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下,李明德给这些个衙役们一笔钱财后,这边和苏云亭一起进了小院。
小院不大,是个南北朝向的一进院子。
院子里的仆人也不多,只有李明德从京都带过来的书童一人,在当地买下了一个老婆子做粗使打扫,一个老头子看门做些杂活,连厨娘都没雇一个。
“我们先把东西放下,然后我带着你去百味饭店。”
苏云亭自己拎着箱子放到东厢房:“三哥,你平日里也不在家里开火吗?”
“是啊,有百味饭店在,便宜又实惠还好吃,我为啥要开火?”
“三哥,你挺可以啊,新官上任就能支使得动那些衙役们!”
李明德拍拍鼓鼓囊囊的荷包:“在这地界,啥都不好使,唯有银子最好使!就算升到县令,没有银子也寸步难行,你吩咐下去的事,衙役们能把十分做到一分,就算干实事儿了!”
这官场情况着实是出乎了苏云亭的预料:“前些年不是被整顿过吗?”
见苏云亭已经收拾利落,李明德带着苏云亭走出院门,百味饭店离官衙而并不远,步行半炷香时间也就到了。
“越穷的地方,就越容易被刮三层皮,更何况河中郡还有朝廷赈灾!纵观天下,真正穷苦的地方,能发展起来的只有一处半。一处是云州,另外半处则是南郡。”
两人聊着聊着就来到了百味饭店。
百味饭店的生意极为红火,整个一楼大堂全都被行商们坐得满满当当。
但李明德是老客人,又和东家苏云烟是义兄妹关系,自然在二楼有属于自己的专属包间。
两人上了楼,坐在临街的包间上,随意点了几个小菜,便把包间门关上了。
“云亭,你且在这里多待几日。等底下的师兄弟们来了河中府,咱们再一起叙叙旧。”
“师兄弟们?”
小厮正好上菜,李明德等菜上齐后,又过去把房间门倒锁了一下。
干完这件事,李明德和苏云亭碰了一杯,边喝边闲聊。
“这两年我们花了不少钱,把百川书院的师兄弟们安插进河中郡,河南郡当主薄典吏。彻底把这两郡的关系网给打通了!”
苏云亭有些咋舌,这得砸进去多少钱啊?
同时苏云亭也有些担忧:“河中郡的官场风气不大好,师兄弟们大多出身贫寒,他们到了地方上,岂不是举步维艰?”
“这就要谢谢我们的十一妹!对于那些个家资不丰的师兄弟们,十一妹拉他们入伙果子酒代理。既给师兄弟们一些发财的路子,也为果子酒铺满两郡创造了条件。”
苏云亭听到这话,眼睛亮得比星星还要亮:“小妹竟然这般厉害!”
李明德摸了摸好不容易留起来的一点点小胡子:“那可不呗!个九哥宋知州,被他们宋家认了回去,彻底把控住宋家,在整个相州也算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至于大哥,别瞧着他人在京都,只有一个小小的爵位,平日里也没什么动静,实际上他在清流中的名声极好。百川书院除了在京都,还在其他十二个州郡都开了分校。”
百川书院基本上是在赔钱经营,但只要那些幼苗们成长起来,那都是一股坚定的嫡系力量。
“老七蒋光海在去年就考上了一甲进士,现在还在补位,在听他说,蒋御史已经替他走动了,估摸着今年就能进入翰林院。”
“老十陈逸轩正跟着他爹混呢,上一次听他来信,说是要定亲了,岳家是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
第472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苏云亭听得眸光闪了闪,虞衡清司吏司主事只是个正六品,陈逸轩自己本身虽然没有爵位,但他爹在光禄寺混了那么多年,官职只正六品。
但他们一家可是实打实的京都坐地户,理应可以往上攀一攀,为何会选择和虞衡清司做亲家?
仿佛是知道苏云亭的疑惑,李明德压低声音:“这虞衡清吏司有郎中一人,员郎外两人,主事四人。郎中年近七十,不大管事。两个员外为争夺郎中一位,斗得不可开交。”
“大部分事务都交给四个主事来做。老十的未来岳父正是负责军器科。”
工部分为虞衡清吏司,都水清司吏司,屯田清吏司,营缮清吏司。
虞衡清吏司又分为军器科,窑冶科,柜、杂科,案、算房,火房。
能单独掌管军器科,想来这个岳家在虞衡清吏司还算是说得上话。
苏云亭也想通了,为何陈逸轩要结这个亲。
因为阿娘曾经把做好的火器作为贺礼献给圣上。
但最开始的样品有诸多缺点,不易制作,没有得到圣上的重视。
陈家和阿娘的关系,算不得什么秘密,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这个主事既然同意结亲,那必定是打探清楚的,估计是想着投靠阿娘。
“火器有进展了?”
李明德的嘴角越聊越大,重重点头:“超级大的进展!原以为干娘会在这一次北上的时候使用火器,大杀四方。十弟还在犯愁,怎么和他的未来老丈人一起瞒下这个消息。”
“万万没想到,干娘竟是一杆长枪硬拼出来的!不过也好,这样厉害的大杀器,在关键时候才能发出更好的作用!听闻,云州的方隐年和老道长研发出一个炸药包,只要埋到城墙下,即便再坚固的城墙也会被炸出个口子!”
卧槽!
苏云亭咽了咽口水,难怪阿娘没在这次战场上使用火器,因为一旦让火器暴露,说不定就连炸药包也会被暴露!
只要有了这个炸药包,阿娘岂不是可以一路平推到京都?
苏云亭和李明德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都心领神会。
苏云亭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声音带些沙哑:“这方隐年又是谁?打哪来的?”
李明德想起曾经听到的流言,欲言又止,隐晦道:“被梧桐树吸引来的凤凰。果子酒,香皂香水,全都出自他手。本是朔州人,后来带着全家投奔干娘。”
苏云亭没注意到李明德的不自在,只想着等到了云州后,就去会一会这方隐年。
两人一唠,就唠到了明月高悬。
河中府不及京都繁华,也不及云州热闹。
入了夜,除了百味饭店,整座城市只有花街灯火透明。
苏云亭躺在陌生的房间里,窗外的明月照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
苏云亭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没想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他醒来推开房门,就见那个缺了一颗门牙的老婆子,从厨房端来温在锅里的肉羹。
“苏郎君,主人去上职了。出发前吩咐我去百川味饭店买了肉羹,给您做早膳。中午的时候他会回来,你如果想在河中府转转,可以去衙门找他,他给您派些衙役保护。”
大清早,一碗热乎乎的肉粥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苏云亭出门后没打算去找李明德,李明德刚升官,即便河中府的官僚风气不太好,苏云亭也不想给李明德添麻烦,就没有去麻烦他。
更何况苏云亭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弱鸡仔了,现在的他,壮实得能打死一头牛!
他又没打算出城,在城里呆着,还能出事不成?
事实证明,还真的出事了!
苏云亭寻思着买点笔墨纸砚送给三哥,东西选好了,一摸腰间,荷包竟然不见了!
苏云亭一脸的震惊,打死他也想不明白,这荷包是何时丢的!
书肆的掌柜对这种情况却是司空见惯,把东西又放回去后,叮嘱苏云亭:“第一次来河中府吧?下次把东西都看好了,不要走小道。”
“青天白日,难不成还有人当街抢劫?”
掌柜像看傻子一样看苏云亭,不知道这是从哪蹦出来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你当这里是京都或者云州呢?!在河中,除了云州的商队,就只有百达快递无人敢抢,无人敢偷。”
苏云亭长了大见识!
这才多长时间,原本偏远之地的云州,民生和治安竟然比河中郡还要好了?!都能跟京都相提并论了?!
“掌柜的,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这可是河中郡!怎么会比不上云州?”
掌柜翻了个白眼,挥挥手,赶苏云亭走:“一边玩儿去!云州有云国公在,哪里是我们河中府比得了的?!”
来大街上找苏云亭的李明德,刚好瞧见这一幕,脑瓜子一转就猜到发生何事了。
李明德拽走苏云亭:“被偷了还是被抢了?我都告诉你了,出门的话,我给你派一些衙役。你当我出门带那么多人,是为了搞派头的?我那是为了保证我的生命安全!”
苏云亭是真没想到河中郡居然乱成这个样子,接下来一路北上,自己是不是得找个商队?
“当然不用!有兄弟们几个,还能让你在河中这个地界发生危险?!”
因为师兄弟们散在河中各个州县,苏云亭着急去云州,只愿意在河中府待个两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