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因为自己,蝴蝶掉了原本历史上的昭武女皇,方隐年恨不得以死谢罪!
……
同在怀朔镇的夏掌柜,在明月高悬的时候,送走店里最后一名客人,这才关了店门。
夏掌柜回到自己的小院,发现儿子夏乐知正在秉烛夜读:“夜深了,你早点休息吧,明日再学。”
夏乐知头也不抬,学得如饥似渴:“我再看会儿,我想早点考秀才,考举人,再考状元。”
夏掌柜摸摸夏乐知细软的头发:“你还小,不着急这一会儿。”
夏乐知抬起头正色道:“不行,给云州的时间太少了。朝堂上虽然有苏大郎,但他独木难支,如何能为大将军遮挡明枪暗箭?”
夏掌柜的手一顿轻轻拍了拍下夏乐知的脑袋:“你还有那么多师兄们呢!”
夏乐知抿抿嘴唇,那些师兄们要是靠得住,为何让大将军如此为难?
靠人不如靠己,晚上多读一会儿书,就能早一日为大将军效力!
次日,公鸡迎着太阳发出一声嘹亮的鸡鸣。
夏家的大门就被夏乐知的同学们敲响了。
“乐知,乐知,夫子们要去请愿了!”
夏乐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简单披上一个外袍就冲了出去:“什么情况?请愿?”
“夫子们集体去刺史府门口静坐请愿了!”
夏乐知的心脏急促地跳动着,昨日的无力感终于有了发泄的渠道。
夏乐知眼睛亮晶晶的,小小的身体似乎隐藏着无穷的能量,他斩钉截铁道:“我也去!”
同窗们异口同声地纠正他:“是我们都去!”
夏乐知做完决定,转身准备拿衣服,就看见自己的阿爹阿娘出现在门口。
夏乐知脚步一顿,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阿爹阿娘解释。
阿爹最怕的就是官吏,即便遇到县衙的衙役,也是点头哈腰。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要去刺史府门口静坐……
夏掌柜长腿一迈:“咱家三轮车的车胎没有气了,我去给你们打气。”
夏夫人在转身去了厨房,包了一大包吃食:“这些你们带着,也给夫子们分一分。你们先去,我再准备点东西,随后就来。”
望着爹娘的身影,夏乐知双眼酝酿期水汽。
“我们走!”
等夏掌柜骑着三轮车,走出怀朔尔镇的时候,发现这条道上比往常多了许多行人。
有骑三轮车的,有骑自行车的,有光着脚的,有穿着草鞋的,还有乘坐马车的……
人们沉默地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去,没有一点点的交谈,每个人心里似乎都装着心事。
人群就像一条条小溪,向着抚冥镇流去。
抚冥镇的守卫们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快去通知副将!”
“不行,昨夜副将就带着人出城去了!”
“那就去找顾十三将军!”
“顾家军全走了!”
守城门军卒一抹脸,决定直接去找大将军!
第443章 民怨沸腾
守城兵卒赶到刺史府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给看呆了。
只见百川书院的夫子们,盘腿静坐在蒲团上,一排接一排。
在他们最后面,还有两名夫子站着打起横幅。
【孰不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夫子们一身白衣,额头上着绑着一根白丝带。
白丝带正中央是两个大大的红字【请战】!
夫子们不发一言,但他们傲然挺立的脊梁无不在诉说着,他们的请战之心!
夏乐知一家人和同窗们一起走过抚冥镇的城门,来到刺史府门前。
小孩子们什么话也没有说,只默默地拿起属于自己的蒲团,放在夫子身旁,跟着盘腿而坐。
他们身子小小的,但眼神是如此坚毅果决。
围观的百姓们,有给他们端茶递水的,但更多的是加入静坐队伍的。
刺史府门前宽敞的道路,瞬间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等到最后,连坐都没地方坐了,后面加入的百姓们则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肯离开。
守城士兵挤不进去,他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幕,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以前每次守城战,都是兵士们冲在前头,百姓们能走的全部都逃走了。
实在是走不掉的,才会一起加入守城之中。
这是第一次,全城老百姓要求开战!
文钰带着手底下《云州周报》的采访队伍,在人群中穿梭采访。
更有画师爬到周围商铺的房顶上,将着震撼人心的一幕用画笔记录下来。
朗朗乾坤,万里无云。
在这一刻,似乎连风都静止了。
吱呀!
刺史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顾南夕一出来,见到的就是无数双充满憋屈,愤怒以及不甘的眼睛。
顾南夕的视线把人群从左往右扫了一遍,那些或年轻,或苍老,或富贵,或贫穷的脸上,镶嵌的一双双眼睛,是如此的相似!
无需任何言语,顾南夕就明白了这些百姓们的诉求。
突然,人群又发生了一点点骚动,只见人群朝两边齐齐退让,让开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小道。
一列身着丧服,腰间系着麻绳,头上戴着白花的妇孺们,手里捧着亲人的牌位,挤过人群,来到刺史府门前。
领头的是一个娇娇俏俏,身姿妖娆的妇人。
顾南夕记得她,在上次收复草原各大部落的时候,伤亡的云州骑兵中,有一个正是这名妇人刚成亲的夫君。
见顾南夕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名妇人双膝跪在地上,目光灼灼地回望顾南夕。
她铿锵有力道:“大人,妾身愿替夫从军,誓保云州界碑不退!”
这话一出,就好像按动了开关,百姓们轰的一下炸开了。
“没错,大将军,我们不能退啊!今日退五百里,明日再退五百里,后日是不是也要把我们云州给割出去?”
“若是我们打不过,被鞑子侵占了家园,那我无话可说!因为那时候,我肯定战死沙场!但是现在,连刀都没动一下,就让我们后退五百里,我不服!”
“对,我们不服!”
“大将军,幽云十六州就是前车之鉴啊!”
“朝廷今日为了和谈,就舍弃我们云州五百里的土地!明年为了和谈,是不是也要把我们像幽云十六州那样,被割出去?”
“我就是宁死,也不做鞑子的牛马!”
“只有战死的云州人,没有跪着的云州人!”
“大将军,是您说过的,云州的土地寸土不让!”
“大将军,南面的人怕死,我们不怕!反正有一天都是死,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死!”
此时,夏掌柜也走了出来。
他跪在地上,高高举起原本捧着的木盒子:“怀朔镇夏老三拜见大将军!这是我夏家的全副身家,小人愿全部献给大将军,充作军资!”
朝廷不是不肯出兵,不肯给钱吗?
云州就自己出人,自己出钱!
“大将军,抚冥镇谭家,也愿意奉上全部身家!”
“大将军,沃野镇吴家,也愿意奉上全部身家!”
其他的百姓们大声吼叫着,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我们没有钱,但我们能出这条命!总归,鞑子想让我们把界碑南移,那就从我们的尸骨上踏过去!”
“没错,反正这边关也是我们云州人在守。只要我们云州人没死绝,鞑子休想踏进我们的土地一步!”
文钰抹着眼泪,如实地记载下这一切。
无需文笔,无需技巧,因为这一切有足够强烈的情感,能够引起全体云州人的共鸣!
似乎是觉得这锅热油还不够热烈,人群再次闪到两边,让出一条路来。
这次来的是一辆辆板车。
车上有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古稀老人,也有裤腿空荡荡的中年汉子。
他们躺在板车上,高声喊道。
“把我们推到云州界碑那里去!我要是死了,你们就把我埋在那里!什么时候拿回这五百里,什么时候再给我烧纸!”
人群中响起一片哽咽的抽泣声。
这哭声隐忍,却紧紧揪着听者的心。
云州百姓,久经战乱之苦,一生中饱尝生死离别。
他们是全天下最渴望和平的人。
但他们知道,面对豺狼,不能后退,不能逃跑,退一步那就是万丈深渊!
大将军顾南夕好不容易让云州挺起的脊梁,不能再弯下去!
顾南夕对上一双双眼神,心里沉甸甸的。
自从知道皇上的旨意后,顾南夕辗转反侧,昼夜难眠。
在寂静的夜里,顾南夕无数次地问自己,以云州现在的实力,能够以凭以一州之力,硬抗鞑子的数十万大军吗?
为了民族气节,顾南夕忍心让云州上万百姓流离失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