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烟握拳,给他加油打气:“阿娘连一千两都拿出来了,自然是相信你的!阿娘还预备了好几张银票,只待百川书院更上一层楼时,就交与你!”
苏玄明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这颗小小的心,既因阿娘的信重而感动,又因沉甸甸的担子,压得直坠谷底。
“大哥,我的百味楼要成为京都第一!你的百川书院,难道做不到吗?”苏云烟激将道。
“能,能吧?”苏玄明心里好虚,这就好比一个还未学会走路的稚儿,目标是爬上雪山之巅,不是很有信心诶。
“可阿娘说你能!”
“那我就能!”苏玄明目光坚定道。
阿娘可是河神娘娘,法力无边,手法通天!
等兄妹二人互相打完鸡血回来,百川书院的开业仪式已经开始了。
热气腾腾的火锅,温暖了呼呼漏风的小院。
盛装华服的顾南夕,吆喝诸多义子和附近的邻里乡亲们:“都别客气!敞开肚皮吃!”
苏云烟眨眨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热闹的一幕,会发生在学堂。
“阿娘,你可讲过话了?”
顾南夕夹起一片五花肉,放入沸腾的菌汤锅里,涮了涮,然后放入韭菜花料碟里,等五花肉裹满翠绿的韭菜花,这才一筷子塞进苏云烟的嘴里。
“讲过了。”
苏云烟后悔,方才耽误太久,没听到阿娘的教诲:“您都说甚了?”
“一人一书院,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苏云烟云里雾里,只觉得这话包含着无限的禅意,引人遐想。
顾南夕吃饱喝足后,提点苏玄明:“书房里的书籍极其贵重,你应当派人值守,小心火烛。”
“好的,阿娘。”
苏玄明送走顾南夕和苏云烟后,便以一贯钱,且包吃包住的价格,雇佣李大牛看守书院。
随即,和其他几个兄弟们,准备出门招生去。
陈逸轩坐在马车里,鬼画符一般写着招生传单:“大哥,医者不上门,这学堂也是如此。哪有上赶着拉生源的?”
苏玄明麻木地在传单上扣印章:“想要赶太学超松山,我们必须另辟蹊径!”
陈逸轩戴上帷帽,认命地下车发传单:“百川书院,了解一下?”
“不去,不去。我在备战松山学院。”
李明德拦住一个半人高的小孩,板着脸道:“我瞧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
“滚!好你个拍花子,竟敢上门来诱拐!来人啊!”膀大腰圆的妇人,抡起扫帚铺头盖脸一顿打。
李明德捂住脸,连忙逃出小巷,后怕不已。
“哈哈哈,李明德,我说你们为何逃学,原来是来做拍花子!”吴法天坐在巷口处的茶摊上,斜睨众人。
听到熟悉的,嚣张的笑声,周围商铺的二楼窗户,纷纷被打开,从里面探出好些个脑袋。
吴法天身旁的李少言,拢了拢披着的狐狸斗篷,微眯着眼睛,懒洋洋道:“这一番闹剧,你们究竟想要演到何时?你们身为松山书院的学子,莫要陪着苏玄明,丢人现眼!”
李明德哽着脖子道:“与你何干?”
李少言轻笑:“看在同学情谊的份上,我给你出个招。松山学院和太学已经明确出公告,今年冬季,会新开一次招生考试。这些学子,你们肯定是招不上来了。何不如,去招些六七岁的蒙童?”
李少言对着匆忙赶来的苏玄明,挑衅道:“毕竟苏玄明的学业水平,跟那些蒙童不相上下。”
“哈哈哈。”
笑声四起。
苏玄明对着四周看好戏的人群,鞠躬行礼,借机高声作宣传:“我们百川学院,立志成为集小学,私学,武学,律学,医学等为一体的综合性书院。若有意者,可前来考察。”
现场轰然。
“好家伙!我们还是小瞧了永昌侯夫人的格局!人家的目标不是太学,也不是松山书院,竟然是国子监!”
“侯夫人是真敢想啊!这不就是明晃晃地打国子监祭酒的脸?”
“岂止是打祭酒的脸!你们忘了,国子监可是那位的后花园!”
“不得了,真真是不得了!侯夫人竟是比那七尺男儿,还要铮铮铁骨!”
当消息传入皇宫,年轻皇帝背着佟贵妃,喝了好几杯酒:“畅快!当真畅快!不愧是阿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捣黄龙!”
第57章 避如蛇蝎
夜黑风高,一道挺直的身影自永昌侯府后门而入,直入内院。
顾南夕匆忙地穿好衣物,快步来到待客厅:“蒋御史深夜来访,出何事了?”
顾南夕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能让注重礼仪的蒋御史深夜叩门,莫非天要塌下来了?
蒋御史一把摘下披风,在厅中踱步,语带斥责:“当日,侯夫人还叫我小心谨慎,怎么轮到自己个,就如此鲁莽?!”
啊?
顾南夕神色迷茫,自己今日只是去书院发表了一次简短的讲话,吃了一次火锅,不曾犯错啊。
蒋御史一屁股坐在圈椅上,剑眉紧紧蹙着,在眉心皱成一个川字:“我本写信给昔日的同窗们,邀请他们来百川书院任教。可大郎的这番话,好比那檄文,叫大家伙站队!”
蒋御史揉揉眉心:“他们怕是不肯来了。实在不行,我便自己上,对于律法这一块,我还是颇有心得的。”
顾南夕懂了,自己那个好大儿又少年狂了一把,还把自己给拉下水。
除了咬牙挺着,顾南夕还能如何?
顾南夕给蒋御史倒了杯豆儿水,致谢:“多谢您挂心。只是您本就在朝堂之上如履薄冰,何必掺和进书院之事?你身居御史之位,另有重担!”
“可这书院……”
顾南夕眉眼清淡,超尘若仙:“该是谁的劫,就是谁的。旁人无法代其受过。”
顾南夕垂下眼眸,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苏玄明躲过了商女静娘,避开了情敌严复松,却偏偏惹出个更大的对手。
好似,他不凄惨而死,这命运便不会放过他。
蒋御史却误会了顾南夕的这个笑,还以为是她故意设的局,这才放心下来:“您还是要谨慎,莫要剑走偏锋。”
“多谢!”
这个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不少高门里,灯火通明。
陈逸轩被锁在家中,任由他阿娘和祖母如何哭求,陈少卿还是板着脸,赏了他好几鞭子。
“陈逸轩,老子警告你!以后,你莫要再同苏玄明来往!自今日起,你就在家好好待着!”
陈逸轩嗷嗷喊疼,一听,自己被禁足,便不干了:“爹爹,凭什么不叫我出去?”
陈少卿胖嘟嘟的肚子,一颤一颤的:“你还好意思说!你们想办书院,消消停停办就是了!人人都只当是小孩间的玩闹!作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同佟……祭酒过不去?”
“他们本就瞧苏玄明不顺眼!明里暗里使绊子,你们这不是授人以柄?”
陈逸轩可委屈了:“你一个光禄寺少卿,同祭酒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作甚要怕他们?”
陈少卿不好明言,只能强势道:“少废话!我让你作甚,你就作甚!”
大理寺李郎中府。
李郎中一张方桌,一把圆凳,挡在大门前。
方桌上,摆着一个细长的白瓷酒壶,和两个酒杯。
李明德怒视他,胸膛气得一起一伏。
李郎中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啄一口:“我十五岁中秀才,十八岁考举人,二十一岁中进士,入职大理寺,历经十三年,不曾缺过一日勤。兢兢业业,不敢懈怠。”
“我一共处理过五百零四起案子,每一个我都审之又审。”
“我从一介寒门走到现在,不算你母族,身后是我李氏一共三百一二口人,荣辱与共。”
“书院之事,是神仙斗法。人家苏玄明有他阿娘的金罩衫,你李明德没有,我也没有。”
“我今日坐在这里,是为了我的仕途,也是为了我李家的三百余口。我不拦着你,你若想走,这大门没上锁。你若是决意留下来,便坐下来,我们父子俩共饮一杯酒。”
李明德冲到门口,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良久之后,李明德没迈出这一步,也没坐下来,喝上这杯酒。
第二日清晨,金鸡破晓,好似又是如往日一般的清晨,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苏玄明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觉得浑身难受,直到走到百川书院,李大牛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怎么不见其他的郎君?”
对啊,义弟们呢?
这些日子里,哪怕双方目的地不一样,但都会在早市上一同用膳,直到交叉路口,再一一告别。
今天,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许是他们有事了吧。”苏玄明照常发传单,拉学生,形单影只。
如此过了三四日,哪怕迟钝如苏玄明,他也反映过味来,自己,这是被人避如蛇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