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太师这番话说的发自肺腑,老泪纵横,但一点也没有打动年轻官家。
官家振振有词:“春秋时期,面对外部戎狄侵扰,内部王室衰微,诸侯相争,齐桓公就提出口号,尊王攘夷,先尊王而后才能攘外。最后是齐桓公率先称霸。”
“汉朝时期,晁错力主削藩,提出攘夷,必先安内,由此才有了汉武帝对匈奴动武,解决边患。”
“以史为鉴,我先安内,有何错之有?佟太师,你屡次阻挠,莫非是存着私心?例如西游记中所言,您想当白龙?”
佟太师陡然一惊,当初在看西游记的时候,他曾经跟夫人解释过。
唐僧师徒四人,顾南夕是唐僧,白龙便是佟贵妃之子,这是顾南夕向他们一家发出的邀请。
只要佟太师愿意倒向顾南夕,他们一家就能跟着顾南夕一起,取得真经!
但明明是夫妻俩私底下的谈话,为何会被官家知道?
官家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他是否在一直防备着自己?那么小猫儿呢?
想到小猫儿的冒险之举,佟太师后背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见佟太师无话可说,官家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充满倔强。
“朕心意已决,佟太师勿要多言!”
佟太师担忧还在后宫中的猫儿,但又不敢引起官家的怀疑,只能离去。
对于官家的命令,大周朝廷上下,包括民间百姓都认为这一次云国公顾南夕危险了!
谭伯父回到府上后,对谭娘子得意道:“幸好我有远见,早早地就把和离书送去相州。等到宋守节收回河中郡四县的时候,估计宋知州也签下了和离书,我们将彻底和他们没有一点瓜葛!”
谭娘子急得直敲门:“大伯,你快放我出去!你如何就确信云国公会输”
谭伯父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须,眼神嘲讽:“集全部朝廷之力,只要河中郡刺史撑到宋守节大军的到来,顾南夕休想南下一步!”
……
被和众人寄予厚望的河中郡刺史,已经三四天没有合眼了。
以前几乎从来不关注城防的他,这三日一天要问七八遍城防情况。
通判被他烦的不要不要的,再遇到刺史派来的人时,直接不见面了。
河中郡刺史突然想起李明德是顾南夕的干儿子,便想着多找他打探些顾南夕的情况。
“大人,您忘了?李明德已经被您赶回乡下了。”
晴天霹雳!
河中郡刺史欲哭无泪,自己怎么就那么手欠?!稍微晚几天把李明德赶回去不好吗?!
这下子好了,若是让顾南夕知道李明德被自己赶回乡下,不就相当于与她为敌吗?
显然,此时心腹也和他一般的想法:“大人,咱们河中郡的守军,一半掌握在通判手里。就算咱们想投靠顾南夕,也没有办法做这个主!”
河中府毕竟是河中郡的省府,兵力比底下的几个县加起来都要多。
没有通判的同意,河中郡刺史很难悄无声息间带着整个河中府投靠过去!
至于通判会不会同意,那肯定不会啊,他背后的主子可是佟太师。
目前官家只有两个儿子,皇后的娘家失势,佟太师可还在朝堂上立着呢,极有可能,日后会由佟贵妃之子夺得太子之位。
河中郡刺史皱着眉头,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眼神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我记得,你跟李明德关系还挺好,你有没有听他说过,顾南夕真的把草原上的鞑子全杀了吗?”
心腹咽了咽口水,忍着惧怕,点点头:“听说,原本草原上有一伙鞑子的溃兵,但顾南夕命李老大率兵剿灭,一个不留!那些鞑子的尸体,估计都烂成泥了。”
“快别说了!”刺史捂住耳朵,不敢想自己一旦落入顾南夕之手,会遭到什么样的惩罚。
“你说,顾南夕会不会知道,当初有商队想运粮到云州,是我把粮食截留了下来?”
幕僚也快哭了,他也参与了这件事:“就算以前不知道,以太和县县令的性子,肯定会把我们卖了!”
刺史大人眼神中流露出绝望,顾南夕这么记仇,官家惹她,她就啪啪打脸。
鞑子惹她,他就把鞑子整个灭了。
自己也惹了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此时大人想了想,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连夜让家人收拾行李,准备跑路。
心腹提醒他:“主子,老爷和老夫人以及您的妻儿还在京都呢。”
刺史抹了一把冷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你打算逃到哪里去?”
逃到京都,肯定会被治罪。
往北逃,无异于羊入虎口。
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一丝容身之处!
河中郡刺史想了想,咬牙道:“江南!你偷摸问问手底下的人,有谁愿意跟我们一起走?现在南方民乱不断,我们趁着这个机会,可以改头换面,从头再来!”
幕僚想了想,这样做确实可行。
眼瞅着河中府要不保,落到顾南夕手里,铁定没命,若是丢了河中府,以官家的性子,肯定也会被治罪,说不定会抄家!
还不如带着这些钱财,寻一个偏僻之处,还能当个富家翁!
宝子们,你们新年过的怎么样?
这两天好忙,睡的也晚,脑子晕乎乎的。
第587章 都跑了?
河中郡刺史做好决定后,就不再犹豫,收拾好自己在河中府多年的积攒,就准备偷溜出城。
刺史大人在河中府待了这么些年,光金银财宝,就足足有二十箱子!
经过幕僚统计,大概有五十来个护卫愿意一直跟随刺史,剩下的一百来名不大愿意离开河中府。
河中郡刺史也算上道,他在河中郡大概还有两千亩的良田,以及上百间商铺。
他自己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部分给这一百来名不愿意离开的侍卫。
拿人手短,最起码在短时间内,这一百名侍卫不会把刺史偷摸出城的事给宣扬出去。
刺史还让这一百人,在河中府放出各种流言,转移民众的注意力。
当然,为了安抚陪自己一同去江南的侍卫,刺史允诺,只要安全到达江南后,他愿意拿出三分之一的金银财宝分给他们。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从南城门出城。
好巧不巧的是,他们同另一队同样带着诸多行李的队伍撞上了。
“你是何人?!”
双方十分警惕地盯着对方,惊诧地发现竟然都是熟人。
“刺史大人?”
“通判?!”
好么!
不愧是共事多年的同事,在遇到困境时,做出的选择都是一样的。
河中郡刺史和通判对视一眼,然后心照不宣地默默行路。
“你要去哪?”
“京都,你呢?”
“我也是。”
到了分岔路口,两方人马谁也不想先动,就等着对方先走。
“刺史大人,您先请。”
“不用,通判,您先来。”
两拨人相互谦让着,谁也不肯先走,最后只能在附近的驿站一起休息。
……
刺史大人和通派大人走了两三天,没有在河中府掀起一点波澜。
没有人知道他们走了。
因为没有这两人,河中府的秩序也一日比一日要乱。
曾经被李明德震慑住的泼皮们,又开始四处闹事,趁着守备不足,各种打砸抢。
商户们去县衙报案,报上去后也没个动静,只能自认倒霉。
一时间,各种惊悚的流言不断。
“我们河中府曾经为难过云州,等云国公来了,势必要拿我们开刀!”
“听说在云国公之下,房子田产全都会收归官衙!就连地窖里的粮食,也不归你自己!”
“岂止如此?你的媳妇儿也不是你的媳妇儿,女儿也将不是你的女儿!他们都会被云国公抓走,分配给云州将士!”
“听说那些云州将士个个身高马大,青面獠牙,茹毛饮血,杀人如杀鸡,眼都不眨一下!”
“不管你是农户还是商户,全都要和他们签订十年租地契约,绑死在这片土地上!说是只收五成租子,实际上高达九成!”
“他们为什么要救平阳县的百姓?就是因为朔州的流民被他们霍霍死一大半,这才是抓平阳县的百姓去做壮丁!”
流言愈演愈烈,河中府人人自危。
不少商家趁机加高粮价,油盐酱价格全都往上涨!
一天一个价。
在这样紧张的局势下,也没人关心刺史大人和通判大人去哪儿了。
和李明德交好的几个胥吏,有一个是负责河中府房屋田产登记的。
“成大,你们这是上哪发财去了?一个个可以呀,又是良田又是商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