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亭泪眼婆娑,连连点头:“儿子一直在院中为母亲祈福。”
顾南夕冷漠地哦了一声。
祖宗显灵了呢,京城南边岐山上特有的红泥,竟然隔了大半个个京城,出现在他鞋底!
“云亭,我觉得有一江湖称号极适合你。”
一提到江湖,苏云亭的眼泪立马止住了:“什么称号?”
“玉面寡妇。见人就嚎丧,保准人人见到你,就闻风而逃。”
苏云亭嘴唇哆哆嗦嗦的,一根玉指颤颤巍巍指向顾南夕:“温暖的唇,是如何说出这般冰冷的话?阿娘,你终究是嫌弃我了。”
“苏云亭,你莫要仗着阿娘偏疼你,就得寸进尺!”苏玄明一下学,就匆匆赶来正院。
一见到苏玄明,苏云亭就像斗鸡一样,哦哦叫着,想上去叨两口:“呵,阿娘不疼我,难道疼你?”
苏云亭对着苏玄明挑衅道:“你为一女子,害得阿娘被圣上训斥禁足。这就是猪肉贴不到羊身上。”
苏玄明嘴拙,吵不过苏云亭,只站在原地,红着眼眶,气的胸膛一鼓一鼓的。
苏云烟急得站在两兄长之间:“大哥,二哥,莫吵了。”
恰在此时,院子门外传来侯老夫人的叫骂声:“叫你们主子出来!她相中的好儿媳妇,身份低微也就罢了,竟想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好歹毒的心肠!”
顾南夕扶额,自己禁足了,也挡不住这群人往自己院子里钻。
“去把老夫人和段姨娘请进来。”顾南夕吩咐绿梅。
绿梅麻溜地去请老夫人。
“哼,瞧瞧你干的好事。我就知道,玄明不是你亲手带大的,你就不在意他。竟然相中一个商女给他做媳妇……”
老夫人骂骂咧咧地走进来,话还没说完,就见到苏玄明一脸悲愤地望着她。
顾南夕适时补刀:“老夫人,当初在灵堂上,您可不是这么说的。哦,原来是刀子割到自己身上,您觉得疼了?”
老夫人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苏玄明的一颗心拔凉拔凉的,只觉得诺大的侯府,只有阿娘才是最关心疼爱自己的人。
顾南夕懒得替他们处理官司,便叫人去请静娘,让他们自己商讨去。
自己只负责提供个场所,以及茶水瓜果。
涉及到自身利益,下人们的速度是很快的。
不须一会,侯府的主子们就齐聚主院之中。
大大的圆桌,围坐着侯老夫人,段姨娘,苏玄明,苏云亭,苏云烟以及李宁静。
顾南夕则是让仆役把竹躺椅抬到窗前,往右看是金色秋景,往左看,是高门大户的撕逼大戏。
身侧还有可爱侍女端茶送水,时不时喂口夜市买来的点心。
顾南夕心满意足地摇晃起竹椅,惬意至极!
圆桌上的众人,可没有顾南夕的惬意,反而十分尴尬。
私底下告状是畅所欲言,这一旦摆到桌面上,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静娘头一次处理这般繁杂的管家事,本就忙得焦头烂额,还被人告黑状,一口气堵在胸口,语气便不太好。
“你们有甚意见,冲我来就是!休要打扰夫人。”
苏云亭从小就没受过气,自是不惯着她:“我不管你如何整顿,我院子里的花销不能减!这可都是吊我命用的。”
静娘有备而来,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十年的人参百两一根,您一个月用一根。可是库房里,却是三年的人参,价值不过二十两。”
静娘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顿算:“您一年花费需上千两,真正用到您身上的不过百两,其余的钱,哪去了?”
苏云亭面色一僵,刚想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被顾南夕制止了:“谁吵得我头疼,就出去。”
见苏云亭被怼回来,老夫人坐不住了:“我用惯了身边的麽麽,不能换!”
静娘冷笑:“一个邢麽麽月钱50两,四季衣物六套,逢年过节赏钱翻倍。这待遇堪比从九品官吏。老夫人,您若是坚持,可自己用私房钱补贴。”
静娘说完,又转向苏玄明:“这可不是我有私心,便是对苏郎,我也是如此。他每月花在应酬上的费用高达百两,如今也是要砍到三十两的。”
苏玄明张嘴想说什么,在静娘威胁的眼神下,终究没敢开口。
老夫人挂不住脸,拂袖而去。
苏云亭的话却像毒箭一样射向静娘:“装什么大瓣蒜?你家底薄,供不起诺大的侯府,直说就是了。非要将错处往别人身上推。”
静娘一张俏脸,红的白的变换,像是打翻了颜料瓶。
第10章 都说侯夫人有后招
苏云亭没给静娘反驳的机会,喷完就跑了。
人群乌泱泱地来,又哗啦啦地走。
主院内,一时间只剩下顾南夕,苏云烟,苏玄明和静娘。
静娘背脊挺直,拗着脖子,从头发丝到脚趾盖,都表露出她的倔犟。
“夫人,这是您故意的吧?把他们都叫过来,向我施压,好叫我知难而退?”
静娘缓步来到顾南夕面前,清凌凌的眸子里透着“我已看破阴谋”的自信。
“夫人,我这人从不畏惧困难。我能顶着压力,在一群兄弟们中脱颖而出,自然不惧侯府这摊子事!”
“自今日起,侯府的伙食和仆从开支,我全包了!我就是搭上家中全部钱财,也不会轻言放弃!”
静娘好似出征的将士,大步迈出主院。
苏玄明爱极了她这果敢坚毅的性子,自然是跟随而去。
留下来的苏云烟,担忧地伏在顾南夕双膝上:“阿娘,怎么办?静娘要掰回一局了!”
顾南夕闭上眼睛,轻啄一口干木瓜汤,原主身子单薄,即便生了一女二子,某处仍然平坦如飞机场。
喝点木瓜汤,多补补。
“在错误的方向坚持到底,这就是俗称的,不撞南墙不回头。”顾南夕悠悠开口。
坚持不懈是一种美德,但缺乏正确认知下的坚持不懈,就是人生路上的拦路虎。
顾南夕班里曾有个男生,文采斐然,历史政治都能打满分,物理化学是个位数。
但他坚定认为,男生就该学理科,只要埋头苦学,一定能把理科成绩提上来。
可惜,现实教他做人。
若是学文,他铁定能进Top10,结果非要学理,一本线都没上。
静娘就像这个男生,连侯府什么情况都没搞明白,就一头扎进来。
苏云烟睁着一双懵懂的眸子,信任地看着顾南夕:“阿娘肯定有后招,我就不信,静娘能翻出您的五掌心!”
顾南夕怜爱地摸摸苏云烟的发髻,这孩子,满脑子全是宅斗的水,偏偏没有宅斗的智商。
自己哪有什么后招?
唯有躺平摆烂罢了。
反正永昌侯府是一艘即将沉底的破船,任由静娘祸祸一下,又有什么打紧的?
静娘的这番雷厉风行,引起侯府下人们的强烈反弹。
一时间,永昌侯府再次排上京城八卦榜,沦为茶楼酒肆,高门茶话会的笑谈。
“诶呦,可笑死个人。昨日永昌侯采购来找我买鸡蛋,新鲜的鸡蛋不要,偏偏要那快放臭了的。”
茶肆内,一群商贾在一起斗茶,期间不免议论起风头正盛的永昌侯府。
“这可不正救你于水火之中?你这批过期货,都快要拿去腌咸蛋了。”
起头的商人嘿嘿直乐:“正是如此。一文钱一枚,悉数卖给了永昌侯府。话说,这永昌侯夫人怎么回事?当年她十里红妆,惊动了全京城。现在为何这般抠搜?”
他的好友递给他一杯茶水:“你出门寻货去了,错过了好几场大戏。永昌侯府大公子痴迷那药材西施,闹出许多笑话来。侯夫人没招,竟是把管家权让给药材西施。”
胖胖的商人惊得不小心把茶杯掉在地上:“荒唐!他们可曾请过媒婆,交换过名帖,议过亲?”
“都未曾。”
胖商人咋舌:“便是普通人家,也没这般没规矩。”
“可不呗。这药材西施一管家,就把铺子管理的那一套搬到侯府。”
胖商人了然:“难怪永昌府的下人放着好好的鸡蛋不要,偏要那臭鸡蛋。药材西施定下鸡蛋采购价是两文,下人们想吃回扣,自然是挑便宜的买。”
“永昌侯府虽说不及当年鼎盛,但也延绵了好几代。府里的奴仆基本上都是家生子,药材西施这般操作,叫人生了怨气,这才把府里的事传的沸沸扬扬。”
胖商人唏嘘不已:“啧啧,家里漏成筛子的勋贵,也只此一家了。”
商人们聊天的声音并不小,其内容全叫楼上包房里的客人们听了去。
其中,有一间包房里全是女眷。
成国公少夫人捻起一口一个的西川乳糖狮子,放入嘴中,咽下后,才慢慢开口。
“我瞧这永昌侯夫人,不似你们说的那般运筹帷幄。如今,管家权也丢了,永昌侯府名声也没了,那两人也没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