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刺史何云燕被罢黜后,被顾南夕邀请去当云州司马。
这事儿虽然打脸,但打的只是皇帝一个人的脸。
皇帝在顾南夕手里吃亏,也不是一次两次,文武百官还是很有闲心看热闹的。
但是,方才朔州的传令兵说啥来着?
顾南夕带兵进入朔州了?!
这是什么个意思?是要造反吗?!
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在队伍里边如同雕塑一样的蒋御史,陈大人和李大人。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才有人站出来小声道:“云国公不是说了吗?朔州有劫匪,他们是去剿匪的。兴许真的就是剿匪呢?”
有了第一个当出头鸟的人,其他的官员们也站了出来。
“苏大郎,崔三论还在京都里呆着呢!云国公最是重情之人,总不会置他二人于不顾。”
年轻皇帝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并没有找到苏玄明的身影。
以苏玄明的官职,他是有资格来参加大早朝会的。
“陛下,崔大人身体病重,苏大人告假伺疾。”
年轻皇帝这才想起来,崔三论的身体不好,很早之前就开始不上朝了。
年轻皇帝点名兵部尚书:“爱卿,此事你如何看?”
兵部尚书出列,自己怎么看的不重要,关键是要看官家如何看!
兵部尚书微微抬起眼眸,偷瞄陛下。
陛下神色镇定自若,可是握在龙椅上的手却微微发抖。
兵部尚书心中瞬间有数了:“启禀陛下,依臣看,此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朔州虽然没有刺史,但司马尚在。朔州兵虽然不及云州兵能打,但有地利人和,兵力也比一万兵要多。想必云国公也知晓这一点,不会铤而走险。”
兵部尚书察觉到陛下听完自己这番话后,神色越发放松起来,于是继续道。
“朔州和云州不一样。朔州当地豪强遍布,若是云国公一意孤行,势必会引起当地豪强的奋力反抗。”
户部尚书也看出来官家的想法,附和道:“云州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云州大军损伤惨重,想必云国公不会意气用事,铤而走险。”
“没错,正是如此,云国公只是找借口撒气罢了,等她把这口气消了,自然也就好了。”
“凭一万云州大兵就想拿下整个朔州,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云国公能打一个措手不及,也占不住整个朔州!朔州人口有数十万!”
所有人都觉得朔州不可能打不赢。顾南夕也没那个胆子,在这种时候举起反叛大旗。
下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相聚,或者去喝花酒或者去饮茶,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喝酒的时候,他们还把这事拿出来当成趣谈。
“顾南夕的操作越来越像个武夫。不就是立下大功,圣上没有给封赏吗?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带兵去朔州,难道不怕把官家惹急眼了,真治她个谋逆之罪?”
另一人歪躺在榻上,由着花魁一颗一颗往他嘴里塞蜜饯:“咱们官家已经被顾南夕吓破了胆。你们看到没?上早朝时,瞧把官家给吓的!”
现场响起一阵戏笑。
“瞧见了。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好一通安慰,官家这才缓过来。”
“可真够没劲儿的,没那胆子,偏偏要去招惹顾南夕!好好封她一个王,再赏她一些赏赐,这事不就过去了?改天还得给官家递几个梯子,免得他下不来台。”
没过两日,来自云州的奏折就印证了大家的推测。
第546章 啊?!
奏折上说,想要为在那场大战中逝去的将士请赏。
这是一个很正当的理由。
以往每次打了胜仗,都会有这个步骤。
可是,这一次云州的名单是不是有点多?
朝堂上,文武百官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一连串名字,眼睛都快直了。
有人凑近一瞧,惊呼:“啥玩意儿?一个卖豆腐的老太婆也要请赏?!”
“什么?让我看看!”一名健硕的武官挤了进去,嘴里也嘀嘀咕咕,“我还纳闷呢,这牺牲的将士也太多了些!怕不是要全军覆没。”
摊开这份名单,足以伸到殿外去。
好奇的官员比较多,基本上都能看到一二。
“啥?!绣娘?!这不是胡闹吗?哪有女子受奖赏的!”
“你那算什么?连戏子的名字都落了上去呢!”
“我滴亲娘呀,难怪云国公要剑指朔州!就这份名单,分明就是狮子大张口,谁会批?!”
“云国公着实是太过分了!当国库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她怎么不把云州城内的乞丐名字也写上去?”
李阁老额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真是糟心,官家骚操作不断,这顾南夕也不学好!
官家没及时封赏赐,是官家的不是。
顾南夕也不能为了报复官家,故意交上这么一份名单呀!
居然还干起动兵威胁的事,这不是胡闹吗?!
佟太师认真地看起名单,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地方还沾染着血迹。
似乎隔着这份名单,都能感受到云州的战火硝烟。
佟太师心里为之一动,莫名觉得这一次,顾南夕好像是认真的。
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官,都被这份名单气笑了。
“陛下,万万不可批准这份名单!戏子妓女,贩夫走卒,全都册上有名。这把我们朝廷的封赏当成什么了?”
“没错,陛下,今日要是开了这个口子,日后这些封赏,岂不是主将伸手要,我们就得给?”
“瞧瞧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姐妹五人,持长枪与鞑子巷战,战死死人。豆花婆婆为守城门,和鞑子同归于尽……我的天哪,这也太夸张了!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云国公为了安抚云州百姓,竟是连这样的谎话都能编出来,真叫人无话可说。”
“万民如牛马。有谁见过,牛马会主动护主的?!”
年轻皇帝也觉得这是顾南夕在狮子大张口,故意找自己要钱。
没想到,当年视金钱如粪土的顾南夕也有这么看重钱财的一日!
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的本性。
也好,能叫天下人看一看她这卑鄙无耻,撒谎成性,无比贪婪的真面目!
就在文武百官们义愤填膺,把顾南夕批判的体无完肤的时候,来自朔州的传令兵又带来了一个八百里加急军情。
这个消息传来,整个大殿像是时间暂停了一般,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刚才还在唾沫横飞地批判,下一秒就遍体身寒。
情绪转换如此之快,脸上的肌肉一时控制不过来,尽显得大殿上的所有人如提线木偶一般,表情极其诡异。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佟太师弱弱地问道:“你方才的意思是说,云国公把整个朔州都占下来了?”
传令兵头都不敢抬,畏畏缩缩道:“是的。”
轰!
文武百官们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也没有在做梦,一时间很难接受这个现实。
“怎么可能,顾南夕花了多长时间攻下来的?是不是你们在路上延误了?!”
延误军令可是要挨板子的。
传令兵连连摇头:“没有!真的不关我们的事!云国公花了两日半的功夫就攻下来了。”
哪里是两日半呀,分明是不到半天就已经定下大局了。
剩下的时间全都是用于打扫战场,派兵看守粮草。
年轻皇帝眼前一黑,身子一仰,跌坐在龙椅上,咬牙切齿道:“你们朔州司马就没有出兵?”
传令兵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哭丧着一张脸:“出了,可是没赶上。”
“没赶上是什么意思?”
传令兵只觉得,自己的身上被无数的视线刺得都快要燃烧起来。
“云国公的速度太快了,我们撵不上啊!”
兵部尚书一想到朔州被云国攻拿下,隔不了几个州就能剑指京都,头皮就发紧:“严家人呢?你们朔州当地的豪强就眼睁睁地看着顾南夕拿下朔州?!”
传令兵感受到朝堂上压抑的气氛,整个人瑟瑟发抖,牙齿打颤:“他们拦了,可是没拦住啊!云国公一日里灭九大豪强。最后仅剩的一个钱家,自己投降了。”
这战绩听起来怎么如此不真实呢?
众人恍恍惚惚。
云州战斗力有这么强吗?!他们不是才从战场上下来的吗?!
佟太师稳稳心神,继续问道:“现在朔州情况如何?”
传令兵支支吾吾道:“就……就挺好的吧。我出来传信,也没人拦着。种田的种田,经商的经商,与往日没有一点区别。”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李阁老当官这么多年,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叛乱。
前几年,河中郡,河南郡都发生民兵,百姓生活何其凄惨?!
缺衣少食也就罢了,那些乱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