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和曾巩对视一眼,知道云国公心意已决,两人无奈一笑。
王安石坐下来,不再做那副宁折不弯的样子,好声好气道:“大人,不是我不愿意去雍州,而是我担心,我还没到雍州呢,就会被人暗杀。”
顾南夕冷笑:“你放心,你且去当汉使,但凡你俩掉一根汗毛,我就灭谢家全族。”
王安石擦汗,他乃一轮朝阳,往后余生还有好几十年,不是很想当这个汉使。
曾巩板着脸:“君子学六艺,我和介甫虽然都会剑术,但从未上过战场,杀过人,恐怕不会是谢家的对手。”
顾南夕大手一挥,豪气道:“给你们一百云州骑兵,他们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身经百战,以一当百。”
王安石精神一抖,得寸进尺道:“雍州官府和谢家沆瀣一气,我乃一介白身,如何镇得住他们?”
顾南夕勾勾手指,绿梅捧着一柄剑过来。
顾南夕的声音落入王安石和曾巩耳里,犹如天籁。
“且告诉你们,给我办事,把心落到肚子里去,钱大大的有,人多多的有!这剑乃我的随身配剑,我赐名为尚方宝剑。你拿去,上可斩违法官吏,下可斩忤逆叛贼,可不用走司法流程,只需事后补文书。”
!!!
王安石星星眼,他就喜欢这样强势大方,有能力的主公!
王安石态度来了个180度大改变,他扑通一下介甫双膝跪地,接过上方宝剑。
“主公在上,介甫对天启示,不铲除雍州毒瘤,天打雷劈!”
曾巩也被顾南夕的大手笔折服了。
他俩都不到二十岁,换做在大周朝廷,想要进官场,要先考进士,再想办法补官,就算做官估计也就是从县城主薄做起。
而云国公敢直接封两人为钦差,赋予众望!
曾巩眼泪汪汪:“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云国公提拔之恩,我俩永世难忘!”
谁也无法拒绝得了有权多金且大方的霸总!
王安石和曾巩也不例外。
曾巩真的好想写信回家,告诉爹娘,这趟云州来对了!他是曾家年轻一辈中官位最高的那一个。
王安石抖擞起来,他爹还没他官职高呢。多谢挚友苏玄明,知他凌云云志,扶他上青云。
两人不愧是才子,愣是换着花样夸顾南夕,夸了整整半个时辰,没有一句重复的。
顾南夕被夸得很开心,再次慷慨解囊:“来人,把我屋里挂着的那面云州旗帜拿过来!”
顾南夕对二人解释:“那面旗帜乃云州织娘做出来的第一面云州旗帜,意义非凡。但敢对旗帜行侮辱之事,等同于对云州宣战。这事已通过《云州周报》告知海内外。”
圣方宝剑都给了,还差一件黄马褂吗?
顾南夕可不是那么抠抠搜搜的人,没有黄马褂,那就给旗帜。他就不相信谢家有那个胆子,敢直面云州怒火!
“云国公英明!”
“我对您的崇敬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能为您效忠,是我十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王安石瞥一眼曾巩,好呀,平时你寡言少语,一到关键时候,这小嘴就像抹了蜜似的,恭维话一蹦一连串。
曾巩假装没看到,并且没有一点心虚,他是在拍马屁吗?他是在发自内服的感慨呀。
东西送了,事情谈妥了,顾南夕终于可以回家睡个懒觉。
而耿大娘的院子,灯火通明。
不少上百川书院学习的学子,得知此事后,连夜赶回来,对尚方宝剑和旗帜看了又看,没敢上手摸。
羡慕死个人了,他们还在上培训班,这两个后起之秀居然直接外放当官去了!
耿大娘更是乐呵呵,自掏腰包,请聚春楼上门整治一出宴席,权当送行宴。
“莫跟我客气,你们给云国公办事,就是自己人!再说了,我这个院子出了你们两个大官,名声打出去,肯定更畅销!”
王安石和曾巩却之不恭。
韦孝之望着被众人团团围住的王安石和曾巩,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和迟疑。
他翻开藏在袖子里的信,这是一封邀请函,是百川书院云州分院聘请他去当院长。
他一直没做决定,就是担心自己担任分院院长后,会丧失中立资格。
韦孝之摸摸自己的胸口,行事随心。
他的心告诉他,要尽快促成和谈一事,然后去当院长。
第742章
韦孝之认清楚自己的内心后,正式递上拜帖,求见顾南夕。
云州和南面的关系,犹如走在钢丝绳上,稍微一个不注意,就会失去平衡,重启战端,急需韦孝之这样的人,充当粘合剂。
顾南夕一收到拜帖就接见韦孝之,两人相谈甚欢。
韦孝之提出了停战协议中,并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也没有把云州放在弱势一方,而是兼顾双方的面子。
协议双方,没有哪一方需要进行战争赔偿,只是约定了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双方保证不主动挑衅。
甚至这个一段时间,也指的是一年内。
顾南夕二话不说,就在协议书上签字。
韦孝之长松一口气,带着协议书,出发京都。
与此同时,王安石和曾巩在草原上行进。
年关一过,草原上的积雪消融几分。
风从北面来,裹着寒冬的凛冽,却在掠过向阳坡时染上暖意。
等到正午时分,积雪融成千万道晶亮的水线,在草甸上织就流动的银网。
“这里就是草原啊。”王安石放声高喝。
曾巩怕冷,带耳包的皮毛帽子几乎要遮住半张脸:“别喊了,小心呛风。”
王安石骑着马在草原上狂飙一圈,直到马跑累了,这才停下来。
在宽阔无垠的草原上,人都要变得侠气起来。
曾巩问身侧的骑兵队长顾二十三:“顾大人,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雍州?”
顾二十三身材魁梧,一双铁掌紧握缰绳:“快马加鞭一日路程。”
如果是边走边玩,时间是没够的。
显然,顾二十三对王安石和曾巩二人在路上的慵懒,感到不满。
王安石笑着化解尴尬:“谁让我们是南面来的土包子,没见过草原风景?已经看够了,我们便快马赶到雍州去吧。”
王安石如此好说话,顾二十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打仗讲究兵贵神速,大将军一下令,我们便如风一般行军。平日里,不免带了这样的作风。多谢王大人和曾大人体谅。”
“好说好说,到了雍州,我还要仰仗各位,保全小命。你们莫要轻忽大意啊。我年纪还小,尚未娶亲生子。”
顾二十三拍拍胸脯:“王大人把心落到肚子里,有我们在,谁也不敢动你们一根汗毛!若非大将军讲规矩,不愿轻易抄家灭祖,光凭我们几百兄弟就能踏平雍州!”
众人加快行路速度。
上百匹马齐奔,向着雍州呼啸而去。
如此跑了大半日,顾二十三见两位大人脸色苍白,显然是坚持不住了,便提议就地露营,明日再出发。
大放豪言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王安石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要不是因为怕挂不住面子,早就想休息了。
“一切都听顾大人的安排。”
夕阳落在地平线上,一点点往下坠。
突然,地平线上出现一个小黑点。
“顾大人!”
王安石刚想喊顾二十三,就发现刚才还在准备露营的云州骑兵们已齐刷刷上马,抽出佩刀,把二人围住,呈守护队形。
顾二十三眯着眼睛远眺,在那个小黑点往自己这边奔来时,他的后面又出现数个小黑点。
“是雍州方向来的。”
王安石心里一沉,自己接到云国公的任命后,没耽搁两天就出发,难道有人比自己更快把消息传给谢家?
他们会是谢家派来的杀手吗?
曾巩取下马背上挂着的弓箭,挪了几步,紧挨着王安石:“介甫,戒备。”
王安石把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望着北面。
他们越来越近了!
在双方能隐隐约约看清人影时,打头的汉子见到熟悉的军阵以及反射光光亮的铠甲,心中顿时大喜。
他跨下的马气喘吁吁,速度减慢,眼看着要被贼人追上,他扯起嗓子高呼。
“大将军!救我!我是吉利吉思部的阿桑那!”
王安石刚听清楚对面的呼喊,就见顾二十三带着二十名云州骑兵,像闪电一样,窜了出去。
跑到中途的时候,骑兵队伍一分为三,从左右包抄后面的追兵。
阿桑那大喊完那一嗓子,见云州骑兵果然出动了,高高扬起马鞭,抽在马屁股上:“好兄弟,冲过去!我们就有救了!”
顾二十三冲到阿桑那面前,快速扫一眼,确定他是吉利吉思部的人后,带着中路的人前去追击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