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别人家的事,尤其是兄弟媳妇的事,黄锦程不好多问。
“你要带我去哪?烟花巷子是哪?”
宋知州靠在马车上,打着哈欠:“反正都是要一起吃饭,把大哥也叫上。他在烟花巷子那头办差。”
能和苏玄明打好关系,黄锦程当然愿意。
只不过,烟花巷子到底是哪儿啊?怎么没听过?
马车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黄锦程肚子都快饿扁了,这才到地方。
刚下马车,他们就见到苏玄明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张木椅上。
他旁边站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壮汉,面前还有一个十来岁大的乞丐被绳子捆绑着。
“狗日的,你们胆子肥了,居然敢偷到锦衣卫头上!说吧,那几个腰牌,你个烂皮藏到哪里去了?”
小乞丐蜷缩成一团,嘴角开始淌血,但就是死死咬着牙,不吭声,看上去很有骨气。
壮汉边打边骂,还不忘用眼尾余光撇苏玄明的神色。
“死烂皮,我知道,你是为了给你那个病秧子妹妹弄口吃的,但你胆子忒肥了!我也保不了你!”
小乞丐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苏玄明低垂着眼眸,栽栽歪歪地坐着,见宋知州来找自己,这才拖着嗓子道。
“行了,少在爷爷我面前作戏。你一掀肚皮,爷爷我就知道你在翻什么肠子。太阳落山之前,我要见到腰牌。见不到腰牌,你这个头头,就没必要当了。”
苏玄明站起身,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小乞丐:“识相点,否则你和你那个妹妹都没好果子吃。”
临走前,苏玄明回头,冲狗剩挑眉看:“别忘了我的月供。”
苏玄明拍了拍宋知州的肩膀,一起坐上马车。
马车里,黄锦程像看什么新奇动物似的,盯着苏玄明看个不停。
是苏大郎本人!脸上没有戴人皮面具,也没有易容。
可苏大郎不是朗朗君子,清流支柱吗?怎么像个街痞子?
苏玄明靠在马车壁上,浑身像泄了力道,有些瘫软:“别瞧了,是我本人。”
“您怎么……”黄锦程都不知道如何形容。
“好不容易学会的。”苏玄明苦笑,“就这样,人家还在疯狂试探呢。”
短短的这段时间,是苏玄明过得最辛苦的日子,比打仗还累心!
第842章 吃一堑
苏玄明这段日子的经历真是不堪回首。
狗剩手底下有20多号街痞小偷乞丐,一个月的月供大概在四贯钱。
但自从上一次毒娘子收完钱后,他就没主动给过钱。
狗剩不给钱,苏玄明也不好意思开口要,但他的上司毒娘子好意思找他要。
苏玄明想了想,反正是四贯钱,不算太多,他就先垫付了。
直到现在,苏玄明想起当日毒娘子古怪的眼神,就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狗剩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此事,不仅不还钱,还跑到苏玄明面前哭穷。
苏玄明想,云州最开始也是一块乱土,百姓们贫穷且无知,最后阿娘带领他们发家致富,百姓们就不似以前那样蛮横。
或许,这就是书上说的【仓禀足而知礼仪】。
于是,苏玄明便给了狗剩一贯钱,让他分给烟花巷子里的乞丐,好好找份工作,不要再做以前的营生。
最后,他得到的是什么呢?
有锦衣卫的腰牌子在烟花巷子一带被小偷偷了。
按照正常情况,不出半日,狗剩就应该带着小偷和腰牌出现在苏玄明面前。
可是,刚刚那是啥情况?
狗剩居然和小偷唱起双簧,想打马虎眼,把这事给糊弄过去。
咋滴,他苏玄明的面子就这么不值钱呗?
苏玄明委屈坏了,觉得一副痴心喂了狗,就不该给这群人好脸色。
听完他的哭诉,宋知州无语凝噎。
黄锦程看了看苏玄明,又看了看宋知州,眼神似乎在说【宋兄,来之前,你也没告诉我,苏大郎是这样的人啊!】
忽然间,黄锦程觉得自己腮帮子疼。
如果大号练废了,不知云国公愿不愿意重新练个小号?
黄锦程嘴巴张了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苏大郎,您身为日后的天潢贵胄,何必执着于如此基层的事?”
苏玄明:“我阿娘让我来的。”
他也不知道咋回事,明明以前,遇到各种问题,自己处理的很好。
为什么现在做得如此糟糕?
宋知州叹气,总不能让大哥执迷不悟:“大哥,因为以前你只是提出个要求,具体的事都是交给底下人去办的。”
“都说天下如棋盘,但人毕竟是人,而不是棋子。你让他往东走,他或许会往西,甚至原地不动。”
就像这一次,苏玄明希望通过解决狗剩他们物质上的困难,换取他们的言听计从和忠诚。
这一招,若用在在良善之人身上或许管用。
但狗剩是什么人?那群乞丐又是什么人?
狗剩的心肝脾肺肾都是黑的,一张嘴说出来的谎言,连他自己都能骗过去。
对于这种人,你跟他讲仁义,讲感恩,无异于对牛弹琴。
你给他一贯,他就觉得能从你身上骗来几十贯。
得寸进尺,不知好歹,恩将仇报,这是他的生存法则。
宋知州真是掏心窝子地劝他:“再说了,这样的人,你要他的忠心有什么用呢?”
事倍功半,得不偿失。
苏玄明一愣:“可他是烟花巷子的头头。”
宋知州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你才是头头。你让他管着烟花巷子,他才能管着,他若不听你的话,你换一个就是了。我就不信,他手底下那20多号人全听他的话吗?”
就狗剩动辄打骂的高压管理方式,想把他踢下去,换自己当头头的人,一抓一大把。
黄锦程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权当自己是个瞎子聋子。
他们的谈话涉及到驭人之术,不适合自己这个商贾听。
苏玄明陷入了沉思。
在当锦衣卫之前,他是不需要考虑手底下人是否忠心于自己的,因为他的手下全是阿娘派来的精锐。
无论是执行能力还是忠心程度,都无可挑剔。
这些年,他需要做的只有几件事。
待在京都,探查京都的情况,以及随机应变。
探查京都情况,有专人负责。
至于随机应变,好像都没有起到什么太大的效果。
苏玄明感到很失落,阿娘的三个孩子中,是不是自己最没用?
“好了,大哥,别想那么多,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反正都是黄锦程花钱,宋知州毫不犹豫地选择去八仙楼。
“小二,山洞梅花包子一屉,东坡肉一碟,炖羊肉一罐,再来一份冬月盘兔,甜品就来一份冰雪冷元子。”
小二热情地欸了一声:“客官是个会吃的,马上就来。”
八仙楼的包间全部都被订了出去,宋知州三人就坐在大厅靠墙那一桌。
旁边那桌的客人也是刚刚落座,正拿着菜单,不知道点什么才好。
他们见宋知州霹雳咔嚓一顿点,小二还夸他会点菜,便对小二说:“照他们的单子,给我们上一份。”
宋知州寻声看过去,这几人穿着长相都不像京都人,应该是外地来的,便微笑着冲他们点点头,打招呼。
对方也点头回礼。
黄锦程来京都来的少,对酒楼都不太熟悉,宋知州便给他介绍。
“山洞梅花包子,最做的最好的是街东车家,张家酒店,次则是王楼。八仙楼花大价钱把张家酒店的面点师傅给挖了过来,待会儿你好好尝尝。”
山洞梅花包子是王楼的主打产品,皮薄大馅,灌汤流油,软嫩鲜香。
他家被挖走面点师傅后,生意便少了一些,气得王家酒楼的东家在背后没少骂江南首富。
骂他缺德冒烟,只会砸钱。
宋知州:“东坡肉色如玛瑙,入口软而不烂,肥而不腻,香滑可口,回味无穷。做这道菜的厨子,曾上云州进修过,十分地道。”
至于冬月盘兔,是把兔肉切丝煮熟,再加上萝卜丝儿,葱白丝儿等调料,再盛到炸成的鸟巢形的细条上。
是大周人冬天里最受欢迎的一道菜。当然,对于有钱人而言,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菜还没有上来,旁边桌的外地客人就被宋知州说得直流口水。
“不愧是京都,吃的就是精细。”
“听说这里的八仙楼和西夏的九仙楼是一个东家,可我咋觉得八仙楼的菜色要更精致,丰富些?”
“不管了,先吃饱再说其他的。”
第843章 苏云烟的贺礼
苏玄明和两个兄弟吃饱喝足后,又去看了一场折子戏,这才踩着黄昏归府。
“绿梅姑姑,阿娘可睡了?”
苏玄明像幽灵一样出现在绿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