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亭挑眉:“打人?”
蒋光海头也不抬地喝着粥:“大哥说,你想去教训李少言。我们得找个偏僻的角落,别叫人瞧见,最好给他蒙上头,免得落人话柄。”
苏云亭转头看向苏玄明,眼神充满不敢置信和刮目相看,凑过去低声说:“大哥,有长进啊!你都晓得用我的名义,去行报复之事!”
苏玄明的表情茫然且不解。
“啧。竟是误会一场么?”苏云亭掩下复杂的心绪,高声道,“我们不去打架!先去各处寻寻,还有没有合适的场地。”
蒋光海直言不讳:“他们既然下这么大的力气,就不会有漏网之鱼。干娘有何提示?”
李明德咽下口中的包子,含糊不清道:“没错,我爹爹特意叮嘱,让我们多听干娘的。好似,这件事,别有内情。”
苏玄明和苏云亭对视一眼,建个书院而已,牵扯竟然这般大?
苏玄明仔细回忆一番,最终不确定地开口:“阿娘说,京都没有,就去京郊找。船到桥头自然直!”
一群人站在原地,冥思苦想,干娘这话,到底有何深意?
“也许,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苏玄明循声望去,只见自己身后围了一圈人,不远处的早餐铺子,也有不少客人对自己指指点点。
他们见苏玄明已经发现他们的偷听,干脆大大方方地回望过来:“苏郎君,侯夫人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可有思路了?”
苏玄明……
这京都百姓的八卦程度,已经这么夸张了?
早餐摊上坐着的,书生模样的中年男人冷眼瞧着,语气充满不屑:“不过妇人之言,也就尔等升斗小民,会认为别有深意!纵观天下书院,我还从未听闻,有哪家是由几个十来岁的少年开办的。”
中年男人对面的同伴哈哈笑道:“富家子弟的消遣罢了,我们莫要当真。你看京都可有用人信他们?可有人愿意拿自家院子出来,支持他们?”
少年郎们没理会这两人的冷嘲热讽,他们不过是井底之蛙,对干娘的实力一无所知!
“玄明,干娘是在哪里说的这番话?”蒋光海问。
苏玄明:“明德寺旁边的一个小院子,离惠民河不远,百米开外,有一个雷家桥。”
桥?!
苏玄明,苏云亭和蒋光海异口同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苏玄明的眼睛闪亮亮的,提脚就朝岸边跑去:“船家!租船!”
十个少年,两条船,顺着惠民河西下。
围观的百姓们见状,有那闲工夫的,也租上一条船,催促船家:“跟上结义十子,他们去哪。我们就去哪!”
有那不得闲的,只能恋恋不舍地守在岸边,殷切叮嘱早餐摊主:“若是有消息传来,你千万要记下来。等我下工回来,我再来寻你。”
“好咧!”
篷船从新桥出发,顺着河流,向西过了太平桥,又到了雷家桥。
苏玄明指着远处的院子,激动不已:“阿娘就是在这说的!”
说完,苏玄明大手一挥:“船家,继续往前走!”
船家也是个好事之人,一群篷船中,他是第一个响应苏玄明号召的:“好咧!苏郎君,前面是军械所的第一座桥,桥洞低矮,万一我们过不去……”
“若是不过去,那就停下。”苏玄明咧着嘴,乐道。
冬日暖阳照射在河面上,水波荡漾,景色宜人。
河面上的多桅大船,踏着浪花,将四海之物,运到京都。
有客货混装的大船桥头上,站着形形色色的人,正好奇地东张西望,好似被京都的繁华所震撼。
同以往的冬日不同,这一日,惠民河上竟多出许多逆着船流的篷船,速度极快。
篷船上的人喜不自胜,好像要去参加集会似的。
相熟的水手们,以手作喇叭状,隔着河水交流:“你们这是上哪去?”
篷船上的好事者高声回复:“去瞧瞧人间绝色的对策!”
本地水手秒懂,一颗心直刺挠:“福全茶楼见!我请你喝一壶茶!”
“好说!”
有那外地客人不解,他们这打的是什么哑谜?
本地水手好心解释一番,直叫外地客人开了眼界。
“这侯夫人究竟是美成何样,竟让圣上痴迷至此!”
“她可是有一双三寸金莲?洛浦凌波,踏花芳径,乱红不损?”
本人怒目而视:“你们这是说的什么话?怎可将侯夫人同那些舞女相提并论?便是京都的舞女,也极少有缠足的!”
客船上有京都女子,抱臂冷哼:“侯夫人若是一双小脚,如何横穿半个京都,为子女找回场子?如何对上龙武大将军,松山书院山长,不落下风?!”
掌事的连忙打圆场:“莫跑题。我们且看侯夫人如何应对!”
第50章 狮子大张口?
篷船顺着惠民河水,顺畅地通过了第一座桥,宜男桥,眼瞅着就要出广利水门,出城去。
船家心中忐忑:“苏郎君,可要继续往前?”
苏玄明拢拢外袍,唇色因寒冷,略微发白。
他瞧了瞧身侧的苏云亭,劝道:“二弟,你身子骨不好,你先回去。这条惠民河宽又长,我们不知道还要坐多久的船。”
苏云亭把手塞进衣袖中,哆哆嗦嗦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同你们一起去。”
苏玄明和蒋光海不约而同地往门口坐,尽力为苏云亭挡住寒风。
在过广利水门时,好事者在后面高声问:“你们要出城去?”
苏玄明站起来,高声道:“对!你们回去吧,莫要跟着了。”
好事者坚定地摇头:“不行!一群人还等着我的消息呢,哪怕你去天南北海,我也要跟着!”
蓬船出了水门,河岸两边就不似城内繁华。
举目望去,枯黄的原野上,散散落落几座矮屋子,伏在地上,跟甲壳虫似的。
明明只隔了一道城墙,城内城外就成了两个世界。
“京南郊多农家,也有诸多园林。其中,最为繁盛的就是孟家拥翠山庄。”船家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便开口介绍道。
“孟家?可是传言中百善之家的孟家?”苏玄明曾听静娘提起过。
船家:“正是他家!孟家办了好几个育婴堂,收养了好些个孤儿。此等善举,为乡人们广为传颂。”
一路闲聊,蓬船顺流而下,离京都越来越远。
回望过去,巍峨的京都化为远方小黑点,看不清晰。
身后本来密如鲫鱼的蓬船,只剩稀稀疏疏的两三条,固执地跟着他们。
“郎君们,前面就是四里桥。过了这个桥,要隔八十几里才会有下一座。”
船家瞅瞅天色,天空逐渐变得阴沉,这大冬天的,不带任何物资,可不能在外面过夜!
“郎君们,我们回城吧?这四里桥是孟家出资修建的,又结实,又宽大。拦不下咱们的。”
好事者也在高喊:“苏郎君!咱们归去吧!许是你们理解错侯夫人的意思了!”
众人全部看向苏玄明。
苏玄明紧紧扣住船舷,目光沉沉地看向蜿蜒的河流。
这条河,怎么也望不到底。
“去四里桥看看,若是不成。咱们就回城!”
船家叹息一声,加快了摇桨的速度。
好事者不得不跟上:“这苏郎君,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四里桥如此高大,且坚不可摧,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好事者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怎么会?!桥怎么可能会塌?!”
一座石拱桥,在众目睽睽之下,骤然轰塌。
因众人离得远,并未受到波及,只是巨石落入水中,引起的浪花,把船颠得东摇西晃。
苏玄明牢牢把住船舷,放声大笑:“就是这里!阿娘说得没错!就是这里!”
等到浪花渐小,船家寻个略微平坦些的地方,停靠下来。
“船家,你们在这等等。我们去去就来。”苏玄明也不敢在荒郊野外过夜,连番嘱咐。
船家早就被四里桥的动静吓傻了,忙不迭地点头:“好,好!”
苏玄明举目四望,这是一片已经被收割完的农田。
不远处有一个破破烂烂的院子,用篱笆圈着。
不及半人高的木门,垮了一半,栽栽歪歪地挂在门口。
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在萧瑟的西北风下,木门发出吱呀吱呀渗人的声响。
“这……”陈逸轩咽了咽口水,在这地方建书院,真的能行吗?
苏玄明大步朝小院走去,其余几人,迟疑片刻后,紧跟其上。
“有人在家吗?”苏玄明停在木门前,高声打招呼。
四周一片死寂。
苏云亭撑着篱笆,跃进院中,从没有窗纱的窗户,向屋内伸头探去:“大哥,屋子中没有人。”
说完,苏云亭一把推开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