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架势,她还真想帮他洗。孟逐心生缩意,但想到话是自己说的,还是梗着脖子往前走。
浴室里热气氤氲。
以为江绵把他扶到淋浴头下方的转移椅上就会离开的孟逐,看到对方居然蹲下来,准备帮他解纽扣。
女孩的手指细软白嫩,解纽扣的速度却又快又灵活。孟逐还来不及阻止,他的加绒病号服就被解开了,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
相当近的距离。
比这更可怕的是,当江绵的指尖抚过他的皮肤时,他感到的既不是惊慌,也不是抵触,而是除了被抚过的那块皮肤,其他皮肤也在疯狂叫嚣着要被多摸一点、再多揉一点的热烈渴望。
仿佛自己是一个无人问津多年的空炉子,一点点火星就能引燃他最深处的篝火,哪怕那团篝火只是多年前旅客留下的灰烬,燃不了多久。
这比她愿意帮他洗澡还要吓人。
难道他是变态吗?
就像楚沛那个店长跟他说的一样,在常悦瑶离开的第四个月,他就脱离了泥沼般的生活,在另一个人身上,重新找到了生活的轴心。
而那个轴心——
轴心正在往下探去,孟逐一下子攥住了她的手腕,“就到这里。”
他的嗓音紧成一根弦,仿佛随时都要迸断。
江绵没有挣脱,而是任由他桎梏着自己,语气轻缓,“我去戴下眼罩吧。”
戴眼罩?
她以为他是因为被她看到身体才这么抗拒的,还是在炫耀她闭着眼都能脱掉他的裤子?
孟逐被无语笑了。
有那么一会儿,他都要赌气坚持下来了,但一接触到女孩不加掩饰的目光,又败下阵来,“不用了。”
他生硬地、气馁地重复:“不用了。”
江绵顺从地揭过了这一茬。
孟逐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完成洗漱。
中途,他不断后悔为什么要让护工提前走,自己洗澡完全是自讨苦吃。
不过,护工不在也有不在的好处。
身体和大脑分割成两半,各自有了自己的意志。
一遍遍冲洗手指时,孟逐面无表情地想道。
而这似乎只是个开端。
这天夜里,孟逐做了一个梦。
失忆之后,他经常做梦。
大部分时候,梦境都是不连贯的,今晚的梦里,却头一回清晰地出现了江绵的身影。
即使梦的主角是自己,看到他们如何在一起的经过,孟逐也忍不住想骂一句混蛋。但他还没来得及出口,就惊醒了。
天光彻亮。
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护工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他之前被刘秘书收回去的手机,“孟少,你的电话。”
孟逐挣扎着坐起,还没问上一句他爸怎么突然同意把手机还给他,江绵又去哪了,就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备注。
他面色微变,拿过手机,接通,“喂?”
*
江绵收到婚纱店的回复时,毫不意外孟逐拒绝了试礼服的提议。
这两套礼服是去年,在陈女士生病前就跟一家主做高端市场的婚纱店预订的,最近才刚刚拿到货。
西服和婚纱的尾款当时就结清了,对方来电,倒不是通知他们缴费,而是孟逐去定衣服时提过日子。
店里的裁缝要赶在婚礼前,让他们再试几遍,该改的尺寸再改一下,免得哪里不合身,影响观感。
但这场婚礼最终是没能顺利举办的。
孟逐会拒绝也很合理的。
不过,江绵却不打算放过这段剧情。
她先给店员回了消息,然后点开周威的头像,[周教练,这两天我不去练球了。]
[?]
为了更好的冒充周威,孟祯先买了台新手机,注册了一个小号,只有周三周四会打开。起先是这样,后来演变到随时会打开看看。
江绵经常给他发日常,包括不限于问练球的诀窍,在球馆发现的松鼠和海鸥,抱怨自己扭到手腕,不能弹琴,还问他是不是一周只上两天班,因为其他日子都见不到他。
每当他感到烦闷时,打开她的消息看一会儿,就会忍不住笑出来。
只要不在自己面前,江绵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女孩。
她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
恰到好处的有趣,又不惹人厌烦,只要不用面对他。
孟祯先想到这一点时,有些针刺般地不适。
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对方还不是个陌生人,而是孟逐的结婚对象时,这是一个危险的讯号。
孟祯先减少了回复的频率。
然而,这么做了几天,江绵却告诉他,在球馆碰见另一位和他同名的教练,不知道他认不认识。
孟祯先看到,再次让周威改了上课时间。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这也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精力和时间。
而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而像他这样在工作中很少分神的人,一旦不专心起来,很快就会被周围的人注意到。
刘秘书已经被很多人问过这件事了,但她没想太多,在她的印象里,这位老板只有遇到孟董的事时,才会心神不宁。
见他看了会儿手机,就取消了下午的会议,准备出门时,刘秘书有点吃惊,以为孟董又搞出了什么状况,正要询问是否需要陪同,便听男人道:“标书放我桌上,等我回来再看。”
待会儿还要回来还要工作,那就是不严重了。
刘秘书放下心来,“没问题,孟总。”
*
女孩脊背雪白,两侧的腰窝清晰下凹,不用上手,宛如缎子般光滑细腻。
她兀自低着头,捂住起伏姣好的胸口,秀丽的长颈微微低垂,上面散落了几缕黑色的碎发,咬字有些黏连,“孟逐,帮我拉一下拉链。”
那些仿佛通往地狱的裂缝般的黑色碎发,让孟祯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得知江绵不来上课,是要去试婚纱时,孟祯先只回了个句号。
这事他早有耳闻。
孟逐订的那家婚纱店,在自己看来,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款式都是秀场的过季款,店里配置也良莠不齐,只有营销做得不错。
但他们喜欢就好。
在不了解那个女孩前,他是这么想的。但孟逐生病以后,显然不会再跟随以前的自己的心。
孟祯先只是抱着江绵可能落单的想法去那家店的。
当然,已经让刘秘书把手机还给孟逐了,明明可以打个电话问问的事,要是发现他失约直接通知他过去行了。
但身体偏偏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
当他走到前台,报出江绵的名字,就被店员认成孟逐时,孟祯先陡然发现,会营销也是种能力。
“江小姐正在里面试婚纱,”这对新人给他们加了不少提成,店员态度殷勤,“我带您过去。”
这家店的试衣间是一个装潢现代的开间,靠墙摆了两排衣架,上面挂满了婚纱,中间是展台,展台附近一圈长帘,对面则是一排围了白色风铃假花的落地镜。
空气中漂浮新衣料特有的洁净气味。
店员将人引到落地镜前的沙发上,端了热咖啡和茶点过来,“孟先生,您是先去换礼服,还是在这里休息会儿?”
男士礼服在另一边。
孟祯先看了她一眼,对方便会意地笑笑,退了出去。
如果当时答应出去试礼服,也就是孟逐订的那套西服,如果没有错过否认时间,之后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女孩弓着单薄的、似乎随时都要振翅而出的精致肩胛,似乎终于从凝滞的空气中品出了什么,“……孟逐?”
在女孩即将转身前,孟祯先沉吟片刻,抬手覆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过渡品
孟逐的石膏已经拆除很久了。
现在是复健阶段。
他爸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复健团队,他不需要担心他们办事不利,只要老老实实跟随医生的指导,就能迅速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
但是接完婚纱店的电话后,他却有点专心不下来。要不是这通电话,他都要忘了他们还有婚约的事。两个人的婚礼,店里不可能只联系他。要是江绵知道他没去会怎么想,说失望是不可能的。
可是转念一想,孟逐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是的,他承认相处这段时间以来,他对江绵是有些悸动,甚至亲密接触后,会产生一些不该有想法,但这不是很正常吗,他又不是清心寡欲的和尚,而且还做了那种梦……
孟逐原本设想自己拿到手机,会第一时间找常悦瑶,或者骂楚沛放自己鸽子,结果自己只是瞥了眼上面积攒999+的消息就丢到边上,压根没有点开的意思,也没有想找的人,满脑子都是江绵听说他拒绝试礼服后失落难过的模样。
她会一个人去试礼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