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会会昨晚就听大姐说过这些了,现在再听裴昭说,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据她所知,大哥现在是到处做一些零活儿,热了出汗了直接拿旧毛巾擦汗。但是这个毛巾不止大哥自己用,他和他的一些朋友们大家都是混用的。
而大哥朋友们,自然也是和他的家人们一起混用毛巾的。
江会会想了想,决定想个法子,重新买一条毛巾给大哥肯定是不现实的。毛巾因为用料多,反而比普通的布还贵呢。一条毛巾,只说价格,就得一块钱,再加上布票,真的很贵。
而毛巾票更是少,江会会全家只有爸妈两个成年人供应的是毛巾票,一年一张,像江会会他们这些孩子,供应的是积攒下可以兑换毛巾的布票,但这个票同时也可以兑换布来用。布是能做了衣服直接穿的,所以家里一年也就两块毛巾。
江会会决定给大哥缝一个手帕巾,然后叮嘱他就说这个毛巾是妹妹给做的,妹妹不许旁人用。这样一来,就是大哥朋友们不高兴,也只会觉得江会会小气,不会生大哥的气。
这时江会会又想到,家里其实也不安全。爸妈在厂里,也是有和别人混用毛巾的情况的。之前一直没留意这件事,现在想想,江会会确实觉得这是个问题。
别说大哥了,就是家里其他人万一被传染了沙眼,也是不太好的啊。
裴昭见江会会又是那副发愁模样,问她怎么了。
江会会岁随口一说,没想到裴昭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条毛巾递给江会会:“给你,别发愁了。”
江会会看着裴昭:“裴昭……你……”
裴昭不解看着她,然后说:“这个毛巾是新的,我爸给我留的,我开学才开始用的,不旧更不脏。”
裴昭妈妈对于卫生安全非常注意,她和裴昭毛巾脸盆都是分开用的。就连裴昭上学,都会要求裴昭书包里装一条毛巾,热了时候擦汗用。
江会会扶额:“裴昭,不是毛巾是否干净的问题。我也没觉得毛巾不干净。”
“那是什么问题?”
江会会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说,是裴昭太好心的问题吧。
朋友的善意固然很好,但是江会会还是不免生出来一种自己总是在占朋友便宜的感觉。
裴昭这个帮忙的人却反过来和江会会说:“江会会,你也不用多想,我也不是大发善心,是我旧毛巾还好着呢,但是这个毛巾是我爸跨区演练的时候给发的临时补助。”
裴昭也不是不顾家里情况的大方,主要他家里真不缺毛巾。
他家人少,按着供应,妈妈一年是一条毛巾,但是妈妈厂子是纺织厂,虽然不生产毛巾,但毛巾厂是从纺织厂进原料的。所以毛巾厂自然会支援纺织厂一些毛巾当做劳保用品。每年夏天,纺织厂都会给员工发毛巾。
他妈妈还是以身作则的,像厂里一些别的领导,更是会通过其他渠道获得毛巾,家里根本不缺毛巾。
他爸爸是军官,部队里是按季度发毛巾的,一年四条。另外跨区演练驻训之类的,指挥部会发临时补助,临时补助一般也是毛巾和肥皂。
还有他爸爸是技术军官,每次被派出差,对方单位招待住宿时候,自然也会提供毛巾。
爸爸用不了的毛巾,自然都会拿回家里。所以裴昭家别的不敢说,但毛巾是真不缺的。
当然,对着旁人裴昭自然不会这么大方,主要江会会嘴严,裴昭帮了她,她不会到处去说,说的裴昭别的朋友也知道了,然后来问裴昭为什么不帮他们。
而且裴昭别的朋友们不像江会会一样这么小就开始操心家里的生计,他们都是家里有什么就用什么。
裴昭反过来和江会会说:“江会会,你看,你哥哥是跟着你爸爸学过一些钳工技术的,是不是?”
江会会点头。
裴昭又说:“现在部队很缺这种技术型的人,是不是?”
江会会又点头。
裴昭继续说:“那你哥哥如果不去当兵,是不是一种损失呢?”
江会会:“是吗?”
“是啊,当然是啊,所以一条毛巾,就能给部队稳稳招来一个技术兵,多划算啊。大不了,就当这毛巾是我借你的,等你哥当了兵,他还我一条就是了。”
江会会忍不住笑出来:“裴昭,你这是拿我当小孩哄呢。”
说着江会会也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裴昭,明明是我需要你的帮助,结果我还得你反过来哄我。”
裴昭很不在意这些,如果江会会是那种对于别人的帮助理直气壮的人,他自然不会再帮她。但是他知道江会会不是那样的人,那自己力所能及帮助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江会会当然也是愿意力所能及帮助朋友的,但是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回报裴昭的这份善意。
裴昭主动说:“江会会,今年过年我爸应该能排到回家探亲的假,我爸难得在家,我还想到时候请你帮忙做一些下酒的饭菜呢。”
现在才过了国庆,距离过年还早着呢,江会会知道,裴昭这么说,不过是想让她心里不要有太大的负担。
江会会接受了裴昭的好意,回了家,找出来一个一直舍不得用的笔记本,准备把自己会的一些菜谱记下来。
她记得裴昭说,他初中就要和他妈妈一起去随军了,到时候初中肯定是上部队附近的初中。
裴昭又一直念叨着想学做菜,到时候他们分别了,江会会也没法再帮他,不如从现在开始慢慢把菜谱写出来。到时候把这个笔记本送给裴昭,裴昭想做菜的时候,可以直接拿出来看。
江丹丹回家,见江会会写这些,问了缘由,再看看江会会拿出来的绿色的比供应毛巾更厚实的军巾,她不由想,会会和这个裴昭倒是挺投缘的。
如果不是因为投缘,裴昭又怎么会帮会会这么多呢。
不过江丹丹没对这事儿多说什么,不管是会会还是裴昭,两人都是小孩子呢,江丹丹自然是不会做什么干涉。
她看着那个毛巾,把江建军喊来。
江建军正给家里水缸接水呢,看见新毛巾,先是问:“这是爸单位发劳保用品了吗?不过怎么是绿色的?”
机械厂每年都会给正式工人发劳保用品,里面就会有一块毛巾。
江丹丹摇摇头:“这是会会给你弄来的,你仔细看看。”
江建军接过一看,眼睛一亮:“天呀,这不是部队发的吗?会会,你这是哪儿来的?”
江会会说:“我朋友给的。”
江丹丹知道妹妹不是个喜欢居功的,只能代替她说了毛巾的来历,最后强调说这个毛巾主要是为了让大哥单独使用,预防沙眼。
“这个毛巾既然是给大哥用的,那干脆一分为二,一块大哥随身带着,另一块放家里大哥单独用。会会为大哥这么操心,大哥拿出去这块毛巾,也不会舍得借给别人用吧?”
江建军忙说:“当然不会了,会会放心,这个毛巾大哥一定随身带着,不管谁借都不借的。”
江会会说:“大哥,你也注意别用其他人的毛巾和脸盆。”
江建军再三和江会会保证,一定注意卫生,绝不让自己因为这种原因错过招兵。
转眼就到了冬天,江会会姑姑如愿进了卷烟厂当了一个临时工,上了一个月班,发了工资,她立刻来江会会家报喜。
她手里提着鸡蛋糕,一进门就喜气洋洋的说:“我上班一个月了,挣了二十块钱,不仅如此,厂里还发了烟票。”
说着她把烟票直接递给江大山:“大哥,这个烟票你拿着,想抽烟了拿去买烟。”
江大山没接:“小月,你一个月挣个烟票不容易,而且妹夫也抽烟,这烟票你留着给妹夫用。”
江小月嘁了一声:“他?他想抽烟自然自己想办法,我辛苦挣的,凭什么给他?”
江小月还没有和曹平和好,准确来说,她现在已经想通了,她和曹平也就这样了。
以前她顺着曹平,曹平瞧着对她挺好的,家里工资票证都给她。但是说个难听的,最后落到她手上的有多少呢?
这票和钱,不还是给曹平和瑞瑞花了?她是偶尔给娘家哥哥们一些,可大哥三哥在村里,村里打了粮,也会惦记着给她送。二哥在城里,给二哥的,之后二哥也都会从别的地方补回来。
她手里倒是握着钱,但她也不是个胆大的,会直接拿着钱去黑市买了东西回来。
思来想去,算来算去,家确实是她在管,曹平在吃喝穿戴上也确实没有亏待过她。但是她也根本没有别人以为的过着领导太太的生活。
甚至她自己也觉得她能找到曹平这样的丈夫得知足,所以有了委屈,也最多哭一哭,根本不敢怎么和曹平闹。
现在她在家里闹着要离婚,曹平反而怕了她,不仅没再提给瑞瑞换班的事情,也终于给她找了个卷烟厂上班的工作。
这个工作只是临时工,工作也挺辛苦,但是江小月干得很满足。她现在在卷烟厂只干一些包装的活儿,这个活儿简单但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