望向利箭射来的方向。
商队的众人也望过去,不知道来人草原上的哪个部族?自己这群人会不会刚逃出虎口,就落入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