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明笑道:“君主强势,臣子就会如绵羊般温顺。以咱们阿娘的性格,她若是铁了心,想立谁为太子,臣子们又能拿她怎么办?”
笑谈间,苏云烟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新出炉的卤水脆皮鸭,是广州那边来的师傅亲手所做,特受欢迎,你们尝尝。”
脆皮鸭被切成一块一块,摆在白瓷盘里。表皮酥脆,轻轻一刮,都能听见吱吱声。
苏云烟拿出一碟子酸梅酱,往上面一淋。
顿时,原本酥脆的表皮附上一层亮晶晶的酱汁,越发刺激味蕾。
苏云亭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率先尝起来。
表皮酥脆,内里鲜嫩,一咬就爆汁。酸梅酱完美地中和了烤鸭的油腻,让人胃口大开。
“可以啊,小妹。终于不是像以前那样的黑暗料理了。”
苏云烟哼哼:“我以前也是很厉害的,饭店生意好的不得了。”
在美食面前,兄妹三人又好像回到曾经无忧无虑的日子。
苏云烟毫不客气地抢了个鸭腿:“阿娘的登基大典,定在什么时候?”
苏玄明眼疾手快,抢走另一个鸭腿:“等过完除夕,赶在春耕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定下。皇历也测的差不多了,只等阿娘定下年号,便可以大范围推广。”
苏云亭看着哥哥妹妹一人一个大鸭腿啃得香甜,委屈地撇撇嘴,把两只鸭翅膀全夹到自己碗里。
“西夏会派人过来参加登基大典吗?”
苏云烟点点头:“如果他们赶不及,卫慕日耳朵可以代表他们参加。”
苏玄明给弟弟妹妹们倒杯果茶:“高丽和倭国那边呢?”
苏云烟:“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派人过来。”
苏玄明和苏云亭停下手里的动作。
啥意思?他们不打算和云州定邦交?
苏云亭眼睛眯了眯,弹丸小国,胆子却不小。
苏玄明:“呵,倭国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寇盗,弱必卑服。他们对我们云州的强大,一无所知。”
没关系,只要他们胆敢越雷池一步,必叫他们知晓何为礼仪之邦,邦邦邦!
至于高丽,前朝《旧唐书》中,就有人评价过。
【彼高丽者,边夷贱类,不足待以仁义,不可责以常礼。】
且行且看,他们若无礼在先,就不要怪云州不惯着他们。
忙碌之中,时间过得飞快。
赶在过春节前,顾南夕一家就搬进了皇宫。
宗政寺的张智大人,在请示过顾南夕后,正式将苏玄明,苏云亭和苏云烟三人的名字,改为顾玄明,顾云亭和顾云烟,并且正式登记在玉蝶之上。
只待云国公祭拜天地,开云朝后,玉蝶将盖上章,正式归录到宗正寺。
日后,三人的孩子将全部姓顾,与苏氏无关。
“顾云烟?”
“顾云亭?”
“顾玄明?”
三兄妹喊着彼此的新名字,相视一笑。
没什么不习惯的,因为以前也没有人直呼他们姓氏,大多是称呼大郎二郎和苏娘子。
“云烟,可还习惯?”顾云亭好奇地问道。
顾云烟嘿嘿嘿:“还行吧,就是总感觉怪怪的。顾娘子,不像是在喊我,更像是在喊阿娘。”
“哈哈。”顾玄明劝道,“你再坚持几天,等登基大典结束,就没人再敢喊你顾娘子,而该称呼你为长公主。”
长公主?!
顾云烟喜欢这个称呼:“大兄,《云州周报》记者团已经抵达京都,文钰也来了。你不去见见她?”
顾玄明一愣,心脏像是被小鹿撞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下去:“见,当然要见一面。”
次日,秋高气爽。
顾玄明终于见到了文钰。
她一身白衣,独自一人静静地立在朝霞之中。
在旭日的照射下,整个人如同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彩,仿佛九天降下红尘的仙子,衣袂飘动中,随时会乘风而去。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她扭头转身,见到是顾玄明,微微勾起嘴角:“大郎,好久不见。”
想吃广式烧鹅了,好馋啊。
吃不到烤鹅,感觉吃啥都不香,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下次要不要写个美食文?专门写各种美食,精神上吃饱了,嘴或许就不会馋了。
下午五点前,更第二章 。
第875章 和平分手
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
汴河的水失了夏日的浑浊湍急,变得清冷而迟缓。
两岸的柳条枯黄稀疏,偶尔飘落几片,打着旋,无声地跌入微澜的水面。
顾玄明和文钰隔着一尺多远,一前一后走在石桥上。
脚步落在墙面的石板上发出轻微而单调的声响,哒,哒,哒,仿佛在丈量着某种无言的沉默。
桥下不远处,是正在卖秋菊的小贩。
黄灿灿的金桔,素雅的白菊,精神抖擞地绽放着。
时不时有一两个行人,在小贩前顿足,买上一两朵菊花,插在自己的头上,高高昂着头,美滋滋地走在街头。
文钰的视线落在小摊上,目光深远。
“喜欢吗?我送你一朵?”顾玄明声音不高,就像蒙了一层薄霜,有些微的沙哑和忐忑。
“不用。”文钰摇头。
两人下了桥,慢慢走向熟悉的那家馄饨摊。
摊主是一对老夫妻。
妇人头发花白,却整齐地在脑后挽个发髻。
她穿着粗布围裙,热情地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男人则沉默地守在灶台前,熟练地包起馄饨,下锅,调汤。
明明夫妻二人没有任何的交流,但岁月在他们身上磨练出来的默契,仿佛给他们罩上了一个壳子,壳子里的他们,心有灵犀。
“来两碗馄饨,一碗要葱不要蒜,一碗要蒜不要葱。”顾玄明熟练地点餐。
妇人认出这名俊朗的常客,特意叮嘱老汉,多加一些馄饨。
文钰怀念道:“你常来?”
“嗯。”顾玄明从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用茶水涮了涮,这才递出一双给文钰。
“一个人待在京都,总得学会找点念想。”
馄饨上的很快。
大瓷碗装得满满当当,金元宝似的馄饨个挨个,上面撒着一层翠绿的葱花,看得让人食欲大开。
文钰吃了一个,表情微僵。
味道很好,但勾不起她的回忆。
记忆中,馄饨摊上的味道是这样的吗?
两人沉默地吃着,明明是俊男美女的组合,看着极其养眼,但不知道为何,其他客人们总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悲伤。
吃过馄饨,顾玄明送文钰回家。
这条路,顾玄明走过很多回。以前,每次从百川书院放学,顾玄明都会送文钰回家。
这条路看似很长,又好像很短。
顾玄明开口道:“云州是什么样的?”
“生机勃勃有活力,百姓们特别热心肠。有的人虽然很穷,但非常积极向上。”文钰的话匣子被打开,越说越愉悦。
顾玄明静静地听着,似乎能从文钰的描述中,看到那个由阿娘亲手打造的城池。
等文钰说完,路已经走了一半。
顾玄明笑道:“以后,你会定居云州吗?”
文钰想了想:“看工作安排吧,大人让我上哪,我就上哪。等我退休后,我再回云州,那里更自在些。”
顾玄明沉默片刻,略带试探道:“不管我啦?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京都?”
文钰没看他,保持着同样的步伐,装作不在意道:“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云州啊。”
顾玄明没说话。
文钰的心不停地的往下坠,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她的鼻子还是酸溜溜的,眼前一片模糊。
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些。
可是再怎么慢,文钰还是到家了。
“我到了。”文钰整理好情绪,打开门,进屋。
她没有邀请顾玄明进去喝杯茶,两人就这样隔空对视着。
文钰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她通红的眼睛,还是泄露出她心里的真实情绪。
顾玄明站在门口,望了文钰许久,干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对不起。”
对不起,他不能像年少时那样,为了一份感情,奋不顾身,能抛弃一切。
年轻时火热的爱恋,消耗了他太多勇气和感情。
他再也无法像对静娘那样,为了一个女子,抛下自己的前程。
文钰的泪珠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
她勾起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灿烂的笑:“我也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能像其他的女子那样,夫唱妇随。
对不起,我不敢放弃手中所拥有的,用一辈子去赌一个男人的爱恋和良心。
比起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我更愿意选择看得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