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盖上油布。
考完最后一场,已经是周五了。
下午没课,但天气阴着,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江绵没有放在心上。
下不下雨,被更改的剧情又不会推迟。
回到家,准备出门时,却遇到了一点情况。
原世宇拦住她,“请一天假吧。”
他以为她要去补习班,但今天有点特殊,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江绵拿了把袖珍雨伞放进手袋,“打雷了再联系我吧。”
在他再次开口前,抬眸道,“我会回来的。”
江绵不是自己,在这种事上,她没有食言过。
放在以往,原世宇不会想太多。
但她去补习班的次数太频繁了,他不知道哪个补习班这么重要,她上那些杂七杂八的补习,不就是为了当上他妻子后不被人说闲话吗。
有他护着,谁敢说她一个字。
听女生拒绝自己,沉着脸,没说什么,等人一走,就给俱乐部打了电话,让他们送一辆车过来。每天学那么晚才回家,他倒想看看,她到底在学什么这么拼命。
是不是有了别人。
车子在美术馆门口停下。
江绵走进画室时,周慕云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她过来,便道:“今天晚了七分钟。”
才几次,他就学会了她怼他的招数。
江绵也没隐瞒,“世宇不放心,和他说了会儿话。”
听到世宇的名字,周慕云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旋即,又道,“你就拿他当借口吧。”
江绵没回应,去拿围裙。
周慕云见状,起身,从女生手里拿过围裙,帮她穿上。
不知道从哪次起,好像是她画得胳膊太酸,抬不起来那次,周慕云已经习惯帮她穿围裙了。
她的头发很长,系围裙时,总是要撂倒一侧,每当这时,周慕云就会忍不住低一点头,这样发丝扬起的香味能停留得更久。
不过,轮到对方帮他调整坐姿时,女生敏锐发现了古怪,“这是什么?”
绳结下的皮肤,被手一抹,就现出浅浅的紫。
粘在指腹上的肉色霜状液体,稍微分辨下就能发现,那是遮瑕膏。
“别看了。”
周慕云说着,却没有像第一天时那么果断地推开她的手,以至于能轻易地被女生制住,扯开了他的纽扣。
被绳子压住的皮肤,几乎都用遮瑕涂过,有的地方没有涂匀,还能看出紫色。从胸口到下腹,痕迹交错。
“勒成这样,你不知道说吗?”
也许和自己相处久了,脾气好得不像话的女生也难得发起了火。
周慕云被凶了,却没有生气。
他双手垂到腰侧,仰起头,望着天花板微微喘气。
江绵以为他被勒得太痛,说不出话了,去拿了剪刀要给他剪开,走回来,才发现他喘气的原因。
她顿了顿,没有靠近,把剪刀递过来,“给。”
女生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恬静清丽,仿佛对自己看到的一切都不放在眼里,握着剪刀的手都摇晃一下。
是知道那个绳结容易摩擦到,只把他此刻的狼狈当生理现象吧。
一般来说,他这时应该接过剪刀,用外套遮住腰,去洗手间处理。然后洗好手,回来摆好姿势。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
但看了眼女生递来的剪刀,周慕云却想到了那副没有脸的素描。
如果是世宇,她还会这么冷静吗。
世宇和她是未婚夫妻,现在又住在他家,没人看到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做点什么?
还有,正常人看到他黑眼圈,只会觉得他是不是熬夜熬多了,但世宇看到,却让他少点片。
他没这么干过,怎么会怀疑他?
只有自己做过,才会用同样的想法揣测别人吧。
周慕云可不觉得他会是一个人看的。
江绵递了很久的剪刀,见他不接,以为他还在难堪,正要把剪刀放到他手边的茶几上,就回画架后,手就被拉住了。
“帮我剪一下。”他闭上眼,哑着嗓子道,“很痛。”
江绵迟疑片刻,还是走过去,剪开了他胸口的绳结。
锋利的刀尖一触即离。
周慕云身上一松,那里也松了。
漆黑的缎面长裤前泅开点点深色。
身体不自觉战栗了下,埋进了女生的腰前。
但下一秒,他又缓缓后退,被竖起来的刀尖,逼得缓缓抬头。
这把剪刀是周慕云为了剪彩,让保镖随便买的。随便,只是相对于他的花销。按价格算也不便宜。
锋利的刀尖,轻轻一压,就在他下颌压出一个小小的血点。
掀起汗湿的眼皮,看到女生一如既往的温婉神色,周慕云有点无语。
怎么这样。
既然要吓唬他,就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
不知道用这副表情拿刀具,还把指腹上的遮瑕膏抹到他脸上,他会更不消停吗。
不过算了。
谁让他先起来的。
周慕云喉结滚动了下,哑着嗓子道,“我是让你帮我剪开,别想歪了。”
“看在我帮你穿了那么多次围裙的份上,一点忙都不肯帮,也太——”
“不要蹭到我身上,”女生拿开了刀尖,嗓音轻轻,说出的内容却相当冷漠,“世宇闻出来,会很麻烦。”
世宇。
没错,她脑子里只有这个人。
他们是给这些攻略者大脑植入芯片了吗,连看起来最有脑子的这个看起来也一样。
而他,只是麻烦。
周慕云原本还在余韵中祭奠自己跌到地平线的道德值,听到这话,那种想法却荡然无存了。
他松开她,不知是嘲笑还是夸奖,“不愧是要当原家儿媳的人,还真是经得起考验。”
他从宽椅起身,“我去洗手间整理。”
江绵没说什么,让他过去。
她准备了两套衣服,一套备用。
周慕云对着镜子换上时却在想,这套衣服,她原本是要给谁穿的,世宇应该穿不了这个码,夏奇穿又太大了。
一开始就是给他的吗?
她怎么就笃定他会接受?还是说,储藏室那次也是她策划的?
脑子里念头纷乱,出去时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看不出刚才被女生用剪刀指着时的狼狈。
只是原本江绵画画时,为了不让他太累,还会找话题聊天,今晚一句话都没了,气氛闷得人喘不过气。
老天似乎也感觉到了。
平地响起一阵雷,雨声簌簌。
笔尖一顿,江绵还没抬头,放在手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她放下笔,正要拿起手袋,就听到周慕云问,“你要走了?”
“嗯,雷雨天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
江绵按下接通,走到一旁接电话。
周慕云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但她应该不知道原因。
迷恋飙车那种能让肾上腺素上升的运动,又特别要脸的原世宇,是不可能自揭伤疤的。
但他能。
反正揭的又不是自己。
百无聊赖地等她聊完,准备和自己告别,才道,“世宇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怕打雷的原因?”
都是玛丽苏漫画了,还能有什么理由。
左不过童年阴影之类,但周慕云要一个留住她的理由,她也乐意配合,“什么?”
见女生停下脚,脸上露出了他预想的忧色,周慕云发现自己没那么开心,她留下来,也是为了世宇,又不是他。
但话都开头了,他还是坐起来,说了下去。
“世宇和世星哥小学被原叔叔的仇家绑架勒索,丢在一个工厂旁的枯井里。他们找到一根铁链,趁看管人不在,想爬出去。”
“世星哥刚上去,看管人就回来了,世宇被踹回枯井,锁骨被踹断了。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逃出去的原世星幸运地找到警察,救出弟弟。
但在原母眼里,就是当哥哥的,在危难关头抛弃小儿子,独自逃跑,对他有了偏见。
那段时间,刚好是台风天。
工厂的房屋都吹翻了几座,更别说枯井里的小孩。
周慕云说这些,不是想告诉她,原世宇有多可怜,而是为了后面的话,“对外是这么说的。不过,逃出去的那个,本来不是世星哥。”
江绵愣了下,来了点兴趣,门就被保镖打开了。
家里的保镖没有这么没礼貌过,周慕云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相貌英俊,但浑身湿透的男生就从脸色僵硬的保镖后走出来。
原世宇似乎不是才来的,而是在门口听了有一会儿。
眼神阴冷地看了眼自己,他转向女生,“江绵,该回家了。”
周慕云起身,“世宇,不是你——”
“你闭嘴。”
没在看他一眼,原世宇走进画室,拉起还在拿手袋的女生,径直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