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薄看向宋知洲,宋知州冲他无奈苦笑。
定帖和正气都是由县衙统一印刷的。
普通人自然是需要花钱购买,但对于县衙内部人员而言,这只不过是多报几张损耗的事。
于是,主薄咬牙道:“行,我多送你两张。”
事情办得很顺利,等主薄送宋知州等人出府衙的时候,主薄凑到宋知州耳边轻声吐槽。
“你这位小娘子好友,着实是会过日子的人。对了,你们买这么许多住宅和商铺作甚?这花费的银两可不能少了。兄弟你是不是发大财了?可记得带着点哥哥。”
宋知州唏嘘道:“我的好哥哥,你还不知晓我吗?我身上但凡有点银两,就全散了出去。这次可不是我买的,是落在整个百川书院名下的。”
主薄不相信,那百川书院虽然经过考核一战成名,但据自己了解到的信息,一大群人堵在门口等着进去,百川书院却一个都没收。
哪来那么些银钱去买商铺和住宅?当初百川书院建立时,千挑万选才找到那么一块便宜地界。
“兄弟,咱们是什么交情?你不愿意说,哥哥也不会逼你,何必撒这谎?”
宋知州叫屈:“我的好哥哥诶,我撒这谎有什么用?到底是在谁名下,等定帖交上来,你不就知晓了?我实话告诉你,这银钱吧,是我们十好几家一起凑的。”
主薄心里一动,声音更小了些:“那永昌侯夫人可知晓这事?”
宋知州的眸光闪了闪,没给明确答复,只意味深长道:“哥哥觉着呢?”
主薄立马心领神会,这银钱对于世家豪族而言是个毛毛雨,但对于普通人而言,那可是一笔了不得的大钱。
而永昌侯府全靠永昌侯夫人的嫁妆过活,这事儿人尽皆知。
那宋家大郎君想要动用这么大一笔钱,铁定是需要得经过永昌侯夫人允许的。
而永昌侯夫人能同意这件事,是不是说明有利可图?
毕竟那可是大周第一智者顾南希呀!
主薄冲宋知洲行了个礼,意思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知州和姝瑶快走到永昌和府的时候,姝瑶这才开口问道:“你同他说这么些做甚?”
宋知州轻笑:“干娘既然觉得此事可行,我们为何不借着主薄不之口,宣扬一番?这样,说不定无需等上二十年,只十年甚至只要五年,这京都的房价就能涨到万贯!”
姝瑶瞥宋知州一眼:“你这可算是哄抬物价,而且作甚那么着急?”
宋知州摇摇扇子:“哄抬物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一直什么都没说,全是他们自己搁这猜的。难不成你还真想等上二十年?”
宋知州看向北方:“大周朝群狼环伺,北方已经有十年未曾攻到京都城下,但是他们觊觎我们大周朝之心不死。这二十年里会发生什么事儿,谁能肯定?”
宋知州的语气轻轻的:“万一来一场战乱,我们的银钱,可就打了水漂。”
姝瑶手双手攥紧,语气莫名:“你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没有,市井里的消息,怎么比得过朝堂之上?”
姝瑶不置可否:“你可跟你的哥哥们不一样。他们可见过你这个样子?”
宋知州恭敬地敲着永昌侯府的大门,回过头吊儿郎当的:“哥哥们或长于锦绣堆里,或长于书香世家,他们品质高洁,何曾像我一般,在阴暗的角落里摸爬滚打,才能长大至今?”
春天的风把他的话吹散在空中:“我没他们那么大的志向,以前,我只希望我能平安地活着,现在,我希望我们都能平安的活着。”
宋知州本人的出身其实不算低,但他阿娘死的早,爹爹在娘亲死后不到半年,就续了弦。
正所谓,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这后娘门第高,性子刻薄,不顾世人的指指点点,也一意孤行,把年仅五岁的宋知洲赶出府去,让其自生自灭。
一个五岁的儿童,一夜之间从云端掉落到泥地里,其心理落差可以想象。
当时宋知州就发誓,他一定要让这群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些年来,宋知州学会了阿谀奉承,见风使舵,以力打力,好的坏的,合法的,违法的,他全做过了!
进入松山书院,也是为了自己的日后做准备。
跟着李少言欺负同学,一方面是为了搭上李少言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施虐欲。
可是没想到,横空出来一个永昌侯夫人。她犹如神邸一般,挡在懦弱的苏玄明面前。
她不惜一切代价,维护着自己的儿女。
那一幕狠狠地震动了宋知洲的心,若是自己的阿娘没有早死,也许她也会像永昌侯夫人一样,不顾一切代价地保护着自己。
所以宋知州改了主意,他决定跟着苏玄明,想看看永昌侯夫人真的一如当初那样,是个好阿娘吗?
待在永昌侯夫人身边越久,宋知州这一声干娘就喊得越心甘情愿,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娘亲啊!
娘亲想要办的事,自己总要想办法替她做到的!哥哥有哥哥们的阳关道,自己有自己的独木桥。
姝瑶有些不服气:“你怎么就确定主薄一个人就能影响数万万人?”
宋知州笑出了声,他们对干娘的布局知之甚少,,果然还是自己最了解干娘!
第124章 买不买?
主薄这一上午心神不宁,屁股底下跟长了钉似的,坐立难安,一到中午下班点,竟然连县衙里免费提供的饭食都不吃了,急吼吼地跑回家去。
“今儿个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主薄夫人惊诧不已,还没等到回话,就见主薄把门猛地一关,然后翻箱倒柜起来。
“你在做甚?还是出什么大事了?”主薄夫人一头雾水。
主薄一边翻得满头大汗,一边焦急地:“这隔壁家可是要卖房子,开价多少来着?”
主薄是本地人,这房子是祖传下来的。
前朝战乱,京都断梗残垣,十室九空。
主薄的曾祖父趁着价格低,买下这一小块地方,建了两三间屋子,也算是在京都有了个落脚之处。
没有了房租的压力,主薄一家的生活其实过得还挺好。
隔壁邻居是外地人,上京都来当了一个小店,仅靠一人的工资养活一家七口,日子过得拮据。
这小京官也算是个有能耐的,谋求个外放的差事,一家七口决定把房子卖了去外地。
主薄原本没想盘下旁边那栋房子,一见永昌侯夫人,居然这般看好京都的房市,一时心动。
主薄夫人翻白眼:“你可别瞎动这些银钱,这个可是要给儿子娶媳妇儿,给闺女儿做嫁妆的!你要是买下旁边那家房子,收租也收不了多少钱,猴年马月才能赚回来?”
主薄双目瞪大,呵斥道:“妇道人家,你懂甚?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打探来的消息!你可知道今儿个,我遇着谁了?”
主薄夫人把装银钱的箱子一合,一屁股坐在上头:“见着谁,你也不能动这些银钱!”
主薄恨铁不成钢:“我见着老九了,老九一口气买下十二间住宅和十间商铺,要落到百川书院名下!百川书院的山长是谁?那可是鼎鼎有名的永昌侯夫人!她做甚要买这些住宅,那肯定是挣钱呀!”
“我可跟你讲,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咱们家这些年的积攒,能买下隔壁邻居家就不错了!”
主薄夫人迟疑:“你确定是永昌侯夫人说的?”
“这还能有假?等明儿个定贴交上来,我再核实一下,若真是落到永川百川书院名下,咱们说啥也得把旁边的房子给盘下来!”
主薄夫人从箱子上挪开屁股,咬牙切齿道:“行,他们家卖得急,咱们有优先购买权,咱们再仔细讲讲价,说不定还能省下几贯钱!”
说完,主薄夫人想起自己娘家的七八个兄弟。
他们个个都是挣钱的一把好手,可是一个个都不爱成亲。成不成亲的再说,先把房子给买下来!
主薄夫人把围裙一摘,边走边道:“今儿个你叫几个闲汉,去叫份外卖。我去通知家里的兄弟们,叫他们赶紧寻寻房子。”
主薄一听这话,立马想起跟自己交好的几个兄弟。
他们家就他这一根独苗,这些年,若不是几个兄弟帮衬,在没当上主薄之前,自己这个家怕是要被人给吃了!
一想到这儿,主薄也坐不住了,立马跑到自己的兄弟们家。
“什么?谁?永昌侯夫人买了十二间住宅和十间商铺?她就这么看好京都的房价吗?”
都说话不过第二人耳,但秘密到第二个人耳边,那么这就不再是秘密。
同样的道理,永昌侯夫人买住宅和商铺的事,在几日之间便传遍了整个京都。
“永昌侯夫人是不是疯了?她做甚也买这些房子?”
“是假的吧!”
“你们懂什么?我听人说永昌候夫人说的,这京都的房价以后得涨到上万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