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大周皇后，现郑国夫人咬咬嘴唇，如实道：“近些日子，总有些势力来联系我们，我实在是怕了这个。只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请陛下开恩，允许我和儿子出家吧。”
郑国夫人跪下了，深深地嗑了一个头。
前大周佟贵妃，现韩国夫人也跟着跪下：“我这一生，享尽了荣华富贵，又得父母恩宠，我实在不忍心，因我之过，让爹娘无法安享晚年。求……求您成全。”
唉。
顾南夕长长叹口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从来不觉得，两个小娃娃能对大云的江山造成多大的危害，但两位夫人顾虑的很对。
人心，最经不住考验。
一年两年，他们可能不会生出别的心思，但当那些人持续以恒，十年二十年后，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动摇？
所以，他俩是聪明的，自绝后路，才能真正地保全自己。
看在她们如此识趣的份上，大云陛下也不会过多为难他们，若有可能，说不定会看顾一二。
“好。”读懂她俩的计之深远，顾南夕如何忍心拒绝？
等到大周的事捋顺后，已是第二年开春。
这一年，对于整个大云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泰山封禅。
顾云亭携带着一家人回到京都，他家小胖子变成了个黝黑的小胖子，胖胖的肉肉很结实，看起来像个小牛犊子。
他和顾远思倒是能淘到一块儿去。
1+1造成的杀伤力远大于2，把皇宫闹得鸡飞狗跳。
顾玄明依旧没有成亲，相看是相看了，但就是没有相中的，顾南夕也不愿意逼迫他。
因此，他成了顾家唯一的一个大龄剩男。
他在巡查使这个位置上，干得很好，凭借他大皇子的身份，铁面无私，替百姓伸张正义。
恰好，《七侠五义》受到百姓们的追捧，不少老百姓暗地里叫他大云包青天。
名声是有了，但他在另一部分心里就成了最可恶的代表。
顾南夕瞧他自由自在的模样，一点没有把那些事例放在心上，反倒很享受如今的生活，便啥也不说。
泰山封禅的定时间定在十月。
从中天门，到南天门。
九千云阶覆玄毡，如垂天墨练。十万禁军披玄甲，刃指苍穹。
山风过隙，卷动大云旗猎猎作响，声如闷雷，滚过齐鲁大地。
顾南夕弃舆步行，冕旒垂珠遮面。
群臣伏拜如潮退，礼部尚书崔文博捧祭盘，颤声高诵祝文：“开元四年，大云开天弘道圣昭武皇帝，敢昭告于昊天上帝——”
话音未落，山顶骤起飓风！
层云如墨海翻涌，一道惊雷裂空劈下，正中丈高燔柴炉！
“轰——！”
烈焰冲天，青烟扶摇直上九霄！
众人骇然，崔文博手中祭盘铿然坠地。
顾南夕却拂袖，踏火向前，任燎风卷动衮服，声彻山峦：
“朕，提三尺剑，复汉家疆！平江南，慑四夷，开漕渠，活兆民！”
她猛然抽剑，劈断祭案一角，断木迸溅：
“此非天助！乃朕与万军民以血沃之！以骨铸之！”
山岳死寂，唯余燔火噼啪。
顾南夕反手将剑插入祭坛，代替倾倒的礼器：“继续！”
祭坛霜色凛冽，顾南夕独立绝巅，脚下云海翻涌。
汉官朗声诵读玉牒祭文。
顾南夕却抬手止住，亲执金刀，在玉牒背面刻下七行狂草：
【一祭云州风雪埋骨英灵，
二祭长江浪卷未归战舸，
三祭汗血铁蹄踏碎周鼎，
四祭活字墨痕涤荡腐儒，
五祭格物星火焚尽蒙昧，
六祭万顷稻浪活我苍生，
七祭未竞之土，待取之！】
三军战吼如地龙翻身：“万岁！万岁！万万岁！”
泰山之巅上，顾云烟递上舆图，这是从未有过的辽阔疆域。
但顾南夕却拿出一个圆球，上面刻画着江川湖海，以及各个板块。
她指着一小块地方，轻声道：“这里就是我们大云。同我们生存的这方天地而言，面积不足陆地的十分之一。”
“许老说，今年又是个丰收年，不计长江以南，因饥饿而死的人，不足五千人。呵，我堂堂大云，居然有饿死之人。”
顾云烟接过蓝球，郑重道：“陛下，这盛世将如您所愿，大云开拓扩土之心，永不熄！”
关于小皇帝的结局，想了好久。
是让他痛苦地活着，还是绝望地死去？
我决定让皇太后亲自结束他的性命。
他害死了那么多人，没资格继续活着。
泰山封禅后，故事就结束了。
美人迟暮，英雄白头。
接下来就是番外
第913章 番外：小花（3）
两脚兽走了。
很多很多的两脚兽都走了。
抚冥镇成了一座空城，只剩下老弱妇孺，她们沉默地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一切。
小花跳到屋檐上，看着熟悉的那家商铺女主人，一边抹眼泪，一边把危险的布包藏进地窖里。
它见过这样的布包，小小的一块就能把好几个两脚兽炸飞。
绿梅曾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它千万不能碰这样的危险物品。
小花觉得很奇怪，明明如此危险，这些两脚兽为什么还要将它们藏起来？有的甚至要藏到自己的床底下。
小花想去找自己的两脚兽，自从它被送到两脚兽身边，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她。
真的好担心两脚兽离开自己，会不会被饿到？万一被别的野兽欺负了，有没有人帮她？
小花烦躁地抬起脚，点点脚下的青砖。
夜风吹过它的毛发，小花像一道闪电一样，在屋檐上跳跃。
它要去找小两脚兽。
小两脚兽知道很多东西，也可爱跟它叭叭了。
当它赶到夏家食肆，就见到夏乐知被他娘亲紧紧地搂在怀里，两人哭作一团。
“乐知，如果阿娘回不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吗？”
夏乐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花停在他们家屋檐上听了许久，它听懂了。
它的两脚兽带着城里的两脚兽们要去做一件非常非常危险的事。
小花二话不说，拔腿狂奔。
它要去找它的两脚兽。
风吹来了草原的气息以及血腥味，小花艰难地嗅着从众多嘈杂的分子，中找到属于自己两脚兽的味道。
它呼哧呼哧跑，柔软的脚掌心被磨破，渗出鲜血，踩在草地上，滋滋拉拉的疼。
但它还是没有停住脚步，它要去救它的两脚兽，陪在它的两脚兽身边。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空气中血腥味越来越浓，属于两脚兽的味道也越来越嘈杂。
忽然间，小花闻到了属于敌人的味道。
他们在追击一个女人。
小花猛猛跃起，嘶吼着咬断敌人的脖子，咕咕涌出来的鲜血，填满它的嘴腔和鼻腔。
身体内，来自基因的杀戮在叫嚣着觉醒。
小花转向倒地的那个女人，她的眼睛里满是惶恐。
小花似乎从她身上嗅到属于自己两脚兽的气息，便慢慢朝她走过去。
果然，他是两脚兽这边的人，就是有点笨，不知道怎么打开自己的铭牌，也没有体力跟上自己的脚步。
那个女人耗尽全身力气，叮嘱的：“一定要交给云国公，一定要交给她！”
小花深吸一口气，调动身体的最后一丝力量，向两脚兽的方向奔去。
快了，快了，它快到两脚兽的地盘了！
在它昏迷之前，终于成功地把那个女的要交给两脚兽的东西，成功交到了两脚兽手里。
“嗷！”两脚兽，不管去哪里，你都要带着我，记住了吗？没有我，你该怎么办呢？
当小花再次醒来，它的身上被白色的绷带包裹得跟木乃伊一样，无法动弹。
一个小士兵生怕它乱跑，急忙道：“小花大人，云国公正在发动总攻，您千万不要乱跑了，等这场仗打完，云国公会来找你的。
“嗷。”知道了，它现在伤成这个样子，就算想跑也跑不了啊。
这场战争，结束得很快。
小花再次回到抚冥镇时，身上的毛发直立。
是危险布包的味道！
是鲜血的味道！
它加快速度，提前入城。
巷子里的猫猫狗狗，不见了。
店铺女主人不见了，好多好多熟悉的面孔，全都不见了！
“嗷！”小花发出一声长啸，它的心里闷闷的，似乎有一股郁气在横冲直撞。
它暴躁地磨爪子，城池里，满满都是硝烟味以及敌人的气息！
它的血液在沸腾，它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尤其是看到两脚兽，每晚都在失眠，它更暴躁了。
绿梅搂住它，哽咽道：“让主子静一静，让她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