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俊站在甲板上,前面不远处就是河流分叉的口,但一点也没有看见河中郡的战船影子。
赵俊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京都的相公们不清楚,在广德府的他清楚啊!河中郡的战船,每隔三天,就有一艘下水!
虽然他们的战船没有楼船这么大,看上去形状怪怪的,但赵俊总觉得不能小觊!
毕竟对手可是云国公!在云国公没有草原上疯狂杀杀杀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云国公如此擅长打仗!
赵俊在心里,把朝堂上的大员们骂了个遍,还是不得不谨遵圣旨,在分叉处,带走十艘楼船,前往遂宁县。
李遂则带着剩下的十艘楼船,去往河中府。
可是,在离河中府还有五里的时候,楼船再也过不去了。
“这都多长时间了?!水道怎么还会淤积?!”李遂气得直跺脚。
这是云州速度吗?!
河中郡就是在拖云州的后腿!
有人解释道:“这点淤积,不影响商船通行,河中郡又没几艘楼船,自然不会在冬季费力清淤。”
李遂无奈,陛下的要求是在明天正午前兵临河中府。
可现在河道淤积,咋过去?步行过去吗?
可别闹了,李遂可不想和宋守节一样被俘虏,不够丢人的!
李遂哪里带兵打过仗?
他不得不请教船上的水兵:“以往,你们遇到这种情况,是怎么解决的?”
被问到的水师官兵面面相觑,最后有一个瘦黑的男子大着胆子道。
“以往,我们在楼船之外,还会配有艨艟。一艘楼船配五到六艘艨艟。”
艨艟是轻型突击快船,覆牛皮防火,一般配备猛火油柜和弓箭手。
至于这一次为什么不配艨艟,因为官家没有写,官家没让配!
这个问题,兵部尚书还大着胆子问过官家。
官家振振有词:“他们此去,是要攻城!区区艨艟,如何对巍峨的城墙造成威胁?与其耗费兵力去开艨艟,不如多开一艘楼船过去。再说了,那条河池水深,楼船直接能开到河中府城下!”
尽管李遂不知道官家的回答,但此时,对于官家写的作战策略,李遂脑海中只浮现四个字【纸上谈兵】!
李遂莫名有一种预感,自己和这些水兵,怕是要沦为炮灰了。
此刻,顾南夕,李明德等人正站在河中府的城墙上,远远望着宽阔的河面。
宋守节也被请了过来。
李明德汇报:“多名行商说,在距离河中府二十里处,他们的商船遇到了十艘楼船。”
城墙上,每隔十米,就摆着一个铁疙瘩,上面用红布覆盖着。
在它旁边,还摆着两个木箱。
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护在周围,神情肃穆。
宋守杰看了好几眼,都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上次来城墙上的时候还没有,现在就有了,想必是云国公从云州带来的。
顾南夕拿出望远镜,淡淡问道:“宋大人,说说你的看法。”
宋守节在河中郡待了这么久,明白云国公肯定不会放自己回去了,就算回去,朝堂上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投靠云国公。
宋守节想了想:“以楼船的速度,在今天就能到达十里开外。他们应该会先派艨艟来刺探情况。我们可以派出一波战船,歼灭艨艟。”
这是很正常的水战思路。
艨艟相当于楼船的护卫舰,当然要先把它打掉。
李明德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顾南夕没有回话,而是一直拿着望远镜远眺。
宋守节没等来云国公的答复,只见云国公拿了一个长筒一样的东西,放在眼前,不知道在干嘛。
难道自己答错了?
不可能啊,自己打了那么多年水仗,不可能出错!
过了好一会儿,顾南夕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夹杂着困惑,不敢置信,甚至一丝自我怀疑。
宋守节咽了咽口水:“大人,怎么了?”
“没有艨艟。他们已经到了五里处。”
哈?!
见宋守杰不信,顾南夕把望远镜递给他。
宋守杰学着云国公的姿势,拿起望远镜往眼前一怼,只见眼前瞬间出现楼船的身影。
卧槽!这是千里眼!
卧槽!他们真的没有带艨艟!
主将怕不是云国公派去的卧底吧?!
第645章 僵持
宋守节五官乱飞,诸多感想堵在心口。不知该先为主将的莽撞无知感到无语,还是该先震惊一番,云国公手中居然有千里眼!
宋守节双手紧紧握住千里眼,不舍得还给云国公。
千里眼也就小臂长,外表朴素无华,筒体是用木头制成,涂上清漆,很是光华。
两端分别为目镜和物镜,以铜鎏金包装镜头,镜片像是用琉璃制成。
谁能想到,没有烧火棍长的物件竟然是千里眼!
“宋大人,让我看一看。”李明德见状,急不可耐。
宋守杰依依不舍地把千里眼让给李明博,嘴里不断叮嘱着:“小心些,莫摔碎了。若是我当初有千里眼,何至于……”
往事不可追忆,说起来都是悔意。
李明德拿起千里眼一看,哇的一声:“这也太厉害了吧!五里开外,犹在眼前!”
李明德放下了千里眼,激动地望向顾南夕:“干娘,千里眼能量产吗?”
昨日,远在云州的玻璃务紧急派人运送一物给干娘,想必就是这个千里眼!
顾南夕的心情早就平复下来,虽然不明白对面主将为何会不带艨艟,但敌人的失误,就是自己的机会!
就看要如何利用此次机会,争取最利益最大化。
“短期内不能量产,方郎君信上说了,节前产出两三个没问题。”
宋守节嘴巴动了动,很想开口问一下,能不能匀一个给自己。
如果在海面上,一方手持千里眼,该是何等的优势所在!
最终,宋守杰心虚,没敢开这个口。
顾南夕见今日无战事,便下城墙,回刺史府,接见了一名壮汉,两人嘀嘀咕咕许久。
直到次日凌晨,壮汉离开刺史府。
……
楼船之上,李遂坐在甲板上,唉声叹气。
想要清淤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动用人工的话,一般是采取非分段围堰法,将河道截成短段,抽干后,民夫下河挖淤泥。
一段三十丈长的河段,每日征用五千民夫,也要耗费月余。
李遂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十分抓狂。
这种专业的事情本由提举河渠司负责,轮不到他一个刺史操心。
更何况,这是河中郡的地界。
花钱花力给敌人疏通河道,怎么想怎么觉得憋气!
“真是的,官家不知道我没打过仗吗?为什么要派我来领兵啊?!不是每个书生都能上战场杀敌的!”
李遂没办法,官家三令五申,必须要按照出兵攻略行事,可是上面也没说,遇到现在这个情况该怎么办啊?
“要不,咱们问问赵大人?”有人建议。
李遂早就派人去问赵俊了,还派人给京都去信,询问官家该怎么办!
希望赵俊能早日拿下遂宁县,然后来支援自己。
被寄予厚望的赵俊,此时也很无奈。
他们的河道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在距离遂宁县四里处的距离,就遭遇到河中府的战船。
“快,投射石灰罐!”
赵俊所带的楼船有三层高,在第三层就设有投石机。
他们投的不是石头,而是石灰罐子,用来迷惑敌人的。
等敌人被石灰罐砸中,陷入自乱中后,楼船会加速靠近地方战船,用藏在中层的钩拒拉敌船。
一旦双方靠近,赵俊就会命早已准备好的水兵通过船板,登录到敌船上,短兵相接!
一切都设想的很好,但是在第一步就卡住了。
“赵大人,距离不够!”
河中郡的战船比楼船小,动作灵敏,一旦楼船靠近,他们嗖一下就离开了。
不仅如此,他们战船上的猛火油柜射程也比以往的的要远。
一般艨艟上的猛火油柜,射程十米,连续喷射四五次。
赵俊观察过,河中郡的猛火油柜射程最起码有十五米,最多的一次连射了十二回!
虽然,他们给楼船上引起的火灾很快就被浇灭了,没有造成大的伤害,但这样很烦人啊!
自己打不着对方,对方却能不断地给己方添乱。
主打的就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而且赵俊有一种预感,遂宁县肯定没有全力以赴,与其说他们是在打仗,不如说是在练兵。
因为,短短两日,对方已经换了两拨战船了!
战船还不是一个样式,有好几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