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唯一能先让自己牵挂的就是宫里的小猫儿。
佟太师微微眯着眼睛,想起这几次求见小猫儿,都一直没能成功,莫不是小猫儿出事了?
年轻皇帝的视线投向佟太师,阴测测地问道:“佟太师,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理?”
佟太师对上年轻皇帝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好像自己说了,他就会听一样。
“依臣之见,官家应该把重要精力集中到南面。荆湖北路的水师大半被调到河中郡,只靠荆湖南路的王阅力压两路,短时间内还好,长时间来看恐怕独木难支。”
尤其是当宋守节被顾南夕俘虏的消息传到荆湖一带,被宋守节赶到洞庭湖深处的水匪恐怕会卷土重来。
尤其是今年灾祸不断,百姓备受其苦,官家的主要心思居然不放在救灾上,而放在了和顾南夕针锋相对上,无疑是雪上加霜!
现在南面,朱大人压着南郡,王阅又扛起了荆湖大旗,有这两个压舱石在,长江以南才得以安稳!
官家打的一手好算盘,想要让宋守节带奇兵突袭,把顾南夕赶回朔州。
如果能趁着洪灾,把朔州也一起收回来,那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万万没想到,双方对战第一回 合,官家就失去了优势!顾南夕提前得知奇兵的消息,在洪水还没完全退却的情况下,一举夺下兴野县,信安县,太和县。
正所谓一步慢,步步慢。
顾南夕的突然袭击,吓破了河中郡刺史和通判的胆。
他们宁可背负千古骂名也不敢和顾南夕交锋,未收到圣命就直接退出河中府,导致河中府群龙无首。
为了争夺河中府,宋守节不得不冒然率兵,奈何技不如人,被顾南夕生擒。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可以说,在和顾南夕的斗法中,官家全面落入下风。
按照佟太师的想法,官家应该当机立断,在南面和河中郡之间做个选择。
李阁老显然也看清楚了这个局势,苍老的声音中带了一些颓废。
“陛下,朱大人连着来了四五封奏疏,揭示要求朝廷赈灾济粮。”
官家听这个话锋就知道李阁老想做什么,不耐烦地拍桌:“你们就赈灾济粮就行了,都有固定的规程,这点小事也要来问我,要你们何用?”
李阁老被喷一顿,有刹那间的懵逼,很快就反应过来,官家肯定是忘记王阅的奏疏内容了!
李阁老小声提醒:“想运漕粮去南郡,走水路是最合适的。”
水运要比陆运更快,损耗更低,是运送漕粮的首选。
年轻皇帝心烦意燥,扯扯衣领子,想要问李阁老是不是老糊涂了,自己当然知道要走水运!
年轻皇帝刚准备开口,脸色神情一变,差点忘记了,前几日王阅还给自己上书,说是荆湖一带,有不少平民落草为寇,水匪有日趋壮大的迹象。
而走水运去往南郡,是绕不开荆湖一带的。
万一救灾的漕粮被荆湖一带的水匪劫走了,丢面子还是小事,引起荆湖不稳定才是大事!
年轻皇帝之所以敢和顾南夕硬碰硬,就是仗着自己有京都以及长江以南的大片富饶的土地做后盾。
若是南面也乱起来,皇位还真的有可能会坐不稳。
但若是就这样放弃,官家的面子往哪搁?!
李阁老看出年轻皇帝的退缩,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抻着一把老骨头,哆哆嗦嗦地跪下来。
“恳请陛下看在天下黎民的份上,撤军回荆湖,全力救灾!”
李阁老跪下后,不停的朝佟太师使眼色,流露出祈求之色。
佟太师不情不愿地跟着跪下,给年轻皇帝递台阶:“若陛下心中仍有顾忌,可留兵五千于广德府,由广德府通判代管。”
之所以没让副将留下,纯粹是因为大周能征善战的将领不多。
水师也就王阅,宋守节两个能拿得出手的。
这四万多水师归回荆北路后,自然不可能由王阅管辖。
否则王阅手里有那么多水兵,又占据荆湖南路北路,年轻皇帝估计更睡不着觉了,说不定还会想对王阅下手。
佟太师实在不想再添波澜,故而要留着副将回荆湖北路。
年轻官家站起身,冷哼一声:“既然有李阁老和佟太师替云国公求情,又念在云国公着实对大周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只要云国公真心悔改,朕可既往不咎。”
“圣上英明!”
哄好年轻皇帝后,众人一起出皇宫。
此刻已是深夜,夜色静美,月色清冷,清风微凉。
街道上并没有多少行人,看起来颇为冷清。
时不时有几辆马车,带着酒香,匆忙归府,瞧那方向,应该是刚从大食风情街归来。
在即将分开之际,李阁老终于忍不住道:“含章,你和顾南夕关系熟,要不你派人去劝劝她?”
官家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顾南夕先低头认错。
说句实在话,李阁老还真没这份自信,能劝说顾南夕。
佟太师果断拒绝:“我不去,谁爱去谁去。官家本就怀疑我和顾南夕有勾结,我再揽下这份差事,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第601章 谁去?
佟太师认为自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曾经为先皇背过那么大一个锅,又为大周劳心劳力十几年,屡次劝诫当今圣上,圣上皆不听。
后果就是他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还想要自己去收拾烂摊子。
他佟含章是什么很贱的人吗?犯得着这么上杆子?
不就是当个太师吗?
他卖给天家,卖给大周天下卖了几十年,对得起自己读的圣贤书了!
佟太师拒绝的很果决,一点儿也没给李阁老留口子,车帘一放,径直回府。
李阁老被晾在原地,心里叫苦不迭,佟太师撂挑子,该派谁去干这活?!
思来想去,还是应该派与顾南夕相熟之人去促成此事?
蒋御史,李大人,还是陈大人?
李大人肯定不行!
他是李明德的父亲,万一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岂不是在这段本就岌岌可危的君臣关系上火上浇油?
蒋御史也不行,以他的脾气,说不定
感劝顾南夕立刻起兵谋反!
那么就剩陈大人了。
李阁老心里有了计较后,第二日就派人去陈府通知此事。
听到这个任务,陈大人脸瞬间垮了下来,仿佛天塌了一般。
“爹,你这是何表情?难不成你不想见到我干娘吗?”陈逸轩咋咋呼呼道。
陈大人心里苦的没边儿的,哭丧着一张脸。
“李阁老分明是想让我在云国公面前刷这张脸。可你觉着在云国公面前,我这张脸有那么大的分量吗?”
陈逸轩老老实实地摇头:“你这张脸也就值个百八十两,李阁老确实是想多了。”
陈大人的脸上顿时黑沉不已,虽然儿子说了实话,但说话方式就不能委婉些吗?
陈老夫人狠狠白了一眼陈大人:“不是你让逸轩说实话的吗?怎么还不乐意了?忠言逆耳,你竟是连忠言都听不进去了!”
陈大人委屈巴巴,自家娘亲也忒会上纲上线,这使者应该由娘亲去当,才能不浪费她的才华。
毕竟是自己的亲爹,陈逸轩看见陈大人如丧考妣的模样,便贴心安慰道。
“阿爹,你若实在是担心,不如把九哥一道叫上?哦,不行,九哥那块儿分不开身。我去信给九哥,让他派些人,与你一同去找干娘。”
听到这话,陈大人心里才安定些许。
宋知州可比自家儿子靠谱多了,揣度云国公的心思也是一等一的。
有他的指点,哪怕不能完成任务,也不会叫云国公为难。
当宋知州收到信的时候,宋家正在宴请宾客。
相州的势力错综复杂,宋家虽然是最强力的一支,但也是在学术方面独占鳌头,更多是名望上的大哥。
实际上,相州的士族圈子各有优势,谁也不服谁,更别提武将那一波了。
武将和文官向来玩不到一块去。
本来武将和文官井水不犯河水,双方没啥交集,也没什么矛盾。
但是,顾南夕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一举拿下幽云十六州,云州,朔州,河中郡这些地盘,让整个文官集团感受到极大的危机,也让武官们开始支楞起来了。
宴席上,歌舞升平,舞女们衣袂飘飘。
客人们分坐两边,泾渭分明。
有士子有一眼没一眼地瞥向武将那边,故意道:“昨日我夜观天象,文曲星走暗,武曲星渐强,紫薇倒挂,天权渐暗。此非盛世之象啊!”
他旁边的同伴附和道:“还是太祖有先见之明,重文抑武,得以安定多年。可惜当今官家不懂太祖良苦用心,重用云国公顾南夕,导致尾大不掉,落入如此困境!”
呦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