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喜晃了晃手上的文书，喜笑颜开道：“高丽投降了。”
顾南夕神色一僵，这么快就投降了？
王不喜叭叭道：“王建向咱们云州俯首称臣，每年纳岁贡。”
王建许诺的条件比高丽对大周的条件要更好一些，态度也要更谦卑。
看来顾云天和郭凯确实是把他们打疼了。
顾南夕轻笑：“王爱卿，你为了不成亲，真是拼了。”
“啊？我没有……”王不喜错愕。
顾南夕没让他继续解释，而是笑咪咪道：“王爱卿，哪来的高丽投降书？朕怎么没见到？”
啊？
王不喜对上顾南夕的视线，脑海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瞬间明白陛下的意思。
他拍着自己的额头，连连道：“不愧是陛下，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您。确实没有什么高丽投降书，这只不过是云州寄来的问安信。”
两人四目相对，笑得跟狐狸一样。
……
王建扯平身上皱皱巴巴的衣襟，环顾四周。
派去西京的二王子，已经成为一捧骨灰。
偌大的宫殿里，横七竖八地躺着王子们和妃子们的尸体。
有的是被王建逼着自杀的，有的是想逃跑，被王建亲手杀掉的。
他们全都睁着眼，死不瞑目地看着老天。
王建提着剑，栽栽歪歪地跑出宫殿，却被一个尸体绊住，摔了个屁股墩。
王建愤怒地看去，费了好半晌才认出那具膨胀的尸体正是自己的好大儿。
在西京沦陷后，他再次提出要向大云投降，被王建一剑斩杀。
王建心里的愤怒，如同熊熊烈火在燃烧。
他之所以对大云保持如此高傲的态度，就是他认为，自己始终有一条退路，那就是向大云投降。
只要投降，态度再谦卑一点，中原人就会离开这里。
当然，王建并不是真心想投降的，他只是想诈降。
当高丽赢得时间，缓过劲儿来，就能挑拨大云和大周的关系，让他们鹤蚌相争，高丽再渔翁得利。
可是……
“为什么会失败？为什么不相信？！”王建双目赤红。
肯定不是自己的计谋出了问题，纯粹是因为大云人太凶，残禽兽不如！
王建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王宫，瞬间被眼前的场景震惊的魂飞魄散。
开京已经变成一座黑色的城池，没有一点往日的雄伟气概。
空气中都弥漫着大火过后的焦臭味，还有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
他跌坐在地上，双手插入焦黑的土地中。
前来搜查的云州士兵瞅他一眼，认出他是高丽王王建，便立马去向二皇子顾云亭报告。
顾云亭和宋守节赶过来的时候，就见到这位曾经的雄主，灭掉新罗和百济大将军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云州士兵想拦住他，被顾云亭制止。
顾云亭和宋守节跟在王建身后，让他看一眼最后的开京。
到处都是死尸。有人的，也有动物的，还有几个黑乎乎的人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那些曾经白的，红的，黄的，都变成了黑的。
王建仰天大叫一声，宛若离群的孤雁，又像濒死的老狮子，声音无力而苍白。
“开京被你们变成了人间炼狱，你们会遭报应的！”
半岛的空气中飘着灰烬，江流中满载着尸骨。
满目疮痍的城池，犹如天谴一般的雷火，整个半岛都在大云的脚下震颤。
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感受到大云的强大。
他们终于想起来，曾经在草原上无人可敌的鞑子也是被大云赶尽杀绝的。
在走下王位的那一刻，王建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高丽王，而是一个失去家园，失去族人，失去一切的老头子。
他那双蒙上一层白雾的眼睛，机械地转向顾云亭，像是在问眼前的这个大云二皇子，又像是透过他在问，京都的那位大云皇帝。
“为什么？我们已经交投降书了，为什么还要攻打我们？”
顾云亭的手搭在刀鞘上，和王建保持安全距离。
阿娘曾经告诉过他，很多人都是死于话多，越是靠近胜利就越是要小心。
“表面上的原因是你们高丽人狡诈无常，背信弃义，说是投降，可能是诈降。”
王建的表情一僵：“实质上的原因呢？”
顾云亭：“我们大云就从来没想过留下高丽。”
“你们在这片土地上造下这么多杀孽，就不怕民心吗？我记得唐太宗曾说过，民可载舟，亦可覆舟。”
顾云亭啧啧两声，冷酷道：“我们只要这片土地就行，何必在乎你们的人？没有你们，自然有其他的人会来这里。”
生活在冰天雪地里的民族那么多，是他们喜欢冰雪吗？不，是他们找不到合适的肥沃的土地。
高丽虽然多山且贫瘠，但气候还算可以，总会有人来开荒的。
大不了，到时候大云给这些开荒的人免税。
王建再次哈哈大笑，笑出了泪花：“我不如你们凶残。来吧，用你的刀割断我的头颅。我是高力王，只有你才有资格取走我的性命。”
他抬起脖子，等着顾云亭走上前，屠王。
顾云亭想了想，决定满足他最后的愿望。
于是，他接过卫兵手上的诸葛连弩，对准王建：“诸葛连弩，我们云州的武器之一，死在它的手里，不算辱没了你。”
铮！
王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射成刺猬。
顾云亭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死了透透的之后，这才走上前去。
果然，在王建怀里发现了一柄短刀。
顾云亭不屑冷哼，这种戏码，《云州周报》的小说版块都快写烂了，休想骗到他！
第895章 归京
顾云亭和郭凯在高丽库库一顿杀。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顾云亭才腾出手处理商人们的事。
在这场战争中来自中原的商人们出力颇多，叽叽喳喳地围着顾云亭，诉说自己家在这场战争中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遭受了多少钱财的损失。
“行，你们统计下来，我们核实后就会赔相应的钱财。”
一名前朝的商人怒发冲冠，大吼道：“二皇子殿下怎么能如此看待我们？！区区一点钱财罢了，我们哪会放在心上？”
顾云亭静静地看着他，不图财，那就是为了图名利了？
果然，这名说话带着高丽口音的商人开口道：“您看，功劳簿上可否加上我们的名字？”
他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可怜巴巴地盯着顾云亭。
这些商人们在高丽没少挣钱，钱财对于他们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他们更想要军功。
一是因为大云虽然口头承诺，会给他们回中原的机会，但是士农工商，商排在最后。
没有军功，没有士族身份，后会不会沦为鱼肉？
二是因为前朝人的本性。唐朝人对于颜面和身份看得非常重，比起传给子孙们钱财，不如传个好名声。
顾云亭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对此，商人们投桃报李，愿意吃下大云士兵在高丽的战获。
顾云亭等朝廷派来的官员接手高丽后，这才班师回朝。
回去的路上，海上多风浪。
顾云亭和宋守节在船舱里饮酒：“此次我们伤亡超过1000人，一大半是在登陆后受伤的。日后，水师在这方面的训练还需要加强。”
宋守节点头赞同，只有把兵拿出来遛一遛，才能知道哪一块有所欠缺，需要加强。
幸好带了医疗兵，医疗兵用酒精消毒减少了伤兵因为感染死亡的概率，同时携带的云南白药，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从数场战争的表现来看，医疗兵的作用非常大。
顾云亭记下这一点，决定回京都都后建议阿娘加大医学院的投入。
日后平定南面也好，吞下吐蕃也罢，都是需要打仗的。
医疗兵多多益善。
在回大云的途中，顾云亭还碰上了好几艘倭寇的船，但倭寇的船远远看见大云战舰后便转身就跑。
顾云亭知道这些倭寇是想看高丽的战事，便懒得追击。
这些倭寇同高丽南部交往密切，一直对高丽半岛有别样的心思。
顾云亭喝了杯酒，在心里思考着攻打倭寇的可能性，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迟早有一天要打，但不能是现在。
水师还欠缺锻炼，等再练一两年，再出兵倭寇，既能解决海贼的烦恼，又能练一练水师。
当舰队靠岸的时候，岸边锣鼓喧天。
《云州周报》记者们早早地守候在港口，只为采访大云勇士的英姿。
除了他们，还有很多小报的记者也在这里遵守第一手的资料。
他们对如何打下高丽是不感兴趣的，更关注期间发生的各种八卦故事，例如二皇子有没有和高丽王妃或者公主们发生的一二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