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棠深吸一口气:“所有的火药都聚在一起了。”
新郑县的气氛不同寻常,让元娘和梅糖警觉起来。
除了梅堂外,还有其他几个中下级军官,匆匆跑来。
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疲惫,帐篷里一瞬间染上了一股汗水气息。
元娘:“根据探子的消息,谢蕴章的前军已经到新郑县了。”
帐篷里陷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将军意欲何为?”杨澜左手无力地耷拉下来,胳膊上缠着的绷带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
元娘舔舔嘴唇,嗓子干哑:“我们不能再等了,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能不能占据新郑县,对整个河南郡的局势是至关重要的。
拿一下新郑县,他们就能守在县城里,和谢蕴章掰掰手腕。
如果不能,他们就只能退回到其他的几个县,重新分兵,构筑防线,大大地削弱了己方优势。
谢蕴章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派出二千人的前军来新郑县。
好在下大雪,路上不好走,目前只有不到一千人顺利抵达。
只是再晚不会超过后日早晨,另一千名也会到新郑县。
留给元娘等人的时间不多了。
元娘早就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我会派出一支敢死队潜入新郑县县城,斩首丁泽和前军将领。”
斩首之后,这群敢死队将一分为二,一路去粮仓武器库等地点火引起动乱,一路趁机由内而外打开城门。
杨澜:“如何潜入县城?”
丁泽打定主意要做个缩头乌龟,城墙上十二个时辰派兵巡逻,如何能进县城?
元娘:“这就要靠我们了。”
元娘打算拿出全部的火药,再大举进攻新郑县,如果能攻破城门最好,不能的话,就是给敢死队吸引火力。
元娘心里有点惋惜,如果这次带足了火药,或者是带一辆云州大炮,早就拿下新郑县了。
可惜,今年连番征战,军工坊的库存早就消耗完了,产量也跟不上需求。
众人对这个方案没有意见,剩下的就是选拔敢死队成员。
与此同时,新郑县的防守不仅没有因援军的到来而松懈,反而更加严密。
县城里的富户争先恐后地挖起地窖。
这些地窖深约三丈,上宽下窄,青膏泥做底,瓦片覆盖,工工整整,能藏粮六千石。
富户家中的护卫全部被刺史大人征调走,为了赶工,便只能花些银钱去雇住在窝棚里的穷困百姓。
这些人全是家里没有田地的无产者,因封锁县城,他们被困在城内出不去。
刺史大人不信任这群人,便不肯用他们。若是没有富户的雇佣,这些人过不了几天就会饿死冻死。
丁泽每天雷打不动,要巡视城墙一圈。
谢蕴章派来的前军将军田尉见丁泽如此紧张兮兮,不免好笑道:“丁大人,你现在的模样如同惊弓之鸟。对面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又不是云国公,有什么可怕的?”
田尉心里瞧不上丁泽这样的文官,遇到战事便慌慌张张。
县城外面的壕沟挖了,城墙也加固了,粮草也备足了,又加上自己带来的一千援军,难道守不住两日吗?
只要守住两日,剩下的前军一到,新郑县将固若金汤。
谢大人率中军到来的那一刻,就能发起反冲锋,把这群乌合之众占领的土地全部拿回来!
丁泽知道田尉看不起自己,但他还是坚持己见,确定城墙上的士兵没有懈怠后,这才肯下城墙。
“让田将军见笑了。对面实在是勇猛,诡计层出不穷,若非我准备充足,新郑县恐怕早就落入敌手!如今有田将军在,我总算能睡个安稳觉。等到谢大人一来,我就能彻底放松下来了。”
能让堂堂一个刺史大人说出这样的话,田尉很难理解,对面有那么厉害吗?
田尉看着丁泽仿佛瘦了一大圈,衣服都不合身了,眼眶底下还是一片青黑,便安慰道:“丁大人放心,打仗的事交给我!”
丁泽不放心,一点也不放心!
虽然城内的兵比城外的兵要多,但只要没多出三五倍,丁泽就完全放不下心!
起初,他也没把那群流民和娘子军当回事,只是生性谨慎,担心云国公会声东击西,所以才做足了准备。
后来,好几次差点被他们攻上城墙,丁泽就彻底不敢疏忽大意了。
好在,苦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丁泽带着田尉去粮仓和兵器库看了看,然后回刺史府设宴招待。
整座新郑县还在正常运转。
挖壕沟的民夫不小心摔进沟里,断了腿,想去医治,但县城里的医馆里全是受伤士兵。
负责修缮城墙的民夫在没人看着的时候,就会想办法偷懒,磨洋工。
一轮明月躲进乌云后,新郑县也变得黯淡无光。
漆黑,静谧,如同以往的每个夜晚。
第677章 河南郡拿下
考虑到大部分流民有夜盲症,元娘并没有选择在夜晚发起突袭,而是在次日凌晨天刚放亮的时候,用火药打头,开启新一轮的攻城。
“可恶,火药还是太少了,就差一点点!”元娘看着略微晃了晃的城墙,恨恨道的。
若是再多一些火药,这个城墙肯定能被炸开一道口子!
但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元娘主导的攻势如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纵使是见多识广的田尉也应对得十分吃力。
元娘久攻不下,又见城内久久不肯出战,在得知敢死队已经顺利入城后,元娘鸣金收兵。
当夜,皎洁的白月被暗青色的乌云遮掩,大地之上没有多少光亮。
藏在城内的敢死队成员王三娘,紧贴着城墙,如夜色幽灵,慢慢靠近官衙。
官衙中,灯火通明,莺歌燕语,影影绰绰间能瞧见妙曼起舞的身姿。
再一次打退元年娘的进攻,丁泽和田尉心情舒畅,正敞开了肚子喝酒。
觥筹交错,酒盏碰撞,粗狂如雷的声音远远地飘出了正厅。
田尉喝得迷醉,双颊染着粉色,鼻子通红通红:“哈哈,也不知那娘们弄来的是何物。晴天一声霹雳,把我们吓了一大跳。结果却是光打雷不下雨,只是蹭掉了一些城墙皮。想来云国公也不过是虚有其名,都是被人传的厉害。”
丁泽敬田尉一杯酒:“幸好有田将军,田将军英勇无双,日后我们新郑县就靠您了!”
天知道丁泽这几日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终于能卸下这副重担,丁泽超级想回去,蒙头大睡一场。
田尉被丁泽跟本地官僚轮番敬酒,夸赞的话跟不要钱似的,把他夸的上天有下地无。
田尉本不该在今日饮酒,但气氛如此,外加打了一场胜仗,他便不再控制自己。
几番酒巡后,田尉揉了揉肚子,尿意直冲脑门儿,起身推开依附他的舞姬。
“你们先喝着,我去净手。”
丁泽想派几个小厮跟上他,却被田尉一把挥开:“哪里就废物成这样?闪开!老子千杯不醉!”
丁泽见田尉虽然有醉意,但走路稳稳当当,不像是醉迷糊的模样,便挥挥手:“等你回来继续喝!”
田尉一边去茅厕放水,一边寻思今天白日的这场战斗。
不得不说,对面将领很有指挥水平,不像是野路子出身。
对面的士兵也格外骁勇,一部分精锐令行禁止,配合默契,应该就是云州士兵。
如果云州全是这样的将领和士兵,绝对战斗力惊人!
谢将军想要夺回河南郡后,再次北上拿下河中郡,怕是有些艰难。
田尉转念一想,官家给谢将军的任务是守住河南郡,只要完成任务了,无论是谢将军还是自己都能获得嘉奖,甚至有可能官升一级。
想到美好的未来,田尉情不自禁地吹起口哨。
他又想到,对面是一名女将,底下还有娘子军,娘子军应该就是营妓吧。
只不过因为主公是名女子,所以他们才给这些营妓安了个娘子军的名头。
有机会,自己可以去光顾光顾她们的生意,看看云州的营妓和其他地方的营妓有什么区别?
在田尉保暖思淫欲的时候,数十条黑漆漆的身影已经潜入到官衙中。
许是对城墙的守护过于放心,县衙的守卫很是松散,连巡逻的守卫都见不到几个。
尤其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诸位长官们全都在大厅内觥筹交错,他们便偷懒找个地方猫着,闻着飘来的酒香肉香,心里暗自畅想着,有朝一日,自己登上高位,也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再左拥右抱。
“三娘,莫非有诈?”一名女军官皱着眉,揣测道。
她还从来没见过守备这么松散的官衙,尤其是这还是一座被围住的城池。
王三娘嗤笑一声:“你可是高看他们了。就像紧绷的弦,猛地松懈下来,就不会有任何战斗力可言,这就是丁泽目前的状态。至于新来的援军,他们无非是瞧不起我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