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太师理好衣摆：“行吧，我给你找个好职位。”
京都的防御体系是通过三衙统兵，枢密调兵，兵部虚权的设计，确保军权集中于皇帝。
三衙分别是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组成，是禁军的直接管理机构，三衙各设都指挥使，互不隶属，直接对皇帝负责。
若推荐苏玄明去当都指挥使，官家肯定不同意。
而且禁军京内十万，京外十万，京外的十万由李傲天带走去绥宁县。
十万京内禁军，派系林立，苏玄明进去，也没法掌兵。
三衙掌握进军日程训练，戌守和军籍管理，但没有调兵权。
想要调兵，必须得通过枢密院。
“枢密院……”佟太师摇摇头。
想要调兵，必须要由皇帝下旨，然后再由枢密院签发调令，最后由三衙执行，兵符不出枢密院。
枢密使正二品，由皇帝任命。苏玄明肯定不行。
枢密院副使，不得单独奏事，必须与文官联署，没啥用。
签书枢密院事，一个管文书和档案的，不符合苏玄明的要求。
枢密院下设十房，处理对北，对西夏吐蕃事务，管理编制，考核武将功过，监督训练。
没一个是苏玄明想要的。
至于兵部，听上去也很牛逼，但对于禁军而言，形同虚设。
“嘶嘶。”佟太师麻了，活久见，居然找不到一个苏玄明想要的岗位！
佟太师不信邪，在脑海里扒拉了好几遍，愣是没钻到这个漏洞。
啧啧。
大周皇帝的脑子全都用来防守内部了吧？对内防守得严丝合缝，生怕被文官武将谋朝篡位。
苏玄明傻眼，他以为，这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眼前这位可是把持朝政多年，政坛常青树佟太师啊！
安排一个小小的武官而已，这么难吗？！
佟太师表示，在京都这个地界，想要当掌兵权的武官，真的挺难，尤其这个人不能出现在官家面前，难上加难！
“要不，算了？”佟太师劝道。
“不行！往上走很难，往下走还不容易吗？我就去当个普通的守城士兵。”苏玄明很坚持。
阿娘被大周皇帝背刺太多次。
万一这一次，大周皇帝又联合乱军，把阿娘给前后包抄了。
上哪说理去，冤不冤？！
佟太师无奈，总不能真让苏玄明去当炮灰送死吧？
他就找关系，把苏玄明塞到禁军里，当个小校尉，需要上城墙守城的那种。
苏玄明满意了，他把家里的护卫以临时招募的“市井游手”的名义，安排到自己身边。
家里的护卫都是阿娘从云州精挑细选的精锐士兵，单兵素质比禁军强多了。
“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城门。一旦我阿娘来，她喊开城门，咱们就把城门打开！”
“遵令！”侍卫们压低声音，异口同声道。
他们期待云国公入主京都这一日，许久了。
苏玄明的同僚们，虽然对此感到奇怪，但也没多问。
因为防守体系的原因，一起上城墙守城的士兵之间都很陌生，便没人多关注一个小校尉。
这正合苏玄明的意。
守城的日子是枯燥，无聊且辛苦的，尤其是乱军在第一波试探性攻城后，并没有再来。
护卫告诉苏玄明：“乱军正在集结，短短两日功夫，就已经有三股上万人的乱军渡过长江，来到京都城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的乱军都在向京都汇聚。”
这里可是富得流油的京都，乱军个个都为图财，谁都想咬这块大肥肉一口。
一听京都被围了，原本还在长江以南各个州郡的乱军渠帅，全都坐不住，在没有方腊调令的情况下，自主带军前来。
尽管方腊很生气，但对此毫无办法，他不能管，也管不了。
苏玄明浑身一寒，方腊到底有多少人？他对外宣称大军六十万，去掉水分，打个对折，那也是三十万。
三十万人全部都来京都城下，每天得有多少吃喝拉撒？
方腊带来的粮草绝对不够用，所以，等大军集结完毕，肯定会马上攻城！
苏玄明揉一把脸，心里像坠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历史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三十万饥饿的乱军，京都真的能挡得住吗？
护卫们都是从云州大战中退下来的，他们神情十分凝重，对京都并不看好。
“京内禁军号称十万，我瞧着也有水分，顶多不超过七万。其他的几万是由市井游手凑数。”
“兵将分离，临时拼凑的守军毫无默契。”
“战场之上，战机转瞬即逝。每次调兵还要等待枢密院调令，耽误时间。”
跟云州相比，京都防御体系太过冗沉！
不行了，两个鼻子都堵得不行。二更，下午五点前奉上
第801章
城墙上，苏玄明珍惜地打开一个水果罐头，清甜的香味蔓延开来。
不少周边的士卒频频扭头来看。
这个季节，很少有能吃的水果，难得见到水果罐头，众人咽了咽口水，又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那人虽然很菜，是个文弱书生，但他招来的市井游夫着实厉害，以一顶两。
有其他校尉去招揽他们，却都被拒绝。
可见到苏玄明把水果罐头分享给他身旁的市井游夫后，众人便理解了，为何这群人对苏玄明忠心耿耿。
苏玄明只吃了一小块沙果，便把罐头分了出去，他的鼻尖全是浓浓的血腥味，和众人身上传来的酸臭味，实在没胃口吃东西。
刚刚打退一波乱军的进攻，他的手脚酸软，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都有。
远处传来铠甲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除了李金，营中再没有人有资格穿这种堪称重甲的全身铠甲。
苏玄明不需要抬头，也知道这是李金来巡视城墙攻防情况。
在路过苏玄明这里的时候，李金顿住脚步，蹲下来，神色难明：“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还坚持住了。”
苏玄明勾勾嘴角，看着最后一丝夕阳余晖落下平地，城墙不断有人呼唤着点起火把。
“我不来，我怕我阿娘来了，会进不了城。”
李金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上下打量苏玄明几眼：“李老大还好吗？”
“好的很，在云州那头当将军呢。”
李金沉默片刻，扫一眼苏玄明身边的市井游夫，断定道：“他们都是云州兵吧？你骗不了我，我跟他们打过交道。云州兵和其他的兵是不一样的，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宋玄明也没想骗他，点点头：“是的。你打算举报我们吗？”
李金摇摇头。
他站起身，身影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如果情况危急……算了。”
“嗯？”
“没事，保重。”
李金大步往前走，继续巡查城防。
晚风吹过，将城下腥臭的气息驱散一空。
苏玄明的心沉甸甸的，他靠近城墙，探出头去。
十余丈宽的护城河，几乎被百姓们的尸体填满。
最近几日皆是艳阳天，河水满溢出来，到处都飘荡着死尸的气息。
可今天乱军还是无休止地驱使百姓们，扛着梯子，渡过护城河，攀登城墙。
以前一日才来看一次的诸位将军们，现在一整天都耗在城墙上，还分出白班，夜班，不敢不留人。
苏玄明不记得自己是何时闭上眼睛的，但等他再睁开眼睛时，战鼓雷响，喊打喊杀声，充斥耳膜。
他迅速爬起来，乱军果然又开始攻城了。
“滚石！”
“射箭！”
乱军用大批老百姓当炮灰，一步一步压近阵线。
京都城上的守军们，瞅准时机，将滚石和木料如雨点般砸了下去。
城墙上战鼓激昂，城下哭嚎连天，有头破血流的，有筋骨折断的。
不过一炷香时间，城下就形成一座小尸山。
苏玄明负责防守的这段城墙，有好几个衣不蔽体，瘦骨如柴的人爬到一半，仰头和苏玄明略带怜悯的视线对上。
仿佛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一般，大声卑微的地祈求着。
“我们真的是京郊附近的百姓。苏大郎君，我们还跟着你一起去寻百川书院的选址！”
“苏大郎，你们百川书院刚开始招生的时候，曾雇我发过传单！我真的不是乱军啊，求您让我们上去吧！”
“苏大郎，百川书院和松山书院大比的时候，我还替你们呐喊加油过的！”
“苏大郎，云国公最慈悲为怀，如果是她，她一定会让我们进去的。”
苏玄明脸上闪过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杀。
但身经百战的云州士兵已经毫不犹豫的把滚石扔了下去。
刚才那几个求饶的人，瞬间被滚石砸下爬梯，摔成一摊肉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