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熟知内情的人,连连摇头。
“可不咋的,当初她若是跟了隔壁的李大牛,日子不晓得有多好过!”
“那李大牛曾经立了好几份功,如今,田也有,地也有,他人还结实强壮,能干极了!日子红红火火!”
“害,这还不是怪他岳丈!当初嫌弃李大牛只有一把子蛮力气,不似书生这般……”
有女子叹息:“这些都是虚的,能把日子过好才是真的。像我们普通人家,男子越强壮越好,便是遇上泼皮无赖,也能比划两下。”
茶客们皆陷入了沉默。
正所谓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因贵族们多爱簪花敷粉,近年来,对男子的偏好,越来越向面若好女而去,这股风向也在逐渐向民间蔓延。
高门贵族,豪富之家,追求这些也就罢了反正供养的起。
可是,那平民百姓家,这样的男子,如何犁得动地?如何养得起家?
福全茶楼二楼包房内,老头摘下自己头顶上的花,目光投向窗外,深邃得如同穿越了时空长河,看到了过去和未来。
“原来,这才是顾南夕那小丫头的真正用意!”
中年男子猛地拍桌,桌上的瓷杯发出噼里啪啦的碰撞声,却抵不过中年男子的放声大笑。
“长大了,她是真的长大了!”
“顾郎九泉之下有知,也可放下心了!”
中年男子笑着笑着,忽然趴在茶桌上痛哭起来,声音压抑而隐忍。
“我们以笔为矛,以词为盾,奔走疾呼十载,却不及顾南夕这小小的翻手为云!惭愧啊惭愧!”
无需老头安慰,中年男子很快就自己想开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掌旗之位还是得交给年轻人才行!”
“他们脑瓜子活泛,又敢打敢斗,有勇有谋!”
“我们专心在跟在他们身后,为他们保驾护航!”
老头回过神来,面上的神色交杂着着回忆,遗憾以及期许。
良久之后,老头才淡淡出声,声音小得不知道是给中年男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不急,我们再等等。顾家可就只剩这一根独苗了……”
百年战将世家,从最开始的顾家十子,到如今的只剩一个顾南夕。
大周朝的边疆,撒满了顾家人的血。
终究,不能让这样的顾家彻底绝了后。
中年男子似乎也想到了顾家的惨烈,长叹一声后,苦笑道:“顾南夕那丫头,自己蹦着跳着,非要钻进这棋局。瞧她也是个主意正的,恐怕不能被我们左右啊。”
“嗯,是顾家那小子的种。”老头无奈,一样的倔脾气,一样的焉坏焉坏。
瞧着他们安安分分的,暗地里还不知道在捅咕多大的窟窿。
就顾南夕前阵子的表现,往后院里一窝,貌似什么都没干,就像个普通妇人似的。
谁能想到,她布局如此深远!玩弄诸方势力于鼓掌之中,更是连那年轻圣人,也都算计得进去。
“难怪那谁,畏惧顾南夕跟什么似的。我当初,还笑暗他如惊弓之鸟。如今看起来,还是低估了顾南夕。”
中年男子唏嘘不已,这才多长时间没回京都,这京都就涌现出这么多了不得的风云人物。
福泉茶楼一楼大堂角落,一名蒙着面纱的貌美妇人,往桌上扔了一定银子后,起身便离去。
“静娘,我们现在要回去吗?”貌美妇人身旁的小丫鬟,恋恋不舍地看向大堂中的说书人。
那说书人正好说到大相国寺众人,高声齐呼“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静娘拢好自己的面纱,眸光闪烁。
自打自己被文钰安置在小院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苏玄明等人,甚至连百川书院都不曾踏入一步。
文钰这女子看上去冷冷清清,实际上心思细腻,防备自己如同防贼一般。
若是一直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不光完不成那人的交代,还要搭上自己的余生。
“静娘,这可不是回府的方向。”小丫鬟目露警惕,小声提醒。
“嗯,我去京郊散散心,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再喊几个小厮过来。”静娘不慌不忙道。
小丫鬟一点儿也没客气,给了一个闲汉十文钱,叫他去院子里喊十名小厮赶过来。
静娘不置可否,脚部依旧不徐不缓,似乎真的只是想散散心罢了。
京都虽然依旧热闹繁华,但因大部分小商贩和民众都赶去了大相国寺,主要街道也冷清了许多。
静娘扯起嘴角,这世间万事,无不如此!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端看哪股风更强盛罢了。
“永昌侯夫人!”“但使龙城飞将在!”
一路走来,类似的声音不绝于耳。静娘下了决定的心,也越来越坚定!
鹰击天风壮,鹏飞海浪春!
自己绝不会被困死在这一方小院!
吃着药,陪娃过六一,看赛龙舟。
这大汗淋漓的,颇有洗经伐髓的效果……
第107章 静娘的背刺
小丫鬟一直紧紧贴着静娘,生怕跟丢了她,直到府里的小厮们跟了过来,这才长舒一口气。
“静娘,京郊远了点,我们要不还是换个地方逛一逛吧?”
小丫鬟心中不安,直觉告诉她,静娘铁定憋着坏。
莫非她要给百川书院添麻烦?
可是京郊又有什么麻烦呢?
静娘没有回话,只是脚步却坚定不移。
小丫鬟心急如焚,主子只让自己看管好她,并没有说要限制她的行动。
这可如何是好?
打头的护院首领冲小丫鬟微微点头。
十名护院前后左右围着静娘,既为保护,又为防范。
静娘见状轻笑,主动提议:“这京郊着实是有些远了,我们还不如雇一辆马车,我坐在马车里?”
“好好!”小丫鬟连连点头,坐马车好啊,静娘一个弱女子,总不能跳马车吧?
护院的速度是很快的。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一辆干干净净,朴实无华的马车就停在了静娘面前。
静娘坐上马车后闭目养神,回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
自己早已把人生给规划好,但是是哪里出了错误,才会导致今日自己的举步维艰?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永昌侯夫人开始……
静娘扯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罢了,算自己点背,一开始就挑错了对手。
顾南夕连相公们都能玩弄于鼓掌之中,何况区区一个自己?
马车慢悠悠地行走在乡间小路上。
不远处,一座熟悉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停车。”
静娘掀开车帘,等马车停稳后,这才在小丫鬟的搀扶下,优雅地下了马车。
咚咚咚!
三下有节奏的敲门声后,小院木门被人从里而外地打开。
“静娘?!”
老婆子诧异地看向敲门人,一时间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静娘微笑着对她点点头:“去把那位娘子叫出来吧。”
“啊,这……”静娘虽然曾经是自己的主子,但她不是又投奔了永昌侯府吗?
老婆子双手搭在门沿上,脑子突然宕机,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是谁来找我,可是严郎君有吩咐?”一名妇人急切地走了过来。
还没等老婆子作出解释,静娘就对护卫们使了个眼色。
十名精壮的汉子,一窝蜂地涌过来,转眼间,就控制住了小院的老婆子和三名护卫。
静娘拉着妇人的手,笑眯眯地安抚:“夫人莫害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妇人止不住地颤抖,嘴唇惨白:“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如何帮我?”
静娘熟门熟路地找到正院大厅,把妇人一把摁在座椅上,自己紧挨着她坐下来。
“你许是没见过我,但你应该听说过我。我就是严复松曾经的娘子,静娘。”
静娘啊……
妇人不再害怕,只是表情十分尴尬:“我,我同严公子没有什么。他……”
妇人忽然想起,严复松曾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可再提起李茂成之事,于是闭嘴不言。
静娘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是李茂成的娘子,你有冤屈要伸。”
妇人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向静娘:“你怎么会知道?”
静娘充满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怜悯道:“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被严复松骗了!”
妇人砰的一下站起来:“我被骗了?!”
静娘神色黯然,似乎是感同身受。:“唉,我本也不想管这番闲事。但一想到你鼓起那么大的勇气,敢做旁人不敢之事,却被严复松骗的团团转,我心里就不落忍。”
“怎么会?严郎君为什么会骗我?”不能失魂落魄,不敢相信那么正义凛然的严郎君会行欺骗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