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小女儿苏云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给咽了下去。
顾南夕瞥见苏云烟发髻上戴的纯玉簪,雕工精细,颇有片玉万两金的架势。
苏云烟一个月的月钱才5两,如何买得起这玉簪?
自然是有人相送。
顾南夕再看向静娘,静娘低垂着头,并未因苏云烟没开口求情,而感到失落。
“咳咳咳,阿娘,人生苦短,我这身子骨,怕是不能为侯府传后了。何不如让大兄得偿所愿?好叫您早日抱上乖孙孙。”二儿子苏云亭用手帕捂嘴,咳得撕心裂肺。
他一身素白,看上去艰苦朴素,唯独腰间挂着一把短剑,瞧着不像是府中之物。
他时不时摩挲下剑柄,动作轻柔,显然是爱极这柄剑。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侯府老夫人也淡淡开口:“儿媳妇,玄明自幼被我抱走,养在膝下。你素来对他不喜。但在此等人生大事上,你还是发发慈母心,心疼心疼玄明吧。”
随着老夫人的夹枪带棒,苏玄明就像个炮仗,脸色越来越黑,眼瞅着就要爆炸。
千钧一发之际,静娘轻轻拉扯他的衣袖。
苏玄明竟是把怒气压了下去,死死抿唇,眼神冒火,看顾南夕的眼神就像看仇人一般。
本该在院中吊唁的宾客们,见有好戏瞧,纷纷走了进来。
脑海里的慈母系统见顾南夕迟迟不发作,便挑拨道:“这女主送小女儿首饰,送二儿子宝剑,你婆母又和你素来不合,她分明是想孤立你!拿出穿越女主的气势,让她看看,谁才是大王!”
顾南夕懒洋洋地瞥了众人一眼,对苏玄明勾勾手指。
苏玄明看向身旁的静娘,对上她担忧无比的眸子,一颗心,又燃起无穷的勇气。
苏玄明视死如归地走到顾南夕跟前。
这少年,个子足足有一米八。
顾南夕坐在凳子上,需要仰脖才能瞧见他的下巴。
顾南夕揉揉发酸的脖子,示意少年蹲下身体。
苏玄明犹豫一瞬,还是蹲了下来。
“我不同意。”顾南夕淡淡开口。
眼见苏玄明怒火中烧,想要站起来对峙,慈母系统还在脑海中拍手叫好,直呼打起来!
顾南夕紧接着说道:“你二弟的宝剑,你小妹的玉簪,都是静娘送的?”
苏玄明的神色变幻数次,他为人有些死板,最是瞧不上送礼之事。
但做这件事的是静娘,为的又是两人的亲事,他只能当没瞧见。
如今,这事被母亲一语道破,苏玄明一时气弱。
“啊,嗯,这个,唉,是的。”苏玄明垂头丧气地承认。
一只随时待发的藏獒,瞬间变成一只落汤狗。
顾南夕不免失笑:“你啊你。”
“夫人,一切都是我的错。您不要怪苏郎,是我求的他!老侯爷仙逝,苏郎茶不思饭不想,我只是想陪着他,送老侯爷一程。”
静娘听不清这母子二人说了些什么,她只瞧见顾南夕对苏玄明说了句话,苏玄明就无精打采的,气势瞬间落了下来。
静娘担心苏玄明被顾南夕说服,于是顾不得其他,嘭地一下对着顾南夕跪下来。
宾客们大多是当家主母,谁家院子里没几朵绿茶花?远远的,便能闻出味来。
“这永昌侯夫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丈夫后院有绿茶花,儿子还要娶一朵绿茶!想想都替她感到憋屈。”
“幸好静娘黏上的是苏玄明,若是黏上我儿,我得请出家法,把那臭小子的腿给打折。”
夫人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静娘却丝毫不在意,自己执掌商铺多年,听到的闲言碎语不知凡几,怎么会因此动怒?
更何况,这些人骂得越凶,苏郎只会更心疼自己。
果然,苏玄明听到后,看向静娘的眼神满是内疚。
他也跟着跪了下来:“阿娘,这都怪我,跟静娘无关,您要打要骂,我都认了。”
顾南夕有气无力道:“你确实也有错。”
苏云烟担忧地望向顾南夕,阿娘向来谨言慎行,极注重仪态,这会子,怎么这般失态?莫不是被兄长们气狠了?
顾南夕端起一杯茶,润润口唇,这才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开口:“你知道叫她投其所好,怎么就不知道投我所好?”
顾南夕歪了歪头,打量苏玄明半响,这才恍然大悟道:“莫不是,你不知晓为娘喜欢什么?”
苏玄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阿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还是在反讽?
静娘也收敛起楚楚可怜的神态,全身戒备,等着顾南夕出大招。
顾南夕示意苏玄明附耳过来:“为娘偷偷告诉你,我生平只对一物矢志不渝!那便是金子!”
“哈?!”苏玄明不敢置信地掏掏自己的耳朵,这还是自己那风光霁月,只喝露水,觉得谈钱财俗气的娘亲吗?!
顾南夕嗔怒:“怎的?我悉心养大的好大儿,便是按斤卖了,也得卖上了个百十金。她身为商女,难道不知晓这个道理,竟想白饶我一个好大儿?”
此言一出,万籁俱静。
第3章 脑补是个病!
苏玄明恍恍惚惚,忍不住开口询问:“阿娘,你刚才说甚?”
顾南夕上下打量苏玄明一圈,这才开口道:“我是问静娘,打算拿出多少金子来孝敬我?你浑身上下得有上百斤,可不能便宜了。”
苏玄明为娘亲终于松了口而感到高兴,又觉得此事,说不出哪不对劲,反正就是哪哪都难受。
“阿娘,您怎可朝静娘开口要东西?”苏玄明凑到顾南夕耳边,悄悄说道。
顾南夕横眉竖立,呵斥道:“你弟弟妹妹收得,就我收不得?莫不是瞧不起我?”
顾南夕说话并未放低音量,叫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一时间引得众宾客交头接耳。
苏玄明尴尬得脚指头能抠出个三室一厅。
反倒是静娘,很快便冷静下来:“送二公子和小姐的礼物,都是小打小闹。正儿八经给您送礼,可不能失了礼数。待我跟父亲仔细盘点后,再给您送来。”
顾南夕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拉住静娘的手:“我知晓你是个极好的女子。我这大儿心地纯善,眼光甚高。他倾心与你,自然是因为你有过人之处。”
静娘娇羞不已:“夫人过赞了。”
静娘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这侯夫人很是看重苏玄明,不惜走人情,把苏玄明塞进京里顶级私学,松山学院。
她能这么轻易地就答应自己和苏玄明的事?!
莫非是有后招?
顾南夕扶着自己额头,唉声叹气道:“唉,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连着几日操劳丧事,竟是没撑住。老夫人年岁大了,不忍心让她操劳。小女年纪尚小,亦撑不起这摊子事。”
静娘先是瞪大双目,随即不敢置信地打探道:“那您是想?”
顾南夕欣慰地拍拍静娘的手,如释重负道:“上天垂怜,送来一个你。辛苦你,担起这遭吧。就当为日后练练手。”
巨大的惊喜冲昏静娘的头脑。
她知晓,这不符合礼制和规矩。
但能操老侯爷的丧事,那就意味着她是日后板上钉钉的宗妇!
这样大的馅饼,从天而降,谁能不昏头?
静娘连连点头:“夫人,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有了主事人,静娘很快就被仆从唤走,淹没在一堆琐事之中。
苏玄明像只呆头鹅一样,呆站在原地。
顾南夕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还不去帮帮静娘?女眷的事,她能负责。前院男子的事,莫非也要她抛头露面?”
苏玄明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称是,在临出门前,他竟是回过身,对着顾南夕重重磕一个响头:“阿娘,我……我竟不知道,比起侯府名声,在阿娘心中,我的欢喜会更重要。”
说完,苏玄明挺直腰背去了外面。
顾南夕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嗨,这傻孩子,太会脑补了吧。
自己只不过是觉得吵闹起来,太费力气,所以想尽快息事宁人罢了。
至于安排静娘和苏玄明去处理丧事,那纯粹是因为自己不想干活呀!
上辈子,加班好歹有个加班费。
这辈子,少干活就是赚!
“阿娘,您怎么宁可把这么大的事给外人,也不给我?”苏云烟嘟着嘴,抱着顾南夕的胳膊,左摇右晃,险些将顾南夕给晃摔了。
顾南夕牢牢把住凳子扶手,疼得直抽冷气。
自己的胳膊被抱住的地方,犹如被一对铁钳紧紧掐住,再掐会,要不过血了!
这小女儿,长得楚楚可人,偏偏有一身与长相不符的气力!
就这气力,能一巴掌扇飞一个成年男子。
难怪,原书中,她入宫后不受宠。
皇帝又不是傻子,谁敢留个人形杀器在身边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