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万舒接过马克杯子, 她便盘腿坐在客厅垫子上，垂首慢慢啜了几口花茶, 之后伸手打开触屏版, 准备画稿。
忽然，一条微博私信跳出来。
--好几天不更新，你是不是忘了要靠什么吃饭？真就是火了以后，就不用管粉丝的死活呗？别忘了, 没有我们，你跟你的作品, 什么都不是！！
顾忆瞬间怔住。
“怎么了？”万舒推着轮椅过来。轮子碾压地面发出的声音，让顾忆很快回过神，摇头表示。
“……没什么事。”
嘴上这么说，其实已经心神不属。大约半小时, 她更新了微博。
忆：非常抱歉，最近因为三次元的事情，导致作品断更，接下来，除了特殊情况，我会尽量日更到完结，感谢各位粉丝的支持/鞠躬
引起一片议论。
顾忆却没空翻看，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快速进入状态。
直到落下最后一笔，才对着好友倾诉：“有粉丝说，我不管她们的死活……”
祝女士出门买菜回来了，万舒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闻言，晃晃手中的玉米，“真是嗷嗷待哺啊，所以宝贝儿，你得赶紧产粮。”
“在产了在产了，就算是毛驴也需要休息呀~”
插科打诨一番，顾忆收拾好心情，便点进微博评论区。发现热评第一赫然是：
纪池：嗯，会一直支持你。
底下他的粉丝嚷嚷。
--啊啊啊，不准你对别的女人献殷勤！
--我现在去画漫画还来得及吗？呜呜。
--池崽，光顾着支持人家了，你的新歌也要继续安排~
--好奇怪，我觉得这个女的画得一般，也不知道池崽怎么那么喜欢……被灌迷糊汤了？
一般般嘛?只能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顾忆摊摊手，关掉屏幕，又起身倒了一杯花茶。
刚要细细品尝，祝女士就举着菜刀，出现在厨房门口，“别喝啦，快过来帮忙！”
“……好嘞，需要小的做些什么？”
饭香浓郁的时候，老爷子刚好下班回来。
开饭前，祝女士用勺子慢慢搅和砂锅里的玉米排骨汤，颜色清澈又泛着一点点的金黄。随即望向顾忆，“对了，给小纪打个电话，让他下来喝汤。”
顾忆应了声，给对方打电话。
几分钟过去，门铃声响了。
顾忆小跑着去开门，瞧见来人的下一秒，就扬起唇，轻快地说：“这个不算请的饭哈……下次只有我们俩。”
“嗯。”
纪池颔首，眼角似有若无地带着笑意。
大家落座，正式开饭。
顾忆率先给右手边的碗夹了，旋即，郑重其事地开口：“感谢您对本人漫画事业的支持！”
“……应该的。”
见状，万舒吹了吹滚烫的胡萝卜，丹凤眼斜睨，“纪池，你的粉丝好像对你的品味不太认同啊!”
一语相关。
“或许音乐上，粉丝跟我存在许多共鸣，但其他方面，肯定会有自己的想法。”纪池握着勺子，嗓音平和。
“有看法很正常，以后不要网暴和人身攻击就行了。”
万舒似笑非笑，话中难免带上了些许警告--毕竟身为工作好几年的经纪人，她自然清楚某些粉丝疯狂起来能干出什么事情。
话落，顾忆张张口，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安静吃菜。一时饭桌上无人出声。碗筷轻轻磕碰的响动显得十分清晰。
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祝女士连忙招呼：“你们别光顾着说话，快，吃菜吃菜！”
纪池喝了几口汤，满舌尖都是清甜，随后抬眸说：“谢谢阿姨，你煲的汤很好喝。”
“那多喝点，别不好意思哈。小舒也是。”
一顿晚饭“有惊无险”地度过。
顾忆双手推动轮椅，进到电梯里，此时狭窄的空间，只有她们两个。墙壁的屏幕正播放着广告。
“亲爱的，我跟纪池还没在一块呢。”
“没在一起，有些粉丝就搁网上骂你了……”万舒低头把玩手指，不咸不淡地回答。
“哎呀，”顾忆轻拍额头，同时无奈地弯唇，“今天忙着赶稿，我都没有特别注意。”
倒是没追问骂得什么，反正绝对不是好话。
下到一楼，俩人出了小区大门，沿着马路散步。晚风捎带玉兰的淡雅香气，温柔拂过她们的脸上。
刺耳的喇叭声不时于耳边炸起。
顾忆一边看路，一边沉吟：“唔，嘴长在别人身上……这样吧，如果将来真的确定关系了，那就不官宣。”
从旁边拽了片叶子，闻言，万舒挑挑眉，“随便咯，只要你不觉得委屈。一直秘密恋爱。”
“没事没事，只要私底下过得幸福。”
不必大肆宣扬。
……
睡觉前。
顾忆披散着半干的秀发，坐在客厅沙发，旁边是神情欲言又止的祝女士。
“你跟小纪之间发生什么了？傍晚吃饭的时候……”
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顾忆莞尔一笑，浅声打断:“一点小矛盾啦。”至于在网上的事，就不要讲出来了。
“那就好，”祝女士拿过毛巾，仔细地帮她搓着泛湿的发尾，半晌，直言道，“虽然小纪是个好孩子，妈也希望你们将来能修成正果，但实在不合适，也可以换个人。只盼着你过得顺心。”
“嗯嗯，明白。”
“对了接下来，是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不不不，过两天就回公寓，哪能在家麻烦您跟老头子啊！”说着，顾忆俏皮地眨眼。
“这孩子，还客气上了！”
***
月色皎洁明亮，静静流淌在干净的窗台。
顾忆躺在床上，想到今天一些事情，辗转反侧睡不着。身旁的好友闭着眼呼吸平稳，早已进入梦乡。
直到窗外月亮稍微暗淡，她这才拉过滑落的被子，逼着自己入睡。
只是仍然有些纠结，要不要找机会问某人到底什么想法呢……
翌日起来，阳光绚烂，再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早上十点多了。顾忆洗漱完，仍然不断打哈欠。踩着拖鞋来到客厅。
家里只有万舒。正坐沙发看综艺。
对方转过头，不轻不重地啧啧几声，戏谑道：“昨晚背着我跟人幽会了？”
“哪有，”顾忆边说边靠在她的肩膀上，“就是突然失眠。”
“看到别人骂你的话了？”
“不是。”
稍微一想，万舒就知道因为什么，“关于纪池？”
“唔，实际上我们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人家又没说过喜欢她。
“别这么谦虚，一撇勉强有了。”
“……”顾忆直接无言。
“行了，从现在开始不要太主动。他真想跟你在一起，肯定会有所表示的。”
“会吗？”
“没有的话，你就干脆放弃吧！可能就单纯跟你搞搞暧昧……”
于是，顾忆也不再纠结，吃过早饭，接着画稿子了。
中午的时候，纪池给她发信息。
--要上来吗？火鸡面想你了。
配上一张布偶猫无精打采的照片。
顾忆左手抓着笔，右手慢慢打字。
--不好意思呀，这几天要忙着赶更新，怕是没时间呢。
之后重新投入到创作的海洋里了。
大概一个多小时，顾忆揉着酸疼的脖颈，起身上厕所。回来才看手机。
原来那边回了信息。短短几个字。
--好，姐姐先忙。
不记得哪日开始，这个称呼叫得这么顺口了？
思索半秒，顾忆摇摇头，刚好万舒点的外卖加奶茶送到门口。
饭后，她又垂首心无旁骛地工作……
就这么过去五六天。网上的新鲜事显然换了一轮。
剩下零星的网友还在讨论知名歌手和网络漫画家的二三事，或许是见当事人毫无动静，狗仔也没拍到他们的同框图，因此最后得出结论--
原来纪池真的只是单纯喜欢别人的作品啊！
再过了半个来月，彻底没人说了。
而这段时间，顾忆搬回公寓。
平日里除了照顾脚不方便的万舒，就是坐在桌子前构思内容，并且创作。偶尔回复纪池的微信。
他们的关系似乎僵持着。不上不下。
这天周六下午，顾忆正陪好友剪头发，结束准备离开。信息提示音响了。
--今晚有空一起吃饭吗？
发的是语音，少年嗓子低低哑哑的，好似在撒娇。
顾忆抬手揉着耳朵，眨了眨眼睫毛，很快找出一个理由。
--抱歉哈，晚上我约了大学老师。
良久，那边不知道什么想法，淡淡回应。
--嗯，你先忙。
将手机放进包里，顾忆搀着万舒到对面的火锅店。经过治疗、静养，万舒的脚腕恢复得七七八八，但是走路仍然需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