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不用阿布日吉建议,首领就决定要离云州近些!
阿古朵接过布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捧粟米,凑近细细分辨,颗粒饱满,麦香浓郁,是难得的好米。
“吕家小子要去上学了,格尔朗也想去呢。这米真不错,怎么买这么多米回来?”
阿布日吉脱下自己的袍子,一把举起格尔朗,转了几圈后,又用自己茂密的胡子去扎格尔朗的脸蛋。
“是李老大送给我的。”
阿布日吉身手好,为人开朗,不唧唧。
去年冬天,鞑子的侦察兵想打探云州的情况,被阿布日吉发现,当场拿下来一个,交给驻防的李老大!
李老大很欣赏阿布日吉,想叫阿布日吉当云州的兵,可是阿布日吉是草原人,没有大周的身份。
李老大十分遗憾,时不时送阿布日吉一些东西。
“阿爸!阿爸!好扎!快放开我!”格尔朗左躲右闪,还得担心自己辛辛苦苦采的果子,“阿爸!小心我的果子!”
阿布日吉亲够了自己儿子,这才放下格尔朗:“刚才我去羊圈看了一圈,格尔朗可真厉害,把羊放得很好!羊群里又多了十头母羊怀孕了!”
阿古朵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今年冬天不用愁了。”
“嗯!格尔朗,你不是要去换果子吗?还不赶紧去,去晚了,天该黑了。”
格尔朗二话不说,背起背篓,骑上一匹小马驹,哒哒地就往远处跑了。
等帐篷里只剩下阿布日吉和阿古朵夫妻俩,阿古朵这才收起脸上的笑意,语气里满是心酸。
“格尔朗想去学堂,你能不能去问问李老大,让他去上课?我们可以教束脩。”
阿古朵盘算过了,多卖几头羊应该就够交束脩的,只不过是过冬的时候,家里的日子要紧巴些。
阿布日吉高大挺拔的背,略微弯了下去,声音沉闷,好似一记记重锤,锤在两人的心上。
“不行啊。抚冥镇是军事重镇,大将军虽然时常去其他镇子巡察,但呆的时间最久的还是在抚冥镇。在其他的镇子,我们还能去城里逛一逛。但在抚冥镇,我们是连进都不让进的!”
阿布日吉很理解云州的做法。
可汗恨毒了大将军!
尽管云州戒备这样森严,听李老大说,光一个冬天,来刺杀大将军的鞑子就有十几波。
这样好的将军,如果不幸死了,不仅是云州,就连其他的草原小部落都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格尔朗是个聪明的孩子,比部落里其他的所有孩子都要聪明!”
阿古朵不甘心地抹眼泪。
如果没有见过云州的百姓是怎么生活的,阿古朵可以接受继续过这样朝不保夕的生活。
但见过云州百姓的生活后,见到他们的日子蒸蒸日上,阿古朵再也不甘心让自家的格尔朗,走自己的老路!
帐篷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让阿布日吉憋闷得狠。
作为一个丈夫,作为一个父亲,他却给不了妻儿想要的生活。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垮压垮这个高大的汉子。
良久之后,许是受不了帐篷里压抑的气氛,阿布日吉转开话题。
“大将军打算设立界碑了,李老大说他们忙不过来,也许会让我去搭把手。不白帮忙,给钱。”
阿古朵挤出一抹勉强的笑,配合道:“界碑?那是什么?”
草原上是没有界碑的。
实际上,因为交通不便,通讯不发达的原因,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出自己出生的那个小山村。
国与国之间也不会设立什么界碑。
阿布日吉斟酌了一下,言简意赅地解释:“就是画地盘!像狼群一样画地盘。李老大说,界碑内的一草一木,全部都属于云州!谁敢动云州的东西一下,就是与整个云州开战!”
阿古朵听到这样霸气的宣言,直抽冷气。
也许,只有比草原上最凶猛的猛兽还要厉害的云州人,才会有胆量和底气说这样的话。
反正自己部落是绝对不敢的,遇到比自己强大的部落,尤其是可汗底下的众部,自己这群人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
阿古朵的十指并在一起,不安地揉搓着:“我们的这个草场会不会也算在云州境内?如果他们不让我们在这里放牧了,我们该怎么办?”
阿古朵几乎要哭了。
阿布日吉连忙安慰媳妇儿:“放心吧,我问过李老大了,咱们这片草场离云州还有一段距离。没有划进去!”
阿古朵松口气,她觉得这里很好,并不想离开。当然如果能住到云州城内去,那就更好了。
格尔朗刚好换完果子回来,听到阿爹阿妈的对话,好奇道:“一个界碑就能阻挡可汗他们南下吗?”
“格尔朗,让我看看你都换了些什么?”阿布日吉笑着抱起格尔朗,“一个界碑当然不可以,但云州的刀锋可以!”
有些想法,一直藏在阿布日吉的心头,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阿布日吉隐隐觉得,云州上下官兵并不是在害怕鞑子南下,反而是恨不得他们赶紧动手!
“阿爸,我换了一只毛笔,还有一张纸!”格尔朗像献宝似的,把藏在身后的纸笔拿了出来。
这支笔的笔尖都快秃了,纸也是那种发黄的草纸。
即便如此,格尔朗还是欢喜的不行。
男儿有泪不轻弹。
阿布日吉偏过头去,帐篷外已经燃起了火把,火光照在他脸上,眼角亮晶晶的。
第336章 你打扰我种田了
界碑已经由石匠打造好,李老大傅明远携手前去刺史府,想问问顾南夕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八月的云州,空气中带着一些燥热还有青草的涩香。
刺史府的茅草亭中,顾南夕躺在摇椅上,喝着奶茶,看着石桌前的王不喜和颜同初对弈。
傅明远和李老大对视一眼,不好打破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你们来了?随便坐,想喝点什么?”顾南夕没有起身,这暖暖的太阳晒到身上,叫人昏昏欲睡。
李老大找了个空座,坐下来:“我要新出的焦糖奶茶。”
“你倒是个会吃的。要不要加珍珠?”
“要!多放些。”李老大最近忙着做布防,很久没有去怀朔镇喝奶茶了。
还在下棋的颜同初头也不抬道:“你早说啊,下次提前派人来告诉我。我给你带过来就是了。”
李老大:“哪里好意思为了一杯奶茶,专门麻烦你?我来大人这里蹭一口就够了!”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
快要睡着的顾南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
“大人,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儿了?”李老大跟着顾南夕的时间很久了,讲起话来也没那么多忌讳。
顾南夕睁开眼睛,眼底的点点笑意,像天上闪烁的星子,也叫旁人不禁跟着愉悦起来。
“我突然想起一个故事。有户人家很爱种田,别人一旦踩了他的田,就会让他狂怒,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他的邻居换了一茬又一茬,等到最后,这户人家的农田越来越多……”
颜同初和王不喜抬头,迷惑地眨眨眼睛,这个故事有什么好笑的?
李老大也挠头,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见众人不理解自己的意思,顾南夕轻轻叹口气,或许这就是时代的代沟吧。
“无事,我就随便说说,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尽管顾南夕话是这样说,李老大等人离开刺史府后,还是找了个地方小聚。
“大将军那个故事有什么含义吗?”傅明远是真的不理解。
王不喜皱着眉头,自从宋知州回京都后,也许是大人也知道,没有人能猜准她的心思,所以很久都不曾说这种别具深意的话了。
今天突然说这么一遭,肯定事出有因!
“颜大人,你来找大人是为了何事?”王不喜问道。
颜同初茫然:“最近罐头厂不是在大力收购水果吗?有乡亲们托人来问我,明年要不要多种些葡萄。我这不就来打探消息,看看罐头厂明年的打算!”
王不喜想了想,还是没有头绪,于是转向李老大和傅明远:“你俩又是来做什么的?”
李老大和傅明远齐声道:“界碑!”
王不喜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地转圈圈。
大人知道自己等人的领悟能力比不上宋知州,所以肯定不会说得太过隐晦。
但她开口了,就说明这件事等不了!
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要不,我们写信去问问宋郎?”傅明远提议。
“不行!”王不喜想也不想就回绝掉了。
若是让大人知道,这点小事是自己等人都搞不定,以后就绝对不会给委以重任!
李老大是个实心眼,他还在思考顾南夕说的那个故事:“为什么那户人家的田会越种越多?正常情况下,村里人不会为了这一亩三分地打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