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守节无语凝噎,如果说大摇大摆,光明正大地占据礼成港是属于礼的话,那么大云水师确实是很懂礼仪了。
偌大的礼成港,被大云水师占据。
无论是民船还是来往的商船,全部都被赶走,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
宋守节带着一队大云水兵,满港口晃荡。
他揪住一个光溜溜的渔民,指指他的鱼篓子。
渔民像见鬼一样,把腰弓成90度,一点都不敢看宋守节。
“好吃的鱼!懂?!”
渔民被吓破了胆,只会连连点头,压根不懂宋守节的意思,最后是民船上的妇人们,磕磕巴巴做翻译,这才让渔民知道,对方不是想杀自己,而是朝自己要鱼。
光溜溜的渔民不仅送来一筐子鱼,还把海参,蚌壳全给送了过来。
宋守节习惯性地掏腰包,大云水师有纪律,不能白拿东西。
他的手顿了顿,可那条纪律是针对中原土地的,没说到了高丽后,还要不要给钱。
不给吧,违反军纪。
给吧,心里还不太甘心。
好在渔民没给宋守节做决定的机会,他哪里敢要钱,放下东西,一溜烟地跑了。
宋守节留下两个海蚌,准备自己开蚌壳,剩下的鱼就交给大周妇人们,让他们做几条烤鱼。
宋守节的运气不错,开出两颗指甲盖儿大的珍珠。
他没敢独吞,而是分出一颗送给顾云亭:“回去送给皇妃,算是个土特产。”
“这珍珠能卖多少钱?”
“不好说。如果是紫珠的话,会贵一些,最起码能卖10万贯。不对,因为咱们云州的琉璃器越来越精致,做出来的发簪珠钗格外漂亮。珍珠不如以往好卖,价格降了一些。”
顾云亭瞅一眼宋守节手掌心里的珍珠。
宋守节连忙握拳,不好意思道:“这个不能给你,我答应过我闺女,到高丽后的第一个战利品要送给她。”
所以分一半给你,已经很够意思了。
恰好妇人们的烤鱼以及爆炒海参做好了,正端到船上来。
宋守节眯着眼睛,顺道敲打她们一番:“没下毒吧?”
“瞧您这话说的,我们还指望您带我们回大云呢,哪敢下毒。”
“哼。看好那些高丽女人,如果有家人来寻,意思意思收几个钱,就把她们放回去。”宋守节叮嘱道。
“将军心善。”妇人们连声夸赞,着慢慢退下船。
顾云亭夹一口海参,船上调料少,海参不入味,不好吃。
“你姑娘多大了?”
宋守节不挑食,嘎吱嘎吱,吃的贼香:“十二,正是爱美的年纪。把珍珠带回去,镶在簪子上,也是极美的。再或者研磨成珠粉,她和她娘最近沉迷于往脸上抹白粉,白惨惨的,我起夜的时候,险些被吓死。”
“你敢当着她的面说这话?”
宋守节嗤笑一声,粗声粗气道:“自然是不敢的!女人的妆容啊,甭管她是化成杨贵妃,还是化成钟无艳,你都得夸她们,各有各的美。”
“啧啧,你的经验之谈?”
宋守节放下筷子,叹着气道:“可不呗,成亲五年后才领悟这个真理。”
顾云亭和宋守节心照不宣地碰了一杯,已婚的男人就是这样,甭管在外头多么人模人样,回到一方小院,都得对媳妇儿伏低做小。
媳妇儿开心了,家里才会和谐。
她若大度,允许你纳一两个小妾,那是最美不过的事。
她若拈酸吃醋,最好提都别提纳妾的事,否则啊,这个家就不成家。
俩人吃吃喝喝,好像不是来高丽打仗的,而是出海旅游的。
顾云亭看见一名高丽女孩,哭唧唧地跑向一个满发苍白的妇人:“她们可都是钱。”
宋守节瞥一眼面无表情的顾云亭,拿不准他的态度,略微思索片刻后,组织好语言。
“战场是战场,打仗时赚来的奴隶那是战利品。像这种半道上捡的,只当他们是可怜人。”
听起来有点伪善,但顾云亭接受了这个理由。
自觉关系拉的差不多了,宋守节才直接道出今天的来意:“咱们在高丽买东西给不给钱呢?”
“不给。”
“嗯?!”
“不仅不给,还要嚣张跋扈,除了杀人和奸淫,越嚣张越好。”
宋守节懂顾云亭的意思,朝他竖起个大拇指。
装好人不容易,使坏还不简单吗?
水师们听到宋守节的命令,第一时间是用怀疑的眼光看向他。
“宋将军,你该不会是在钓鱼执法吧?”
“去去去,我有那闲工夫呢!实话告诉你们,我们就是要来高丽找茬的!”
谈判是谈不了一点!
有士兵问道:“如果高丽他们忍下来了呢?”
宋守节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不至于如此窝囊吧?”
“不好说哟。”
“先试试看!”
高丽王室就跟缩脖子的鹌鹑似的,见大云战舰堵住他们的港口,也没派一个人出来。
这是几个意思?不见面就不会产生矛盾,就不需要他们割地赔款呗?
想得美,这个茬自己找定了!
“今晚前,你不给我们一筐子海参,明天我就烧了你的草窝子!”
渔民光溜溜地跃进海里,连气都不敢歇一下,就为了捞满那一筐子海参。
大云水师躲在一旁嘀嘀咕咕。
“明天真烧啊?”
“烧吧?”
医生让减了半粒药。
身体就好像电池没电了一样,各种疲惫,乱七八糟的反应都来了。
估计又要一两个月的适应期……
宝子们要多注意身体啊,身体才是本钱!
第888章 真正的大国风范
当天晚上,渔民战战兢兢地拎着一个鱼篓,出现在士兵面前。
鱼篓里,只有一半的海参。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一把火烧了那栋破茅草屋。
他们以为会迎来疯狂的反抗,却没想到,对方只是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无神地望着烈火将他那栋茅草屋烧毁。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不舍,只有麻木。
“他为什么不反抗?哪怕挣扎一下呢?”
“也许是因为他们知道反抗没有用,或者说已经习惯了?”
老实说,看着那栋茅草屋化为非灰烬,第二天渔民又拖着背篓,下水捞鱼。
士兵们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你昨天的表现真像个恶霸。”
被骂恶霸的水兵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我就是按照以前的恶霸演的。”
“这样下去不行,没有一点用。这些老百姓就像没有感情的木偶人,他们的情绪阈值太低了。”
咋做也引不起他们的反抗精神。
宋守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把情况告诉了顾云亭。
顾云亭挠头,高丽贵族皇室对百姓的欺压程度比大周还厉害,大云的士兵压根就做不出更过分的事。
“那就把矛头对准当地的豪强贵族!”
这一招比刚开始的好使多了。
才压榨了两三户贵族人家,高丽王氏便派使者来谈。
乌云压城,风雨欲来。
顾云亭没有下战舰,而是在战舰的议事大厅接见高丽使者。
大云战旗在艨艟巨舰的桅杆顶端猎猎作响,如同悬在高丽王庭头顶的利刃。
港口内,数十艘云朝战舰森然列阵,黑洞洞的炮口半掩在炮门之后,沉默地指向西京方向。
高丽渔民的小船远远避开,像受惊的鱼群。
主舱议事厅内,顾云亭并未坐在主位,而是斜倚在舷窗旁的高背椅上,一身青袍,未佩甲胄。
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子,目光掠过窗外高丽水师那些单薄的板屋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高丽的战船,不过如此。
使者乘坐的船,必定是高丽的最好水准,但和大云战船相比,差远了。
“报——高丽国特使李明洙,求见殿下!”
“带进来。”顾云亭头也未回,声音清朗。
舱门开启,高丽礼曹判书李明洙躬身而入。
他身着深紫色官袍,头戴黑纱冠,竭力维持着使臣仪态,但惨白面色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惶恐。
身后两名副使更是垂首屏息,几乎不敢直视窗边那道年轻却凌厉的背影。
“李明洙奉我王之命,拜见云朝皇子殿下。”李明洙深深弯腰,近乎鞠躬,官袍后襟已被冷汗浸透。
顾云亭终于转过身,他未叫免礼。
李明洙忍了忍,心里惶恐又不忿。
高丽并未向大云称臣,两国在地位上是平等的,他凭什么如此对自己?!
“李判书,”顾云亭慢悠悠开口,“想见你们一面,真不容易啊。莫不是不欢迎我们?”
李明洙喉结滚动:“殿下说笑了。云朝派使来访,并未提前送来文书。我们只听闻有乱匪在礼成港作乱,并未想到,是大云使者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