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这个明艳女娘!
苏云亭本想问她怎么来了,脱口而出的却是:“哟,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一个人来这里?怎么没被山里的狼给叼去?”
苏云亭的话,好似一盆凉水浇到了姝瑶的心头。
妹瑶的眼眸里燃起两团熊熊怒火,反唇相讥:“可是让你失望了?许是山里的狼也知晓,不能多管闲事,否则容易被做剥皮,做狼衣!”
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缠碰撞,火花四溅。
一旁的看客们心里卧槽,这女娘真勇猛!也是稀奇了,这苏二郎怎么还没叫人把这女娘给拖下去?
苏二郎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阴阳怪气道:“我只不过多说了几句,你就这般模样,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
姝瑶似笑非笑:“你知道就好。下次莫管姑奶奶的事。”
躲在远处的几个舅舅,面面相觑。
大舅一把拉过姝瑶爹爹,恶声恶气道:“你说,是不是你怕挨揍,所以故意胡诌出那些谎话?你看小妮儿这样,哪里是去找情郎,我看分明是去找仇人报仇!”
二舅三舅四舅摩拳擦掌:“待会儿要是打起来,我们仨就去按住那小白脸,大哥,你就带着小妮儿快跑!”
妹瑶爹爹喊冤:“我怎么会拿这事开玩笑?姝瑶她光学会了元娘的脾气,没学会元娘的手段!”
这傻姑娘,哪个男子不爱娇软美人?偏偏就她,像个小炮仗!
苏云亭被连番怼,冷笑两声,低下头去。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块儿去,女子霸道的香气和男子冷冽的气息纠缠在一块儿,形成一个特殊的磁场,无法再融入第三个人!
苏云亭已经过了公鸭嗓的阶段,此时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姑奶奶,你来我的造船厂,有何贵干?”
姝瑶只觉得耳朵一阵发麻,脸颊竟有些发热,眼睛水汪汪的:“我……我……”
苏云亭见姝瑶语无伦次,心神微微一动,嘴角噙的笑意越来越深,故意压低嗓音道。
“你什么?”
姝瑶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浆糊,心脏砰砰直跳,掌心里满是冷汗,一股酥麻从尾骨一路往上蔓延,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苏云亭笑得越发得意,这臭丫头还敢自称姑奶奶!
这不,就被自己给吓到了吧!
下一秒,苏云亭的笑意就僵在脸上!
姝瑶眼睛一闭,鼓足全身的勇气,大声道:“苏云亭,我心悦你久矣,你可愿娶我?”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陈大娘的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整个鹅蛋:“不得了,现在的小娘子都这么猛吗?”
心悦苏二郎的娘子能从城门东排到城门西,但大多数是悄悄悄悄看他一眼,胆子大点的,扔个手帕或者香囊,再出格一些的则是作几首诗,表表情意。
没有一个像这个小娘子一般,把苏二郎堵在造船厂门口,当众示爱。
最最最最最关键的是,苏二郎居然没有生气!瞧瞧他满脸胀红,眼神飘忽,就连那耳朵尖儿都红透了!
在场的基本上都成过亲,是过来人,这苏二郎的表现分明就是害羞了!
门卫激动得双手颤抖,多亏了陈大娘,才叫自己看了一场好戏!谁能想到,煞神一般的苏二郎还有这样吃瘪的时候!
苏云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事一样,连连后退几步。
姝瑶把话一说出口,反倒不紧张了,见苏云亭转身想跑,一把牵住他的衣袖,追问道:“你怎么不回话?”
苏云亭左看看右看看,往日善解人意的下属们,此时都低垂着脑袋,也不过来帮忙解个围!
正所谓敌退我进,苏云亭的气势一弱下来,姝瑶就支楞起来!
姝瑶步步紧逼:“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话是说不出来的?你心悦还是不心悦?”
苏云亭的心尖发颤,他也不知道自己心不心悦,只知道,自己不忍心叫那双明媚的眼睛失去亮光。
“心悦又如何?不心悦又如何?”
姝瑶咧嘴一笑,整个人如阳光般灿烂:“心悦的话,我们随时可以拜堂成亲。不心悦的话,我就绑着你,拜堂成亲。”
轰!
苏云亭顿觉头晕目眩,整个人像是落入火堆里,从里到外地燃起来,羞涩之外,是难以言说的喜意!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虎狼之词?”
姝瑶歪歪脑袋,像是哄骗小红帽的狼外婆,诱惑道:“娶我,你不亏的。”
“夫人曾经和我一起做过房产,一直夸我有灵性,显然是喜爱我的。”
“苏大郎朋友众多,我也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所以,我不会和他起冲突。”
“至于云烟和我的关系,那就更不用提了!”
“我外祖家在漕运上,还算能说得上几句话。到时候,你负责海外运输,我就负责国内河运。夫妻携手,一统河海两道!”
姝瑶的脑瓜子转得比箭矢还快:“你要乘船南下,我还能在杭州帮你看着点造船厂。遇到事了,本地有我外祖家,京都那边也能走走关系。还有谁比我更合适当你夫人?!”
苏云亭口干舌燥,只觉得自己已经退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婚姻大事,讲究两情相悦,怎么可以掺杂这些利益往来?”
姝瑶几乎望进苏云亭的心里去:“那你可心悦于我?”
第320章 好男儿,坦荡荡
心不心悦?
苏云亭定定地看向姝瑶,这小女郎,面如桃腮,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拆项上戴着口着赤金盘璃璎珞圈。
整个人彩绣辉煌,恍若神仙妃子。
可这爽利的仙子,眼底藏着一丝忐忑和期冀。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苏云亭忽地笑出来,眼底荡漾开星星点点的光芒。
“知晓了,你先回京都去吧。这里不安全。”
姝瑶见自己已经做到这个份上,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不免失落地垂下头,委屈至极。
苏云亭轻叹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好叫这小丫头不必仰头,就能看到自己认真的神色。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心悦你,自然是要告知阿娘,让阿娘派遣媒人上门提亲,才不算辱没了你。”
姝瑶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巨大的惊喜砸了下来,让她一时反不过神!
好男儿,当坦荡。
既然已经明了自己的心意,苏云亭就会承担起身为男子应该做的事!
“云州那边的情况,云烟应该也跟你提起过。我们家现在处境艰难,聘礼这一块,可能会比不得其他侯府。”
苏云亭的眸光流露出歉意:“但你放心,别人有的,你也会有,现在拿不出来的,我就给你写欠条!等我多下几次海,保管让你的聘礼,在京都也能排得上名号!”
姝瑶咧嘴乐起来,眼睛里满满的全是苏云亭。
刚互通心意的小男女,视线纠缠得能拉丝,眼里只瞧得见对方,再也记不起旁人。
这粉红的泡泡,甜蜜的氛围,直叫旁观的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眼瞅着两人要对视到地老天荒去,姝瑶羞涩开口:“倒也不用那么麻烦。你不是打算出海吗?我们可以在你出海前,把这事儿定下来!”
苏云亭垂头,目光静静地停注在姝瑶身上,眼底的笑意分明,似是拢了温和的月色,光华流转。
直到看得姝瑶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苏云亭这才慢慢开口:“时间怕是不赶趟。我派人去云州,阿娘再派人去京都提亲,再来杭州……”
姝瑶猛地抬起头,笑弯了眼:“不必!我爹爹也跟来了!只需要在京都和杭州往返一趟就行!”
姝瑶这才想起,自己亲爹和四个舅舅还在后面看着呢!
姝瑶爹爹一脸哀怨,自己还曾幻想过,等到有朝一日,谁家要求娶自家姝瑶时,自己一定要摆一摆当老丈人的谱!
可如今,自家小白菜急吼吼地往别人怀里跳!
“我倒是不知道,苏二郎你手段竟然如此了得。”姝瑶爹爹像幽灵似的出现在苏云亭面前,那怨气仿佛能化作实质。
“陈,陈叔父。”面对未来的老丈人,苏云亭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一头,说话都没底气起来。
姝瑶爹爹心酸,向几个小舅子投向求助的视线。
不是说好要暴打一顿臭小子的吗?你们一个个为什么不动手?
大舅清清嗓子,对苏云亭道:“咳咳,既然要结两姓之好,该有的礼数,该有的流程,就不能少。”
苏云亭正色道:“那是自然!小婿定不叫姝瑶被人看轻!”
二舅叮嘱一番后,扭捏道:“那我们曹家,以后跟大将军可就是亲家关系了。”
苏云亭等着这几位舅舅提要求,心里打定主意,即便要求再难,自己也要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