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鞋的怕光脚的,光脚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皇城司就属于不要命的那伙儿。
顾南夕可不敢拿崔三论的命来赌。
苏玄明眼眶青黑,胡子拉碴,一个俊俏的少年郎硬是造得跟流浪汉似的。
他从来没这样忙过,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连做梦都是在抓皇城司。
“提举皇城司严大人,提点皇城司喆大人和钱大人全都跟大周皇帝南下江南。留守了八位勾当,其中三人,在战乱中丧生,剩余五人不见踪影。”
提举皇城司严大人是大周皇帝的心腹武官,官至从二品,直接对皇帝负责,掌控审讯,要案侦办等核心权利。
提点皇城司则属于中层主管,辅助提举官,从五品,分管宿卫调度,情报汇总以及胥吏管理。
三位最为重要的头目全部离开京都,这无疑为顾南夕掌控皇城司增加了很大的困难。
至于勾当,也叫干当皇城司,是基层执行长官。原本只有5名编制,但大周皇帝觉得顾南夕造成的威胁很大,便扩招皇城司,把勾当编制扩到八名。
勾当直接指挥亲事官,负责日常巡逻,缉捕,刺探等行动。
苏玄明羞愧地垂下脑袋:“娘,我又让你失望了。”
顾南夕无奈地笑了笑。
自己在云州,苏玄明一个人在京都的时候,他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办,办的还很好,有勇有谋。
可自己一回京都,他就像个小孩似的,做事束手束脚,没有一点自信和霸气,眼神里深深地隐藏着忐忑和不自信。
顾南夕的眸色暗了暗。
都说当家长的越强势,孩子就越懦弱。莫非是自己给大郎造成太大的压力了?
但在这个最要紧的关头,顾南夕不敢放手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苏玄明去做。
他压不住云州士兵,也压不住隐藏在黑暗里的人。
顾南夕眉头轻皱,苏玄明的事,先放到一边,目前最为紧要的是皇城司。
“大郎,你和九郎一起去处理皇城司。既然他们没有撤走,那就说明,在京都肯定有一个主事的人。”
如果是在太平年间,苏玄明可以从财务流向着手,通过蛛丝马迹揪出幕后之人。
可是,京都刚刚经历一场战乱。很多财物来历不明,也说不清楚去向。
那么,通过财务来找人的方式就不可行了。
九郎宋知州的人脉很广,三教九流都有接触。兴许,他能打探到一些消息。
“好的,阿娘。”苏玄明心情略微沉重。
……
苏玄明还没有找到皇城司,皇城司就给顾南夕一个大大的耳光。
永昌侯府。
所有人都缄默不语。
天上原本轻盈的云也在骤忽间变得阴沉。
树影落在顾南夕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刚才是说,崔大人的马车遭受袭击,崔大人下落不明?”
苏玄明眼眶红红的,哽咽道:“是的,是皇城司干的。”
都不需要做任何调查,皇城司直接在现场留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就写着三个大字【皇城司】!
“呵呵。”一股怒气在顾南夕的心口横冲直撞。
皇城司此举,就是在告诉全天下的人,云国公顾南夕没有彻底掌控住京都。
同时,他们也在警告打算投靠顾南夕的大周旧臣以及学子。
他们是不能对顾南夕下手,但是可以对其他人下手。
顾南夕深吸一口气:“崔大人怎么会来京都?”
明明她都在派人去告诉义父,让他不要来京都了。
苏玄明:“不知。现场无一生还。”
宋知州抬起头,担忧地看向顾南夕。
顾南夕连着深呼吸好几下,这才克制住自己想骂人的冲动。
自己在明,敌人在暗,防不胜防。
义父的遇袭,跟在场的官员没有太大的关系。
“来人,加大人手,排查京都。朔州一切事务交由牛锦一代理。耿大爷,你负责率人搜救崔大人。大郎,九郎,给你们半个月时间,找到皇城司留守京都的头目!”
“遵令!”
每个人都快速行动起来。
苏玄明干脆连家都不回,天天和宋知州一起,和三教九流打交道。
正所谓官有官道,鼠有鼠道。
好不容易赎身的玉笙娘子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应邀去李阁老参加宴会。席间,李家大郎对一个中年男子,很是……嗯,怎么说呢,算是畏惧吧。”
之所以对这件事印象深刻,全是因为那个中年男子太普通了,相貌平平无奇,身材平平无奇,就连穿着也很普通。
这种普通,出现在李阁老的宴会上,那就不是普通。
更何况,向来眼高于顶的李家大郎对此人的态度,很是耐人寻味。
宋知州敏锐道:“您可知那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是做什么的?有什么特征?”
玉笙娘子遗憾地摇摇头:“我曾经和李家大郎旁敲侧击过,他的嘴很严,什么消息都没透露。还警告我,不许我招惹那人,否则谁都救不了我。”
宋知州感到遗憾,但还是对玉笙娘子表示感谢。
玉笙娘子连连摆手:“云国公救我一命,我正不知如何报答。可惜,我知晓的不多,不能为云国公解忧。”
“你提供的消息很有用。”
最起码,肯定了宋知州和苏玄明的推测。
皇城司应该分为明暗两部分,暗处的那部分被留在京都。
就在两人即将离开的时候,玉笙娘子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我曾听别人喊他玉郎!”
第823章 故人
玉郎?
玉郎的本事有点大。
继崔大人遇袭后,京都内各种暗杀事件层出不穷。
就连常平仓,都险些被人纵火。幸好巡查的士兵路过,这才及时灭火。
一时间,本来有些意动的大周旧臣像乌龟受惊似的,又缩回脖子。
苏玄明好不容易说动的学子和夫子们,在生命遇到威胁的情况下,面对他出仕的请求,纷纷婉拒。
本应走上正轨的京都,被人在齿轮上撒一把沙子,影响到正常运转。
“可恶!又被他跑掉了!”苏玄明恨恨捶桌!
方才,有人来送消息,说是在西坊看到一个疑似人员。
等苏玄明带人过去,人早就跑的没影了。
宋知州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沙哑着嗓音道:“你怎么知道这是真消息?说不定这是他故意派人来告诉你的,声东击西。”
!!!
苏玄明更生气了。
这不就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
老鼠跑得吸溜快,把猫逗得团团转。
“丫的,如果是在相州,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宋知州冷冷道。
很好,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逗弄他了。
……
京都,街边商铺陆陆续续地开门。
云国公免了进城费,不少附近幸存的农民挑着蔬菜,野物,来城里售卖。
“老大的一条鱼,还活蹦乱跳的,只需要二十文钱!”
“有没有小一点的鲫鱼?我家主人想喝鲫鱼豆腐汤。”一个头上裹着蓝色头巾的瘦削妇人,在鱼摊上挑挑拣拣。
“这条鲫鱼也太小了,都没半个巴掌大。”
老农弯着腰,笑道:“这样的鱼,炖起来才香呢。撒上一些油,把鱼煎一煎,再加开水,保证汤奶白奶白的。你家主人喝了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瘦削妇人挑眉:“哟,还挺会做菜的嘛。”
“嗨,以前在城里当厨子,最拿手的就是做鱼。鱼汤,炖鱼,煎炸鱼,鱼脍,没有我不会的。”
妇人:“有这么一门手艺,怎么还去种田?”
“嘿嘿,这不是逃命嘛!”老农熟练得帮忙杀鱼,取出内脏,再交给妇人。
妇人数了二十个铜板,放在农人手里:“京都现在还乱着呢,没事少进城。”
“我也不想啊,但人得先活着。我不进城卖鱼,家里人就得饿肚子。总不能为还没发生的事,就成日惶惶不安。再说了,有云国公在的呢。”
“对云国公这么有信心?”
“嗯!云国公一定可以解决那些跳梁小丑。”
妇人人冷哼一声,扭身就走。
她又去卖豆腐的摊位上买了一块豆腐和一碗豆浆,在回去的路上,顺道再买了一把青菜。
不得不说,云州的效率真高。
一车车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到京都,叫人看着心里就有底,再也不怕京都缺粮了。
除此之外,还有云州产的罐头,无论是红烧肉还是焖羊肉,入味又浓香。
吸溜!
妇人脚步一转,去云州商超买了两个罐头,这才慢悠悠地回家。
“玉郎,今儿个我买了好新鲜的鲫鱼和刚做的豆腐,你要不要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