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心中对顾南夕颇为崇拜,但从来不曾把这份崇拜宣之于口。
顾南夕左手牵着陈逸轩,右手牵着蒋光海,和善道:“昔日,你们在桥洞子川饭店释恩怨,同玄明,云亭,云烟等人义结金兰。当初,是怎么说的?”
陈逸轩和蒋光海脱口而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们把彼此当兄弟,把我当娘亲。在我心中,你们自然也是我的孩儿。亲情岂会因距离而变淡?在我腹背受敌之时,你们可曾想过和我划清界限?”
陈逸轩:“这怎么可以?哪有父母受难,做子女的弃而不管的?”
蒋光海:“背信弃义,非君子之道。”
顾南夕笑了:“那我可是小人?”
“当然不是!您是天地下顶呱呱的英雄!”
“您若是小人,天下再无君子。”
顾南夕板着脸道:“那你们心中有顾虑,为何不直说?尤其是你!”
顾南夕点点陈逸轩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酒壮熊人胆。有什么话是你清醒时不敢说的,只敢装醉,才敢说出一二?我竟不知,我家十郎居然是个熊货。”
陈逸轩羞愧难当,他扭头看了看亲爹,然后在顾南夕鼓励的目光中,大声道。
“我就是想给我爹和我老丈人求个官。我爹除了做官,啥也不会,我们也没带太多家财,他总担心会有坐吃山空的那一日。我老丈人就是个官迷,不披身官袍,他浑身刺挠。”
陈大人抚额,这熊孩子,没救了!
陈逸轩的岳丈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这事该怎么说?女婿为自己求官是好意,但请解释一下什么叫官迷?啊?!什么叫官迷?!
顾南夕笑出声:“早这么说,不就省事了?何必让你家人担惊受怕一场?”
顾南夕转向陈大人,正色道:“陈大人,听闻您擅西夏语,高丽语,常和番邦打交道。我有一重任交给你,但另一方还在来的路上,等人到齐后,我们再细聊。”
陈大人一听就知道,这不是敷衍,是真有事要交代给自己做,连连拱手:“愿为大人驱使。”
至于陈逸轩的老丈人,顾南夕想了想:“您有何想法?”
陈逸轩举手:“他对火炮感兴趣!”
他老丈人虽有当官的心,但技术水平还是不错的。
顾南夕问了他的意见,便把人安排到部队后勤,先跟着秦伯淮熟悉业务,等他能上手了,确定人没问题,就能把秦伯淮解放出来。
李大人以前在吏部干活,对大周的律例烂熟于心。
他本人是想继续去吏部的,但顾南夕没同意。
“李大人,云州律法和大周不一样。我有心休整不全,然力不能逮。望李大人助我。”
李大人人都麻了。
依照律法判案和修正律法,完全是两码事。
前者只要秉公办理,就能无愧于心。
后者则是为百年计,甚至能影响一个朝代的持续。法律上出现一两个漏洞,就能被人钻成筛子。
任务何其之重?
顾南夕给了颗定心丸:“放心,不止您一个人负责此事。”
李大人犹豫片刻后,便答应了下来。毕竟,谁不想当制定规则的那个人呢?
顾南夕和蒋大人对视一眼,随即笑道:“蒋大人,当日,松山书院,深夜之谈,我牢记心中,未曾忘却。我在为当日之言,踽踽前行。蒋大人,你呢?”
蒋大人眉毛微挑,腰背更笔直了几分。
他站起来,毕恭毕敬道:“位卑未敢忘忧国,愿为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顾南夕直截了当道:“蒋大人公平正直,敢直言不讳。云州虽有制度法理,但人心不可控,人性不可赌。我需要蒋大人监察百官,也监察我。可敢?”
“当仁不让!”
安排完大人,顾南夕又把视线投向年轻人和女眷。
蒋光海比不多说,本就是在大周朝廷磨练过的人,稍微培训一番,就能直接上手政务。
“诸位夫人,女郎,如若有时间,不如去百川书院上个学?我们云州是有女官的。谁有都不如自己有,与其等夫君儿子替自己挣个诰命,不如自己当个官。”
“哈?”
女眷们面面相觑,原来举家投效,是这个举家法吗?
连女眷都不放过?
蒋夫人跃跃欲试,但又不大自信:“可我儿子都这么大了……”
顾南夕鼓励道:“廉颇六十依旧老当益壮。我们不过四十,正在当打之年。”
陈逸轩粗溜到媳妇身边,给媳妇捶背捏肩,讨好道:“夫人,咱们孩儿的未来就落在你身上了!”
第712章 干娘好,我们才能好
顾南夕说会安排,就真的会安排,不带一句虚言。
聚会结束第二日,就有人联系几位大人,把他们送到各自的上班场所,先熟悉业务。
至于女眷们去百川书院一事,则晚了两三日,因为顾南夕给他们都置办好了宅子,需要休整。
顾南夕担心他们刚来云州,会人生地不熟,不适应,便把这几处宅子都选在同一片区域。
离的不远,但又没有门挨着门。
这样相处起来很舒服。
“娘,这宅子真不错,每间屋子都盘了火坑。我已经让人把炕烧起来了,待会儿再在上面铺上一层羊毛垫子,您往上面一坐,保管从头暖到脚,再也不犯老寒腿。”
陈夫人里里外外一把抓,自打云国公给自家喂了一颗定心丸后,她觉得生活有奔头极了,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
陈老夫人年纪有些大,和正常的老人家一样,身体畏寒,那双腿一到冬天就像有蚂蚁在里面钻,又痒又疼。
她刚被孙子孙媳妇扶下马车,就听见儿媳妇热情洋溢的笑声。
陈老夫人走在前头,身后跟着陈家人,把宅子转了一圈后,这才笑呵呵道:“嫁到老陈家这么多年,终于住上大宅子了。”
京都居大不易,他们陈家也就是人口少,陈家宅子才能算住得舒适。
但是京都陈家宅子和云州这个比起来,光面积就差上一倍多。
陈逸轩微微抬着下巴,把一家人捧了一遍:“干娘说过,为吸引人才的付出,都不叫付出,那是人才们应得的!祖母,爹娘,我媳妇都是大大的人才,我是沾你们光呢。”
陈夫人闻言,像个小孩似的,兴奋地领着陈老夫人展示新房子:“不光是宅子,云州的排水系统做的也是极好的。听人说,在规划新城的时候,原本还想构建个自来水系统,但因为技术原因,被搁置了。”
其实吧,有没有自来水系统对于富裕人家而言,是无所谓的。
反正,挑水洗衣服做饭这样的粗活,都是由仆人来做。
但云州各种新奇玩意儿层出不穷,以至于给天下人形成一个印象,云州出产的必定是又好又新的。
陈夫人难得年轻一把,叽叽喳喳道:“云州这里不兴买下人,都是雇工。我和蒋夫人他们说好了,明日就去寻个靠谱的中人,选好后,再把咱们这个摊子支起来。”
“好。”
“云州这边有交规,您看咱们是雇个车夫,还是从带来的下人中选一个,去参加交规培训?”
“雇一个吧。免得误了老少爷们的事。”
“好,听娘的。”
陈夫人和陈老夫人你问我答,便把接下来要办的事敲定了。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陈夫人不想开火,便派人去订了一桌酒席过来。
定的是八仙楼,按照四两银子一桌安排的,提前打过招呼,是简单家宴。
因此,上的菜很是实惠,除了各色果子,蜜饯,点心,其他的菜码都很大。
菜都是用保温笼温着的,略微影响了菜肴的风味,但保证到主家后,菜不是凉的。
八仙楼的小厮在帮忙摆盘的时候,还说了:“夫人,你要是想办宴会,可以找我们八仙楼,我们是有上门服务的。除此之外,想要宴会布置,礼仪招待,置办香料等等,我们也可以帮忙联系人。”
陈逸轩是个好信的性子,好奇道:“联系谁?”
小厮手脚麻利地摆好盘子,恭恭敬敬道:“京都的四司六局,听说过吗?”
陈逸轩:“当然听说过。专门给皇室贵族,官府贵家举操办宴会的。难道云州也有?价格贵不贵?”
小厮嘻嘻笑道:“有的,有的。咱们东家便办了个类似四司六局的机构,叫福满楼。收费不贵,是按每项服务收费的。”
小厮:“宴会布置,后厨工作,礼仪招待,饭食清洗,置办水果,置办蜜饯点心,置办蔬菜,灯光照明,置办香料,场地布置。可以选择一样或者多样,全订套餐有优惠。”
开眼了,办宴会还能这样?
陈夫人咋舌:“你们这生意好吗?”
小厮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骄傲道:“可好了,最受欢迎的是宴会布置和后厨工作,都排到下个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