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驹子嘀嘀嘟嘟说了一大长串,语速又快又急,还带着哭腔。
梅棠等人的西夏语本来就是临时抱佛脚,囫囵吞枣学了一遍,不甚精通,压根就没听懂马驹子在说啥。
但是,其中一个词的发音,绷紧了众人的心弦。
梅棠握紧缰绳,转头向野利旺荣求证:“这孩子好像在说鞑子?”
野利旺荣敏锐地察觉到队伍的气氛变了。
好像一头原本在打盹的猛虎,忽然睁开眼睛,盯住猎物的喉咙,时刻准备着扑过去。
野利旺荣:“是的,他们应该是被鞑子抢劫,鞑子……”
话还没说完,他就见这群汉人像换了一群人似的,双目赤红,一个个抽出刀,就往前面冲。
就连文质彬彬的梅棠,也嗷嗷叫着往前冲。
草!
梅棠,你连弓箭都没有,难道是想拿着切肉的匕首,去和鞑子肉搏吗?!
野利旺荣在心里骂骂咧咧,却在第一时间跟着冲到梅棠身前,和赵三并列。
“什么情况?你们不是不打算多管闲事吗?”
风在耳旁呼啸,野利旺荣嗅到战场的气息。
赵三浑身血液沸腾,从头发丝的脚后跟都在叫嚣着,杀了鞑子!
“别人的事儿,是闲事。杀鞑子的事,那叫义不容辞!”
赵三等人略过西夏小孩,直冲战场。
说是战场,是夸大其词了。
其实是单方面的屠杀。
二十来名鞑子,像猫戏弄老鼠一样,把四个牧民汉子围在中间,时不时给上一刀。
鲜血浸湿他们的皮毛衣服,粘在毛上,结成一条一条。
一名牧民汉子左手抱着婴儿,右手持刀,满目狰狞,不停地尝试冲出包围圈,又被逼退。
另外五六名鞑子扯着女牧民的衣服,一把摔到地上,然后狞笑着压上去。
不远处,是女子挣扎的哭泣声,以及不堪入耳的动静。
显然,这里早已发生一场暴行。
再远一点,是七八名鞑子驱赶着羊群,马群。
有羊被惊到,慌不择路,想要跑出去,被鞑子一箭射杀。
不是自己养的羊,自然不会心疼。
“放开她!我们都已经交了保护费,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滚出去,这里是我们西夏人的土地!”
牧民们猩红着眼睛,用自己能想到的一切词汇,咒骂眼前这群恶魔。
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恼了鞑子,鞑子收起戏弄的神色,举起弓箭,瞄准牧民。
“去死吧,两脚羊!”
在拉弓的手指放松的那一刻,另一支箭也射了出来。
这支箭力道更猛更快,箭头也更锋利,直直从身后射穿鞑子的喉咙。
这支箭就像一个信号,没等鞑子反应过来,他们就迎来一场箭雨。
无数支箭就像夺命的幽魂,无情地收割鞑子的命。
不过短短片刻,三十多名鞑子全部被击杀。
“你们是谁?太厉害了,杀羊都没这么快。”拔碳都鲁海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方才把他们逼入绝境的鞑子,在短时间内,被人像砍瓜切菜一样,给杀了!
他们还在每个尸体上补刀,确保每个鞑子死得不能再死。
野利旺荣也没想到这群汉人的战斗力如此之强,本以为是一场苦战,却成了一场碾压。
“梅大人,已全歼鞑子。”赵三收回尸体上的箭。
云州产的箭,用一支少一支,可不能浪费。
“畅快!”梅棠爽了,这才有功夫去打量眼前的牧民。
哭得稀里哗啦的西夏小孩,紧跟在他们身后,直到战场结束,这才像牛犊子似的撞进他阿爸的怀里。
草丛里,钻出三四个女牧民,她们慌张地拢好衣服,连滚带爬,跑到亲人那边,脸上还带着泪痕,混杂着泥土,看不清样貌。
梅棠踢了踢马腹:“我们走。”
本意不是救人,只是为了杀鞑子,没必要和这群牧民多接触。
“等等,请等等!”为首的汉子追上去,在距离梅棠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带着感激道,“谢谢你们,善良仁慈的汉人。请允许我们用食物表达我们的感激。”
梅棠摆摆手,牧民生活困苦,区区举手之劳,何必给他们添负担?
拔碳都鲁海却很坚持,见说不动梅棠,就叽里咕噜和野利旺荣说一大堆。
野利旺荣转达拔碳都鲁海的意思,双方推拒了一会,梅棠终究没抵住对方的热情,答应留下来用晚膳。
为了写西夏这一块,把各种西夏研究都看了一遍。
少数民族的名字看得脑袋发晕。
出于小说的需要,没严格按照历史来。
第775章 神仙姐姐?
这些牧民确实是一家人,祖父祖母,三个儿子和他们的妻子孩子。
拔碳都鲁海是老大,最后一个被拉进草丛的是他的妻子,哭泣的西夏小男孩是他的长子,他怀里抱着的婴儿是次子。
他们就是传统的党项人,逐水草而居,用羊和马和外界交换生活物资。
有野利旺荣做翻译,双方的交流还算顺畅。
拔碳都鲁海一家,拿出最好的食物来招待恩人。
梅棠坐在毡帐里,看着眼前的酒水和食物发呆。
拔碳都鲁海的妻子很感激梅棠出手相救,上羊群里挑了一只最肥美的羊,和几个妯娌合力宰杀。
剥掉皮毛,再把羊肉切成一片一片,摆在木托盘里,呈给贵客。
除此之外,拔碳都鲁海的阿妈翻出珍贵的一捧米,简单沥洗过后,上锅蒸。
为数不多的蒸米,自然是给贵客吃的。
马驹子则上草原里找鼓子蔓,碱蓬子。春天来了,这些野菜是牧民们最常吃的食物。
不过,因为要招待贵客,马驹子挑的最嫩的野菜,还用河水洗干净。
拔碳都鲁海的阿妈在凉拌野菜时,还放了油和青盐。
梅棠看着这一桌极具特色的食物,深知这是拔碳都鲁海一家能拿出来最好的食物了。
赵三心里发苦,《云州周报》曾经科普过,牛羊肉都要煮熟吃,尤其是羊肉,里面容易有寄生虫,如果不煮熟,虫子就会在肚子里产卵。
野利旺荣奇怪,小声问:“赵三,你面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舒服吗?”
“没有。”赵三忍了忍,没忍住,问野利旺荣,“这羊肉是非生吃不可吗?”
野利旺荣一愣:“我们喜欢割鲜而食。这是犯了你们的忌讳吗?”
“没有。”赵三把《云州周报》上的科普说了一遍。
野利旺荣恍然大悟:“部落里,经常有人会发烧。烧个几天又降下去,接着又升高,反复折腾。浑身如大汗如雨,关节疼痛难忍,甚至变形。这就是得了你说的布病?”
“对!”赵三想了想,没想起全名叫啥,转头向梅棠求助。
梅棠:“这个叫布鲁氏菌病,是一种很小很小的虫子,肉眼看不见的,藏在羊肉里面,只有通过高温才能杀死。”
天啊,太可怕了!
拔碳都鲁海一家人脸色都变了,羊肉里面居然藏着这么可怕的虫子!
梅棠继续科普:“还有一种虫子,寄生在猪牛羊身上。如果吃进肚子里,就有可能顺着你的血液,进到你的肌肉里大脑里,眼睛,心脏。”
“啊!”
拔碳都鲁海的妻子差点把托盘掉到地上。
这也太可怕了!
眼睛和脑袋里居然会有虫子。
梅棠语重心长道:“有条件的话,还是尽量把肉煮熟了再吃。我们云州,所有的牧民都不再吃生肉,喝生水。”
拔碳都鲁海二话不说,连忙把生肉端出去,让媳妇烤熟。
“多谢您。”拔碳都鲁海是真心实意感谢的。
这样重要的消息,谁会往外传呢?也就这群汉人心好,愿意告诉自己。
在拔碳都鲁海心里,梅棠的形象拔高一大截,至于云州,更是升高到如神仙宫殿一般的存在。
拔碳都鲁海干了一碗酒,以表敬意。
酒水浑浊,散发着一股酸味。这酒水是他们自己酿的,度数低,口感也不咋好。
梅棠面不改色,一口闷。
“爽快!”
西夏人无论贫富,都喜爱喝酒。但凡聚会,盟誓,喜庆,祝寿,出战,仇解都要开杯痛饮。
酒过之后,拔碳都鲁海彻底把梅棠当成自己人,开始诉苦:“原本这一带,很是和平安定。但自从鞑子过来之后,就开始收保护费。”
说是收保护费,实际上就是抢劫。心情好的时候,抢完羊群就走。心情不好就会如今日一般,以杀人为乐。
梅棠同拔碳都鲁海碰一杯:“你们西夏主就不管管?”
拔碳都鲁海眉眼耷拉着,满是愁苦:“这一块归姜汤文管辖,鞑子和他好得穿一条裤子,姜汤文怎么会因为我们,而和鞑子产生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