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一场武斗,质量极高,李金使尽了所学。
这武道一事,容不得半分虚假。
昔日流的汗水,蹲的马步,都会在对战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金是下了苦功夫的。”
“虎父无犬子。”
“这么看起来,这李家军还是要比顾家军强上不少。”
“嗨,顾家军那走的都是野路子。自战神死后,再无顾家军。”
“顾家军都是一些乌合之众,没有顾战神神的凝聚,他们也不过是些游兵散勇罢了。”
“可怜顾家只剩一个外嫁女,彻底断了传承。”
顾战神的经历太具有传奇性,一提起他来,就让众人滔滔不绝。
李老大的耳力极好,他听到众人的谈论,眼神黯然。
心思恍惚间,李金的手掌即将把自己的顶门罩住,五指插落,立是破脑之祸。
李老大不及细想,条件反射般,如灵蛇扭转自己的身体,蹿上前去便扣李金的脉门。
李金抓住李老大闪神的空档,左手手肘倏地撞来,波的一声轻响,正中李老大胸口。
按照李金的预计,自己这一撞,李老大应该会被撞出内伤才对。
然而,事实再次出乎了李金的预料。
李老大捂住胸口,咔咔咳嗽两声,显然是受了伤,但并不算太严重。
相反,他借着李金这一肘击,彻底逃出了李金的五指,绕到了比武台中央,获得更大的腾挪空间,再次盘活了局势。
李金不肯善罢甘休,欺身而上,右手五指径直向李老大的脖颈插去!
李老大气血翻涌,正在努力平息自己的内息,见李金攻势不减,有生死决斗的意图,连忙听风辨形,左掌回转,便斩他手腕。
李金上身不动,下身不移,双手连施八下险招,被李老大逐一化解。
电光石火般的一瞬,眨眼便过去。
无论是上首的达官贵胄,还是围观的平民百姓,均屏气凝息,目瞪口呆。
“竟,竟这般勇武吗?!”年轻皇帝先是愕然,然后脸双眼如同骤亮的灯泡,越来越亮。
自己平日里练习的挽弓射箭,以及禁军们之间的比试,都是点到即止。
一场打斗下来,连汗都不曾流一滴。
何曾见过这样拳拳到肉,招招是杀机,你死我活的生死擂台?!
年轻皇帝深呼吸一口气,唯有这样才能平复自己沸腾的血液。
这是来自生物本能对力量的渴望,是雄性生物搏杀的欲望!
年轻皇帝闭上眼睛,掩盖住双眸里翻涌的复杂的情绪。
阿姐,你的良苦用心,弟弟我收到了!
安静过后,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好汉子!干得漂亮!”
“这才是我大周朝男儿该有的模样!”
“嫁人就该嫁这样的铁血汉子!”女娘们兴奋得两颊通红。
平日里见的都是人比花娇,柔柔弱弱的才子书生,脸上敷着粉,头上戴着花,一时间,也不知郎君和女娘,谁更娇俏。
经历了这一番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冲击,女郎们是似乎见识到了另一种选择。
相比被这番打斗,刺激得热血沸腾的群众,一些人想的更加深远。
佟太师,国子监祭酒,崔三论,蒋御史,李郎中,三品以上的大员,以及人群中的神秘人,或明目张胆,或隐秘地看向顾南夕。
顾南夕只觉得自己,似乎要被众人的视线烧穿了。
有毛病?看自己作甚?
以往是猛一猛能日万的选手,现在猛一猛,日四都费劲……
我尽力保持吧……
第104章 铁血雄鹰顾南夕
顾南夕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在口吐芬芳。
这一个个的,你们看什么看?!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啊?为什么又震惊,又畏惧,似乎在像看洪水猛兽一般?
顾南夕不着痕迹地冲蒋御史挑眉,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蒋御史先是愕然片刻,随即,向来严肃无情的双眼泛起点点星光,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双手合拢,对着顾南夕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顾南夕绝望地闭上双目,虽然她不知发生何事,但瞧这阵仗,自己铁定又被迫背上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国子监祭酒,藏在宽袖中的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视线虽然放在比武台上,思绪却飘到了书房之中,心里波涛汹涛。
那日崔三论带着苏玄明来自己府上,真的只是为了偷盗试题吗?
崔三论,何许人也?怼天,怼地,怼鬼神。
他又岂会将一个小小的考核放在心上?
更何况,还有那顾南夕在他背后撺掇!
顾南夕此人,前二三十年安居后宅,叫人皆忘了,她是顾战神的遗孤。
等到圣上登基了,她便踩着松山书院,猛地冒头。
全京都,论起名声之大,所受关注之广,谁比得上顾南夕?
永昌侯府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会被瞬间传遍京都的角角落落。
这何尝不是一个护身符?谁敢轻易动顾南夕?
国子监祭酒越想,心里越是震撼,只觉得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被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给笼罩住。
坐在这张网最中央的正是,那笑眯眯,人淡如菊的顾南夕!
豆大的汗珠自额角落下,国子监祭酒眨眨酸涩的眼睛,想的越发深入起来。
自己书房那微小的变动,是不是意味着顾南夕他们,对自己起了疑心?
他们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所以在借着考核一事,警告自己?
国子监祭酒面色惨白,抖如筛糠。
“大人,你可是身体不适?”随伺的宫人关心道。
“无碍。”
国子监祭酒深呼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场上的两人拳拳到肉,发出的每一次碰撞声,都引起群众们的欢呼叫好。
然而,在祭酒听起来,这每一拳都好似打到了自己身上,疼得灵魂直颤。
相比起国子监祭酒的战战兢兢,崔三论直呼学到了,真学到了!
每年冬季,北面的豺狼们都会南下打谷草。
这是边民们的苦难日。
于是,每年冬季的朝堂,都会爆发剧烈的争吵。
主战派坚持,要把他们一口气打回草原。
主和派认为,没必要为了一点点银钱和物资,牺牲那么多将士的性命。
毕竟大周朝富有四海,这点点东西是九牛一毛罢了。
比起战乱带给大周朝的损失,还不如赏赐给他们一些金银!这样还能展现出大周朝,身为大国的气度!
在顾战神还在的时候,主战派同主和派能打个平手。
然而顾战神的战死,就好像打断了整个大周朝的脊梁,再也无人敢在大殿之上,怒骂诸位官员“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崔三论用衣袖擦去自己眼角的晶莹。
自己游历大周十载,见过江南富饶,也见过卖炭翁冻死在街旁,经历过南边的安稳平淡,也曾在边境仓皇逃命……
先皇在时,自己年年上书,强烈要求驱逐鞑虏,然而皆得不到反馈。
官员恋权,百姓思稳,刀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谁又会想去拼命呢?
大周朝从上至下,就好像置身于鼎的青蛙,被温水慢慢炖煮。
自己痛心疾首,却也无可奈何。
然而!
顾南夕这丫头片子,挑动各方风云,借助各方势力,推波助澜,把一场小小的书院考核,搞成全大周的盛事!吸引全大周的目光!
在如此备受瞩目的情况下,展现勇武之力,扭转靡靡之音的风向。
妙!实在是妙!
“恐怖如斯,我又被利用了!”藏匿于人群中的神秘人,呆愣愣地坐下来,呢喃自语。
“是啊,又被利用了。”
管家唏嘘不已。
此时,他们如何不知,不考经文,正是顾南夕所求!
一山不容二虎。
三场考核,若是加上经文,因着有崔三论的存在,经文之争必定吸引最多的目光,到时武斗的效果必定会不如现在!
“真即是不争,不争即是争。永昌侯夫人真是高手啊。”管家自愧不如。
在拿捏人心这一块,顾南夕真是把自己主子拿捏得死死的。
自己若是有他她这半分的本事,平日里得少挨多少骂!
神秘人拢好自己的领口,转动大拇指上的翠玉大扳指,深渊般的眸子被长长的睫毛掩盖住,叫人瞧不清他的情绪。
“主子,我们可否要做点什么?”管家小声试探。
神秘人轻轻摇头:“一个妇人都有这样的胸怀,我还能比她差了?这些银钱,我又不是撒不起!哼,下次再给她厉害瞧瞧!”
“主子英明,主子心怀大义,主子爱国爱民,主子……”
不要钱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从管家嘴里脱口而出,哄得神秘人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