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夏,自己也遭遇过软禁,但人家西夏王好歹给自己留了几个人,大周皇帝倒好,不仅不给自己留人,还带让自己去如此破败的宫殿。
“这是哪儿?”
“冷宫。”
“哟。你们陛下真疯了,把大云的西海王软禁在后宫中也就算了,还给我安排个冷宫?这是几个意思,想开打吗?”
带路的内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弓着腰,连连道:“西海王误会了,陛下是让我们带你来见旧人。”
“救人是谁?”
“佟贵妃。”
顾云烟眼神微冷,大步迈进冷宫之中。
这座皇宫本来就是临时落脚之地,很多宫殿未曾完善,冷宫就是其中最破烂的一个。
杂草丛生,外墙斑驳。一只大耗子站在墙根处,一双绿油油的小眼睛盯着来人,显然,它并不怕人。
内侍们全当没看见这只耗子,继续在前面带路。
顾云烟来的时候,正当饭口。
佟贵妃身穿白色麻衣麻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简单地在脑后挽个发髻。
饭桌上,摆着三个破烂的陶瓷碗。
一碗夹生的粟米饭,一碗发臭的肉羹,一碗发黄的炒食蔬。
听到门外的动静,她并没有抬头,而是用筷子夹着粟米饭,放入嘴中,机械地咀嚼着。
顾云烟顿住脚步,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前这个毫无生气,像木偶人一样的宫妃,和曾经那个例如朝阳艳如牡丹的佟贵妃,判若两人。
“他就给你吃这样的饭食?”
顾云烟走到桌前,盯着碗里发臭的肉羹,心中怒火焚烧。
佟贵妃眨眨眼,缓缓地抬起头,盯着顾云烟看了很久很久。
她笑着摇摇头,像是在自嘲:“真是奇怪,我怎么看见了苏云烟?”
她问顾云烟:“你个坏东西,怎么来我的幻象中了?”
“您要不摸摸我,看看我是活人还是你的幻想?”顾云烟拉住佟贵妃的手,轻轻放到自己的脸上。
佟贵妃的手,瘦的跟鸡爪子一样,冰冰凉凉,冰红了顾云烟的眼睛。
“热的?”佟贵妃不敢置信地又感受了一遍,“真的是热的!”
顾云烟笑她:“当然是热的,因为我是活人啊。”
佟贵妃这才像活过来一样,蹭一下站起身,声音都有些破音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事说来话长,你且坐下来听我慢慢跟你说。”顾云烟挥手示意,让内侍们到院子中去,莫要打扰她们两人说话。
内侍们畏惧顾云烟的大力,不得不退出,只是并没有把门关上。
他们离得远,听不见屋子里的谈话声,但他们能通过敞开的大门看见这两个人在做什么。
顾云烟没有松开佟贵妃的手,她温柔地看着佟贵妃:“你儿子没事了,水痘全消,但在脸上留了几道痘疤,身子骨也需要将养一段时日。”
“我们大云的大夫给看过了,你儿子若是好好照顾着,不影响日后的寿数。”
佟贵妃瞳孔瞬间放大,心跳加速,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她颤抖着声音,再三确认:“你说的可是真的?不是糊弄我的?”
顾云烟确定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还和佟太师见过面。佟太师虽然被禁足,但他依旧能调动些人手,所以你莫要再担忧。”
顾云烟故作轻松道:“你瞧瞧你如今的样子,若不是内侍告诉我,你是佟贵妃,我险些都没认出来。我跟您说,我阿娘保养的可好了,您若是不好好照顾自己,这第一绝色美人的称号怕是要落到我阿娘头上。”
佟贵妃喜极而泣:“我都多大岁数了,什么美人不美人的。大周永远不缺十五六岁的鲜花,年轻就是她们的资本。”
“胡说!”顾云烟板着脸道,“在我心里,阿娘天下第一美,您是天下第二美。”
她不禁回忆道:“在百川书院大比的时候,您送给阿娘的战袍,阿娘到现在还留着呢。当初,云州建设缺钱,阿娘把京都的宅子和田地,甚至嫁妆都变卖了,唯独您送给她的战袍一直留着。”
佟贵妃怔愣,顾南夕贵为大云陛下,她居然还留着自己送她的战袍?
顾云烟瘪着嘴,吃醋道:“我瞅着战袍那么好看,让阿娘送给我,阿娘都不肯。看来啊,在阿娘心里,您的地位是要比我重的。”
佟贵妃失笑:“你吃的是哪门子飞醋?在当娘的心里,孩子总是最重要的。至于我……”
她唏嘘不已:“许是大云陛下同情可怜我吧。”
“啧啧,若换做以前的您,必定会高高昂起头颅,抬起一下巴,说这是我阿娘该做的!然后转手再给我一筐子珠宝首饰,送给我阿娘。”
佟贵妃眼里的光彩越来越盛,隔空虚点顾云烟的额头:“你啊你,来这儿点嗑了?可惜呀,我如今是落魄了,给不起你珠宝首饰。”
“没关系,阿娘惦记着您,让我来看您过得好不好。既然您过得不好,不如跟我一起回大云吧。”
第909章 干一票大的
“你可真爱开玩笑,我乃大周皇妃,怎么可以去大云?”
佟贵妃条件反射地拒绝,但对上顾云烟那双认真的眸子,脸上的笑意渐渐落下来。
顾云烟没有继续跟她绕弯子,直接了当道:“为何不可?阿娘说过,您是一个不拘一格的奇女子,有着欲与男子试比高的豪气。你为何要自画囚笼,将自己困于后宫之中?”
“莫要再说这种话。”
顾云烟欺身向前,和佟贵妃的距离只有一拳之遥。
两人几乎鼻尖碰鼻尖,呼吸出来的热气纠缠在一起。
顾云烟如同紧追不舍的猎手,将佟贵妃逼到墙角:“您已经动手做了,只不过是失败了而已,对吗?”
佟贵妃垂下眼帘,挡住眼神的情绪,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若再说这样不着四六的话,便走吧,我这儿不欢迎你。”
“呀!被我说中了。大周皇帝之所以这么疯,除了他自身的问题,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吧?让我猜猜看。”
顾云烟嘴角噙着一抹笑,继续道:“你做了手脚,他感受到危机来自自己的身边,对你起了疑心,只不过苦于没有证据,所以没有给你治罪。”
“按理来说,他身为全天下的主人,不可能找不出谋害之人。这就说明,皇宫中有你的帮手。帮手的人选也不难猜,能有这个权势和手腕的,只有皇太后和皇后。皇太后自然不可能谋杀他的亲儿子。”
佟贵妃忽然睁开眼睛,正色道:“够了!这事到此为止。”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平缓情绪后,这才低声道:“势不可为,你何必执着于此?”
顾云烟:“可我已经跟你爹爹说过此事了,你爹爹八成会同意我的计划。”
佟贵妃脸色煞白,脑子像是被人用锤子用力一锤,嗡嗡的。
顾云烟把手附在她的脸上,抚平她皱起的眉头:“莫害怕,我娘不会伤害你和你儿子的。”
佟贵妃不信。
他们攻占下高丽后,将高丽王族悉数斩杀,一个不留。
怎么可能会同意留下大周王室的血脉?
顾云烟抱住微微发抖的佟贵妃,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有上策和下策。上策是你儿子继位,你们退位让贤,带着大周投向大云。两国不必再起纷争,百姓也不用陷入战乱之苦,你和你儿子还能保一生的荣华富贵。”
“下策则是你我里应外合,大云发兵大周。我会向阿娘讨要一张圣旨,保你一家安全。”
佟贵妃不明白为什么爹爹要想要投靠大云,明明他的皇外孙是皇子,只要她儿子登上皇位,就再也无人敢伤害他们。
似乎是看出佟贵妃的困惑,顾云烟叹息道:“因为他爱你啊。大周是我们大云的囊中物,大周皇帝这个位置如履薄冰,谁坐上头,都不可能扭转大局。”
“你儿子年龄这么小,你势必要垂帘听政,可你是否有信心能使唤得动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他们为何要听你的话?”
想要当一个合格的皇帝,听上去很简单,但真正操作起来千难万难,因为人心是最不可控的。
佟贵妃失魂落魄。
顾云烟帮她理了理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声音如一条毒蛇,紧紧缠绕着她那颗左右摇摆的心。
“如果没有我,你儿子已经死了。如果没有我,你可能会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或者被饿死,或者被冻死。你的尸体会被老鼠一点点啃掉,没有人会在意你的死活,因为你们一家都逃不过大周皇帝的清算。”
“他是那么恨你爹,那么恨你的嚣张跋扈。以前,他有多宠爱你,对你爹有多言听计从,现在,他就会千百倍的从你们身上讨回来。”
“弱者就是如此,他们不敢挥刀向更强大的人,只会捡软的柿子捏。”
“我娘就不一样了,她是开国之君,整个长江以北,唯她命是从。她从不惧怕任何人,再有野心的人,在她面前也会低下自己的头颅,甘愿为她效力。所以,我娘容得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