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气凝神,等着云国公开始今天的议题。
顾南夕见人到的差不多了,直接开口道:“咱们今天要讨论的是三件事,一为定国号,二为定国都,三为继位诏。咱们先来说说,国号怎么定?”
顾南夕先看向崔三论。
崔三论斟酌许久,这才把想好的国号说出口:“大明。大明之大,天下无双,大明之明,万古不灭。而且从五行上来看,大周为金,明为火,火克金。”
崔三论的用意,大家一下子就清楚了。
火克金意思就是北面的大明克,南面的大周,迟早有一天,要把南面给攻占下来。
寓意是极好的。
也有人提出,国号可以定为大清:“清字,还天下清平,也可理解为清正,廉洁,道德典范。”
这主要是为了给云国公登基称帝造势,告诉天下人,云国公是有德者,是最有资格坐稳天下的君主。
但这个清,遭到很多人的反对。
王不喜:“云国公之德,何必要用一个清字来代表?她的功绩德行,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越缺什么,才会越强调什么。云国公不需要用清字,来为自己的道德加码。”
颜同初举双手双脚赞成:“不如定国号为云?很多王朝都是参考起源地来命名国号。例如秦朝赢非子封于秦地,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定国号为秦朝。”
所有人都看向他。
颜同初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秦朝覆灭后,项羽分封诸王,刘邦为汉王,统一天下后定国号为汉。”
“司马懿曾袭封晋王,故而有晋朝。杨坚曾封隋国公,偶尔有隋朝,李渊承袭唐国公,所以是唐朝。”
“咱们大人曾经的封地是云州,封号为云国公,为何不能是云朝?”
不少人点头。
对啊,按照历朝历代的开国之君定国号的方式,来定本朝,名正言顺。
王不喜想了想,觉得云朝听起来也不错。
在传统文化中,云本来就是祥瑞和天命的象征。
例如《尚书》中的景云庆云,预示圣人出世。
润泽万物,云行雨施,暗喻仁证。
顾南夕望向在场的众人:“定国号为云。如何?可否?”
“可!”
众人一致点头。
定完国号就要开始定国度,这是一个极具争论性的事。
顾南夕先让众人休息一个时辰,用过午膳,吃饱了才有力气吵吵。
果然,吃饭的过程中就不消停。
云州出身的官员聚作一堆,京都或者离京都很近的官员又聚成另一堆。
两堆人叽叽喳喳,生怕对方听到自己的议论。
他们的饭食是按照公务餐的标准来的,两荤两素,一汤一主食,主食可自选。
苏云亭没吃过这样的公务餐,觉得挺好玩,吃完一份后又要了一份。
“阿娘,你就看着了他们吵吵啊?万一吵出火气,影响了彼此的感情,以后形成党争,该如何是好?”
顾南夕和他们一样,都是公务餐,不过因为级别最高,所以多加了一个荷包蛋。
“党不党争,从来靠的都不是情分,而是利益和政治立场。”
在封建君主制的制度下,一言堂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整个朝堂,只允许一个声音,结果只有两个,一个是君主强盛,臣子只听他的。
君主圣明,那么就是开平盛世,君主昏庸,那就是一个乱世。
另一个结果就是,君主沦为吉祥物。
从历史上来看,在生产力水平没有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两种情况对于天下而言,都是个灾难。
苏云烟瞅一眼那两拨人,咽下口里的炒时蔬,淡淡道:“这就是驭人之术。只要党政不损害国本,能为君主所用,君主何必在乎提建议的人是哪个党派?”
苏云亭惊讶地睁大眼睛,不得了,令人刮目相看的不仅有大哥,还有小妹啊!
察觉到苏云亭诧异的视线,苏云烟冲他调皮地眨眨眼睛,仿佛依旧曾经那个乖乖的小妹。
一个时辰休息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众人重新回到大堂内。
这次的气氛就不如刚开始那般轻松随意,隐隐有些剑拔弩张之意。
多多少少带了个人的感情偏向。
我以前很喜欢看清朝小说和清宫剧,后来去翻看清朝的历史,对清朝十分无感。
比亚迪有“唐”“宋”“明”,没有“清”,是很有原因的。
第869章 定国都(4000字)
顾南夕等着众人各抒己见,但等了许久,都没有人率先开口。
坚持定都京都的和坚持定都云州的两波官员们,视线隔空对峙,似乎发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顾南夕权当没看懂底下的暗潮汹涌,老神在在,坐在最高处。
苏云烟有一些沉不住气,想张嘴说点什么,但看了看阿娘,便把嘴巴紧紧地闭上。
苏云亭打定主意要往海外发展,所以病定都哪里,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定都京都的话,他就是回来的更方便一些。
定都云州的话,大不了,多走些路程。
大厅气氛里虽有硝烟味,却更多的是一种锐利如新刃的开国气象。
顾南夕端坐主位,眉宇间凝着比男子更甚的威仪。
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扫过阶下时,无人敢直视。
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有节奏地轻叩,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每个臣子的心上。
作为云州草原军队的代表,巴特尔似乎收到什么信息,率先开口,声如闷雷:“大人!定都之事,臣以为非云州莫属!”
他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沙盘边,震得云州小旗颤动:“云州是咱们的根!是您带着我们这些老兄弟,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地方!”
“草原的苍鹰,就该在最高的山崖筑巢!那里有最忠诚的部落,有取之不尽的战马,背靠大漠,进可逐鹿中原,退可固守无忧!把都城放在云州,就是要告诉天下,特别是江南那群看不起咱们出身、甚至……”
他顿了一下,瞥了一眼主位那抹清冷的身影,把“看不起女人称王”的潜台词咽了回去,转而怒道:“看不起咱们靠刀马打天下的人看看!这江山,是大人您凭真本事、用血换来的!不是靠什么祖宗荫庇!云州,就是咱们的铁桶江山!”
定都云州,才是对草原各部最好的。
谁都知道,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越会受到保护。
他的话音未落,原大周江北名士,现云朝礼部侍郎预备役崔文博便起身。
他花白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声音清朗,带着江南文士特有的韵律与不容置喙的底气。
“巴将军忠勇可嘉,然立国定鼎,非匹夫之勇,乃经纬天地之事!云州乃龙兴之地,功勋卓著,自当永世铭记。然则,大人如今已非一地之主,而是承继华夏正朔,统御江北万里沃土、亿万黎民的开国圣主!”
“京都!”他特意加重这两字,目光扫过堂内众多新归附的原大周官员。
“乃数百年之都城,位处长江入海之咽喉,控扼南北,漕运通达,富甲天下!其宫室之壮丽、制度之完备、文教之昌盛,天下无出其右!此乃天命所钟、人心所向之形胜宝地!”
崔文博微微躬身向顾南夕,言辞恳切:“定都京都,一则昭示大人承天受命,抚有中夏,正统所归,可安江北士民之心,可引江南才俊望风来投。二则,据此形胜之地,方能南望江表,图一统之业!长江天堑,非阻隔,实乃鞭策!”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再则,治理这农耕沃土,更需京都积累数百年的中枢之才与文治根基,岂是云州牧帐之法可长久维系?”
玉郎也出列,他的目光紧锁沙盘上蜿蜒的长江:
“崔大人所言,切中要害。未来克复江南,关键在水战。京都临江控海,乃水师天然母港与中枢。粮秣、兵员、战舰,皆可依托长江水系与沿海漕运快速集散调拨。云州……”
他看向顾南夕,直言不讳:“太远了,鞭长莫及。”
“远?安全呢?!”巴特尔像被激怒的雄狮,须发戟张,矛头直指二人。
“你们别忘了,京都再好,那是大周经营了几百年的老巢!纵使有锦衣卫,你能打包票,已将江南世家暗桩全部拔除?”
“大人万金之躯,岂能置于如此险地?在云州,王上一声令下,十万控弦之士旦夕可至拱卫!在京都?”
他冷哼一声,带着对南方阴谋诡计的深深不信任:“谁知道那些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下面,藏着多少魑魅魍魉,等着算计大人?”
“巴将军慎言!”一位归附的官员忍不住出声,带着惶恐,“大人神威,宵小岂敢……”
有巴特尔和玉郎带头,两派纷纷撸起袖子上前,唾沫横飞,有人甚至脱下鞋子,打算以武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