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看到了那名男子,心中俱是激动不已。
吴家家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说话办事直截了当。
只见他较身后的两个奴仆把两个大箱子,搬到中间,自己再上前打开。
“大人,小小心意,请您笑纳。”
箱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圆乎乎,胖嘟嘟的金元宝。
顾南夕更是满意的很:“吴家,对吧?你很好。”
吴家家主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跟在场的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都想着保住参与政事的权利。
他只想按部就班地做生意,哪怕每年都要给云国公上交份子钱,都是可以接受的!
洪家家主坐不住了,他除了给粮,还愿意给人。
“我们洪家私塾有学子五十二人,自幼熟读经书,童子五人,秀才二十三人,举人五人。他们皆愿意为云国公上刀山,下火海,略尽绵薄之力。”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都似有似无地看向顾南夕。
顾南夕的眼神也暗了下来。
自己缺人吗?自然是缺的。
如果接受洪家私塾的学子,能很大程度上缓解河中郡的用人压力。
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凡事都需要代价。
在历史上,强大的世家能暗中操控皇位更替,这就是经常说的【流水的皇权,铁打的世家】。
顾南夕虽然还没有坐到这个位置上,但占据三个郡,外加幽云十六州,跟半个皇帝也没什么区别了。
洪家家族的行为是对顾南夕的示好,也是一种试探。
如果顾南夕接受了,那么其他家族也会如此。
顾南夕微微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扣着桌子,似乎是在思考。
洪家家主垂着头,一颗心七上八下,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不知过去多久,坐在上首的顾南夕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洪家家主口干舌燥,后背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隐隐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如此莽撞,万一激怒云国公,别说保住现有的荣华富贵,恐怕连全族的命都得搭上!
良久过后,顾南夕悠悠道:“洪家家主,你有心了。”
洪家家主似哭似笑:“不敢,不敢。”
这句【你有心了】,语气跟对鲁家家属说的截然不同。
一是叫众人拿不准云国公的心思,这是打算用,还是不打算用?
顾南夕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众人明白,这是送客的意思,连忙告辞。
等他们走后,李明德这才端着茶壶上前,给顾南夕斟茶:“干娘,您打算用洪家的人了?”
顾南夕喝茶,润润嗓子,这才开口:“还没想好呢。”
李明德眨眨眼,心里又多了几分明悟。
这或许就是高端的官场艺术吧。
一句【你有心了】能表达出好几个不同的含义。
学会了,学会了!
……
洪家家主刚出刺史府大门,就见吴家家族一溜烟地坐上马车,冲自己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鲁兄,你看看他……”
洪家家主扭头想和鲁家家主吐槽,却见鲁家家主也爬上了马车,对上自己的视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个,洪老哥,我只想保命,如果能保持现状最好,不能保持现状的话,我也不强求。再会哈!”
洪家家主气笑了,在没见到云国公之前,一个个对天发誓,要共同进退。
一见到云国公,他们就和见到猫的老鼠似的,连爪子都不敢伸一下!
唉。
洪家家主揣着忐忑的一颗心,回府。
而这一幕,也被不远处,坐在茶楼内的人看个正着。
第609章 都给我卷起来!
“鲁家给出三艘漕船。”
“吴家给了两箱金子。”
“洪家除了给粮,还愿意把私塾的学子交给云国公。”
驿站内,崔乐天,文德元,柳光曦围坐一张桌子,周围全是相州来的士子。
自打下午,他们在茶楼看见河中郡的各大世家从刺史府出来后,崔乐天就派他们去打探情况。
刺史府的保密水平也不像外面传的那般严密,只需多多的给上一些钱,这些消息还是能被打探出来的。
文德元冷哼一声:“这是知道我们来了,怕我们抢东西呢。”
柳光曦也觉得有被冒犯到。
自己这一群人,哪个不是出身百年世家?岂是河中郡的小蝼蚁能攀比的?!
崔乐天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志在必得:“这可是我们表现的好机会。从朔州发生的事来看,云国公必定不喜当地豪强。只要我们急云国公之所急,供云国公之所需,何愁云国公记不住我们!”
众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次日,细雨绵绵。
顾南夕撑着雨伞,来到湖心亭,只见二十三位年轻小伙子,等候其中。
细雨沾湿了湖心亭飞檐下的铁马,带着深秋的萧瑟,初冬的寒冷。
顾南夕裹紧衣袍,皱起眉。
年轻士子们,或抚琴、或执卷,腰间玉佩随着心跳轻颤。
今日这场雅集,实为河中府最凶险的登云梯。
“云国公到——”
众人循声望去,想目睹这位传奇人物的真容。
她一袭月白襦裙,女眷们惯用的蹙金绣竟被她改成箭袖纹样。
走起路来,不似京都女娘那般婀娜多姿,而是慢悠悠的,闲散而又自信。
士子们起身作揖:“拜见云国公!”
柳光曦的躬恰好弯到与青砖缝齐平,文德元的玉冠穗子分毫不晃,而李归厚的掌心还虚托着半阕新词。
顾南夕却被一直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吸引。
那人身穿鸦青色薄袍,衣摆如流云。
他好似反应慢一拍,等众人齐齐问好过后,这才转过身:“崔乐天拜见云国公。”
顾南夕被崔乐天惊艳到了。
他面容清疏眉眼,在雨雾中显得柔和,一身清冷,气息却铮然凛冽。
顾南夕欲言又止。
感受到顾南夕的目光,崔乐天腰背更挺直了几分,还不着痕迹地让衣领更松开一些,露出精致的锁骨。
顾南夕扫了他好几眼,嘴巴张了张,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诸位请坐。”
众人寻了属于自己的座位坐下去。
被这么多小帅哥齐齐注视着,顾南夕心情不错,便找话题:“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崔乐天把手里捧着的三张纸递给顾南夕:“我们在写策论。”
顾南夕诧异,这群年轻人居然如此好学?
顾南夕接过纸,一看。
《论漕盐兼运疏》,《边市茶马新解》,《女子科举》。
顾南夕心里一跳,微微坐直一些。
这三个论题有点意思。
第一个漕盐兼运疏,确实是顾南夕拿下河中郡要考虑的一大问题,这涉及经济。
第二点,边市茶马,则是针对西夏的边境。
第三点,女子科举……
顾南夕眼睛微眯:“这三个问题是谁提出来的?”
崔乐天坦然上前,眉目低垂:“是在下。”
顾南夕不置可否,让其他人把写好的策略,拿给自己看。
柳光曦第一个上前,扬起嘴角,好似一个小太阳:“云国公,我写好了。”
柳光曦状似懊恼道:“书童出了差错,给我带来的竟然是沁心堂纸。”
这沁心堂纸价格昂贵,唯有逆锋起笔才能显影。
顾南夕看了一眼柳光曦的作答,墨不离纸,几乎一笔而成,粗看字还不错,挺拔流利,有笔锋有筋骨。
考虑到是在沁心堂纸上作答,可见柳光曦书法造诣极高。
“不错。”得了夸奖,柳光曦冲着顾南夕甜甜一笑。
顾南夕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上辈子的学生,他们也是如此的明媚阳光。
接下来的是文德元。
文德元的文章,极爱引用经典,甚至有许多典故,顾南夕都没听过。
顾南夕只能连蒙带猜,把他的文章看懂个七七八八。
“文郎君涉猎颇广,不错。”
仅仅是不错?
文德元紧紧皱眉,不理解云国公为何没有露出欣赏之色。
眼见着自己要泯于众人,文德元不得不搬出家族来为自己加分:“多谢云国公夸赞。因为我自幼就爱在藏书阁看书,不知不觉中,看到了许多孤本,所以起点比旁人略高一步。”
藏书阁?
顾南夕好像听崔三论说过,一般人都进不去,藏书阁里的书,也不允许外借,甚至连抄录,也需要得到文家的许可。
不过,藏书阁再好,那也是文家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顾南夕回给文德元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没有取得自己预期的反应,文德元紧紧抿唇,见顾南夕的视线即将投向下一个人,文德元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