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王大人,你们就放心去做!沃野镇的后面是云州,整个云州都会为你们保驾护航!”顾南夕给出承诺。
在云州所有事务的优先程度排行上,排第一的肯定是军防,排第二的那就是盐碱地改造。
许老和王不喜对视一眼,齐齐向顾南夕行礼道谢。
王不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投桃报李地问道:“大人,您家大郎今年这次恩科也会下场吧?我虽然和王家决裂,但还是有几个至交好友。虽然他们官职不高,但在清流中颇有声望。”
“哦?那是极好的。一切就要拜托王大人了。”顾南夕心知肚明,自己和百川书院在清流眼中,那就是搅屎棍一般的存在。
苏玄明日后要走仕途,明面上如何不管,私底下还是不要和这些清流真正交恶。
“行,我这就修书几封。”王不喜是真心想跟着这位大将军干的,自然是希望顾南夕的助力越多越好。
收到书信的苏玄明灿烂一笑,阿娘事忙却还惦记着自己,这种被人关怀的感觉,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苏玄明当然不会辜负自己阿娘的好意,于是和清流里的那些个青年才俊走动起来。
五月十三日,天高气爽,但整个京都还是因最新的一则消息沸腾起来。
这一天,朝廷钦定集贤大学士黄芪为京都解试,会试主考官,学士院两位学士为副考官。
因为是加恩科,解试和会试同时举行。
原以为会是两个主考官,却没想到居然是同一个!
集贤殿大学士黄芪正是当今皇后的亲爹,他此次担任主考官,就证明在科举一事上,皇上暂时压了佟太师一头!
“怎么会这样?!”陈石海等一众相州学子全都傻了眼。
他们所做的一切备考,都是以佟太师派系做主官为前提!
有学子急了,说话的语气就不太好:“既然已经定下主考官,三日后他们就会进入贡院,锁院出题!这短短几日,我们如何来得及做准备?陈郎,你不是说有百分百的把握吗?”
陈石海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宋家给出的消息是,此次主考官大概率会是宋家大儒。
所以,他这半年来日日怎么研读宋大儒的文章策论,揣摩他和佟太师的心意。
结果,主考官根本就不是宋大儒,甚至都不是佟太师派系的人!
在这紧要时刻,哪里还来得及去找黄芪的历来文章?!
福全茶楼内,相州学子们一片愁云惨雾。
有人不禁暗暗埋怨起陈石海和宋家,自己本来在学院里学得好好的,偏偏宋家要学那劳神子的百川书院,强逼着学子加入集训班!
“哟,这不是相州的青年才子吗?怎么一个个挎着脸?”刚走进来的太学学子,幸灾乐祸。
陈石海阴沉沉地扫他们一眼,讽刺道:“你们这般开心,想必是压对了主考官?”
太学学子略带些痞里痞气:“那倒没有,我们只不过是压对了圣上!兴许,百川书院能压对主考官。毕竟人家是真有两把刷子!”
陈石海不信,区区一个百川书院还有这个能耐?!
太学学子们也没管他信不信,反正考试场上见真章!
不得不说,有时候选择是大于努力的。
这次太学学子就学乖了,他们的风向标就是百川书院!百川书院里流露出来的一张纸,都会被他们思考了好几遍。
这不,他们这次就押对了方向!
三日后,整个京都像是被人施了法一样,连街头最泼辣的娘们,也夹起嗓音说话。
小商贩们也不高声叫喊了,默默地搅拌着锅里的美食,好叫香味四散开来,吸引客人们过来。
这次,苏玄明没有家人来送考,身后只跟着一个小黑。
小黑一边嚼着驴肉烧饼,一边憨憨道:“小娘子临走前吩咐了,让您在考试前几天不要吃油腻的食物,免得进了考场拉肚子。”
苏玄明沉默,想起连着吃了三四日的清粥小菜,一时不知该不该谢谢小妹的这份好意。
只是不得不说,小妹的管家能力愈发渐长,明明离开京都好几个月,府里的下人们还是对她的话奉若圣旨。
自己想半夜偷吃一块儿羊肉,也没得逞!
“苏大郎!”耿四郎也是一人来赶考,他的家人都跟着大将军去了云州。
此时,他看到孤零零的苏大郎,不免生起一丝同命相怜。
苏大郎笑着回应:“耿四郎,考篮可准备妥当了?”
耿四郎拍拍挎在胳膊肘上的考篮,眼神里都是感激:“都是书院准备的!听说都是您和柳夫子一一查验过,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
“该检查还是要检查的,怕万一有个疏漏。”
“嗯!”
没多一会,贡院外面就排起了长龙。因为要在开考前验明正身,所以众人都来得很早,此时天色还未全亮。
高墙上燃起数道火把,为众人照亮。
监门官一一唱读考生的姓名和保状,考子们鱼贯而入。
苏玄明在进去之前,回身望了眼百川书院的同窗:“桃花直透三层浪,桂子仙高攀第一枝。诸君,共勉!”
“共勉!”
第326章 抬头共明月
火光映照下,考生们或大步前行,或踟蹰不前。
四周是此起彼伏的祝福声。
“十年寒窗,只在今日。五郎,务必要折冠归来!”
“大儿啊,家里是否能改换门庭,就看你这一次了!”
苏玄明这次抽的号不算太好,也不算差,正是偏后殿,离考官很远,虽不能给考官留下深刻的印象,但胜在安静,不易被打扰。
旁边号舍的考生显然也是如此想的。
苏玄明听到他长舒一口气,还在那儿小声背着《三五》的知识点。
在昏黄的烛火下,监考官们点验,发卷。
苏玄明从考篮里拿出笔墨,试纸,藿香正气水以及三支蜡烛。
藿香正气水是预防得伤寒的,没放在桌子上,而是放在身后的小床板上。
和县试不一样,大周朝的乡试,会试延续前朝的“继烛”制度。
因为考题量比较大,以日出为开始。日落后可继续燃烛答题,最多只能燃三烛。
百川书院提供的烛火都是特制的,苏云烟早就为了这次乡试,四处搜寻烛火秘方。
灯芯要扛烧,烛光要稳,最好还要减少青烟……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苏云烟最后在一个山沟沟里,找到合适的制烛手艺人!
苏玄明摸了摸蜡烛,又摸了摸藿香正气水,家人虽然不在身边,但处处都有家人的痕迹!
天光泛白,一声锣响,乡试第一场正式开始!
苏玄明深吸一口气,展开试卷,开始答题。
每个朝代,甚至不同皇帝在任,科举的内容也会发生改变。
在前朝,科举题目多,考试内容因科而异,进士是考诗赋,明经试帖经墨义,秀才试方略策。
等到了大周朝,考试科目就变成了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的大义和策论。
乡试共分三场,首场是《四书》三题,《五经》各四题,考生可自选一经。
自汉代以来,为四书五经做注疏的人很多,而考试必须要有一个统一的教材做标准。
大周朝这一次就规定,《四书》主崔三论《集注》,《易》主崔三论《本义》,朱大人《传》……
考试第二场则是《孝经》论一篇,昭,告,表内科一道,判五条。
第三场考试就是经史时务策五道。
“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四海会同,有猷,有为,有守。功崇惟志,业广惟勤。”
这题出自《书》。
苏玄明没有做丝毫的犹豫,在草稿纸上写起来,等全部写完后,再誊抄到试纸上。
崔三论为四书作注,在给百川书院的学子讲课时,自然也是按照自己的观点来教的。
还有谁能比崔三论更适合讲解四书?
从这道题就能看出,当今的圣上野心勃勃,对于佟太师的绥靖政策早就不满了。
甚至,他还觉得顾南夕身为云州刺史,应该趁着春季,草原青黄不接时,一举灭掉鞑子!
只是出于种种原因,他没有下旨催促。
苏玄明很快就写完了,在等着墨迹干时,他也在心里揣摩圣意。
这次加恩科,主考官黄芪能提出这样赤裸裸的题目,肯定是圣上暗许的。
圣上这是想组建自己的班底了,他信不过佟太师,也忌惮阿娘!
皇恩薄如纸,需要你时,你就是最好的阿姐。不需要你时,你就是心怀不轨的乱臣贼子。
苏玄明收敛心神,把草稿再细读了一遍,修改了点错字,开始誊抄试卷。
拿起笔,苏玄明就陷入了一种聚精会神的状态,一笔一画,端正有力。
收笔后,苏玄明这才发觉自己已满头大汗,一滴汗珠险些就要掉到试纸上,晕染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