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有将军小声骂道:“早就说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官家把云国公得罪的死死的,云国公不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就已称得上心怀天下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和云州不是签和平停战协议了吗?关系缓和了呢。”
定远侯眼神飘忽。
“定远侯?”众人疑惑地看向他。
都要火烧眉毛了,还藏着掖着,是不是不大厚道?
定远侯皱着眉头,双手时而握拳,时而松开,显得十分纠结。
挣扎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定远侯才小声道:“官家好像和西夏,吐蕃,高丽,联合起来要攻打云州。”
!!!
“这怎么可能?!”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您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诸位将军快疯了,这么大的事,官家居然不跟武将通个气!
消息太过让人震惊,过了半个时辰,众人才平复好心情。
有人胆战心惊地问:“云国公应该不知道此事吧?”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云国公,得知此事后,必须要趁着京都被围这个机会,咬下大周一大块肉!
还救京都?救个屁。
坐等京都沦陷,她再出手平乱,既赚了名,又赚了利。
定远侯满心苦涩:“不知道啊。也许她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她知道却装不知道。”
好绕口。
诸位将领心灰意冷,散了,散了。
最大的一条康庄大道被官家亲手堵死,大家尽力而为吧。
次日,定远侯撑着病体上朝,提议让官家下明旨,让诸路大军前来平乱。
官家同意了,分别向李傲天和谢澜天下了旨意,并没有动边军以及海师。
定远侯又提议,以官家的名义,给云国公写封信,聊聊感情,能让云国公出手相助最好,不行的话,让她袖手旁观,不落井下石也成。
官家严词拒绝,谁劝也不好使。
他说:“苏玄明还在京都呢,顾南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好大儿死在这里。”
佟太师讽刺地勾起唇角。
下朝后,定远侯亲自挑选好些个军中好手,组成敢死队,打扮成普通老百姓的模样,趁夜出城,分别向绥宁县和相州传达旨意。
佟太师则找到苏玄明:“你跟着他们一起走吧。”
顾南夕的儿子,这个身份就是苏玄明的免死金牌。
大部分逃离京都的人,落入乱军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苏玄明不一样。
只要乱军还有理智,他们就绝对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候激怒顾南夕。
所以,官家说的那个话,就是个笑话。
就算有朝一日,京都真的城破,苏玄明只要打出自己的身份,方腊不仅不会杀他,还会想尽办法保护好他。就怕苏玄明出什么事,顾南夕会找他算账。
苏玄明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
走,还是不走?
要不要留在这里,搏一票大的?
……
京都城外,方腊正在组织手下开会。
“老大,逃出京都的人太多,我们快抓不过来了。”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
京都这么大,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从哪里的城墙偷偷吊绳索下来。
方腊长舒一口气:“那就不守了,让他们走。咱们只把守住去往相州和绥宁县两个方向的道路,切断京都和这两地的联系!”
“对了。”方腊补充道,“别碰云州的人,尤其是苏玄明!”
第798章 牵动天下心
京都被围了。
《云州周报》十分客观地报道京都被围的消息。
云州,抚冥镇。
院子中,光秃秃的枝条发出嫩绿色的芽,在一场畅快淋漓的夜雨后,嫩芽长出绿叶,高调地宣示春日来了。
城外的枯黄被绿油油的青草取代,牧民们成群结队地从城内离开。
他们要去放牧了。
但城内并没有因此而空荡,恰恰相反,许是被雍州之战吓到,西夏主李继迁主动派李元昊来云州商谈开放边贸的事。
跟李元昊一起来的,还有大批西域商人。
他们为云州的强大感到欣喜,强大就意味着稳定,稳定就意味着充足的货源以及广大的市场。
这是金币最喜欢待的地方。
诸葛瑜回到云州后,没有主动投效顾南夕,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和卧龙书院的学生们,一起帮忙筹备万书楼。
“不知道京都现在什么情况。”书生在书脊处贴上书目。
万书楼第一层已经建完了,整体呈圆形,最外围摆了两圈书架,中间部分则是一排排整齐的桌椅。
从这些安排上就能看出,云国公要让寒门学子都能在此免费看书,是说真的。
万书楼管理书籍的方式和其他书阁都不一样。
在这里,每本书都被要求贴上书目编号,再按照一定的规律摆放,以方便查找。
学子们的任务很重,但此刻,他们全都心不在焉。
“应该没事吧,那里可是京都!城墙那么厚,城里有京都大营护卫,城外还有李傲天和相州犄角相依。”
“希望如此。最新一期的《云州周报》上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
“不知道云国公会不会去救京都。”
“怎么去?广德府和京都之间还夹着一个李傲天呢。云国公贸然前去,李傲天肯定会阻拦。届时,两蚌相争,渔翁得利。”
“理智而言,云国公等京都和乱军分出个胜负后,再去捡便宜才是利益最大化的。”
有学子小声道:“万一京都城破了呢?”
众人皆没有吭声。
城被破,必定生灵涂炭。到那时候,纵使云国公有心相助,也鞭长莫及。
诸葛瑜默默地做着手上的事,他比学子们知道的要更多一些。
京都的形势不太好,乱军已经开始尝试性攻击,并没有援军去京都。
云州高层内部对是否此时去京都,分歧极大。到目前为止,云国公并没有做决定。
诸葛瑜放下手中的书本,转头看窗外的大树。
大树枝叶繁茂,阳光洒在上头,显得格外有生机。
他收回视线,紧紧抿唇,可以理解的,对吧?身为一代枭雄,本就不能意气用事。只要袖手旁观,就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京都。多好的事啊。
他重重地把书放到书架上,被震飞的灰尘,迷了他的眼,叫他忍不住落泪。
众人心不在焉,效率不高,错误频出,诸葛瑜干脆给大家放了一天假,他自己也想早点回小院,静一静。
抚冥镇的道路是宽阔的,可依旧车水马龙。
在经历两波堵车后,诸葛瑜终于回到长平坊。
院子里的老树似乎又长高了,站在坊门口,都能瞧见顶端的绿意。
“耿大娘?”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胖胖的妇人,她手里拎着竹篮筐,用蓝色头巾包着头发。
看到诸葛瑜回来了,耿大娘笑了笑,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忧虑:“诸葛先生,我来给你送点柳蒿芽糍粑。柳蒿芽是邻居们一起上城外采的。”
“多谢。”诸葛瑜接过竹篮筐,往日舌灿如花的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耿大娘一家都是京都人,听说,他们家四郎还留在京都。
京都里,一定还有他们的亲朋好友吧?他们是不是很担心?
耿大娘垂下的双手不安地揉捏着衣服下摆,她张了张口,特别为难地小声道:“您有没有内部消息?京都如何了?”
诸葛瑜暗叹,果然是为了此事:“您和云国公有关系,凭借这层关系……”
耿大娘把头摇得飞快:“可不能去问云国公。她家大郎还在京都呢,我去问她,岂不是戳她的心?”
“她家大郎没走?”诸葛瑜愕然。
“没走。一直都在京都。”
诸葛瑜思绪翻涌:“京都情况不好不坏。乱军试探过攻城,但没成功。”
“那就好,多谢诸葛先生。”耿大娘谢过诸葛瑜后,一溜烟地跑回耿家大院。
门一关,耿大娘背靠在木门上,把拳头塞进嘴里,堵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嚎哭,眼泪却像决堤般瞬间模糊她的视线。
“娘?娘,你怎么了?!”
耿家大郎二郎见阿娘哭得这般撕心裂肺,眼眶瞬间就红了。
“娘,是因为四弟,因为京都吗?京都是不是要不好了?”
“娘,不如我们去请命吧?请云国公出手,一定能保住京都。”耿二郎开口道。
啪!
耿大娘狠狠给了耿二郎一巴掌,哽咽着痛骂:“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你以为你是谁?动不动就去请命,你是在威胁云国公吗?”
耿家二儿媳妇担忧地看着耿儿郎,不敢上前劝婆婆。
耿大娘心痛如刀绞:“救京都!说的那么轻巧,拿什么去救?还不是要拿云州儿郎的命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