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绵看了眼楚沛,又看向脸色难看的孟逐,还是收回视线,陪他上楼。
*
发生了楚沛的事,尽管对方承认是他爸的意思,孟逐还是对江绵开始关注起来。
这一关注才发现除了自己,身边的男女老少都对她非常友善,而且,她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呆在医院的。
除了出门上私教,偶尔还会参加一些小型演出,一去就是大半天,要真想做什么,完全有富余。
孟逐对江绵是信任的,他只是不信任他爸。
之前是常悦瑶,现在是江绵。
常悦瑶从一开始就不被接纳,但江绵不是他爸打发过来的吗,怎么突然又变卦了。
就这么喜欢插手儿子的感情生活?
不对,孟逐心道,他和江绵没有感情。
他只是、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楚沛失败了,他爸肯定会安排下一个人去。
决定跟踪江绵时,孟逐就是这么劝说自己,他只是收到那些怪梦的影响,那些梦让他变得草木皆兵,担心她出事而已。
但刚离开医院不远,就把人跟丢了。
听着司机尴尬地道歉,孟逐气急败坏地捣了下拐杖。
没用的东西!
*
过去一周了,孟祯先闭上眼,那天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过去的每一次让步,每一次妥协,都可以视作对新来的家人的体谅,然而,某些时刻的本能却是骗不了自己。
当车开进球馆,看到露天草地上,几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围着女孩调笑时,这个念头立刻被另一个更为激进的想法占据。
孟祯先把江绵救了出来。
她缩在他怀里,肩上披着他的西服外套,好像被吓得不轻,经理在边上不断道歉,球馆场地太大,不是每个地方都有监控,一时注意不到也是有的。
孟祯先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将那几个男人送进了警局。他没来得及进更衣室,她以为他是偶然出现的,孟祯先也没解释。只是,都这样了还不忘跟周威请假,还是让他有点无奈。
做完笔录,将人带回车上,才道:“有没有受伤?”
江绵摇头。
发现是他,她又收起了在“周威”面前的随意,变回了那个见到自己就谨小慎微的女孩。一上车,便缩到了靠近车窗的角落,外套也脱下来,抱在怀里,一副想还给自己,又不知怎么开口的样子。
孟祯先的衬衫上还残留着女孩刚才仓惶中埋进他怀里时沾染的馨香,一抬头看到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莫名感到好笑。同时,也有点隐隐的郁气。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坐那么远,或者是不是怕他,上了那么多天的课,对江绵的性格也了解了点。
孟祯先屈指,敲了敲身旁的空座,“坐这里。”
女孩微微睁大眼,好像对他这幅态度有点陌生,但还是轻手轻脚挪到他指的位置上,只是脸色有点委屈。
孟祯先只当没看见,他伸出手,“拿出来。”
江绵愣了下,“什么?”
孟祯先:“你藏在西服下的东西。”
江绵仿佛没想到他会察觉到她的秘密,顿了顿,在他的眼神催促下,还是不甘不愿地拿回来。
那是一根劈折的曼佛球杆。
“怎么弄成这样的?”
孟祯先接过来,摩挲了下杆身。
“刚才在那边,被他们扯的……”女孩到这一刻才想起他的身份般,语带希冀,“孟叔,你认不认识能修这个的人?”
孟祯先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看得出来,他们拽她球杆时,握的就是这一头。
那几个人并不是单纯冲江绵去的,大约是见到这根球杆,要跟她买,被回绝了便仗着监控拍不到,想对她做点什么。
想到他晚来一点,江绵可能遭遇的危险,孟祯先的眸色发沉。
他放下球杆,正要说什么,就捕捉到女孩脸上来不及敛起的惧意。
霎那间,孟祯先想起了她怕他的原因。
第一次见面那天,在陈女士的葬礼上,他为了孟逐去接常悦瑶的事大为光火,当时,江绵就坐在他边上。
“你想我帮你修好它?”
江绵回过神,轻轻点头。
她看着球杆,“这是周教练借我的。”
顿了下,她好像想到自己“不知道”她在学高尔夫的事,就把周威教练和自己的事说了,在她的描述里,“周威”是业务能力和人品都很正面,还有点冷幽默的男人。
孟祯先对此没有评价。
江绵看着球杆,道:“我查过价格,因为是绝版的手工球杆,单根市价近百万,制作者又不在人世,同等水平的……反正,要是弄坏,他会很难过的。”
“为什么这么说?”孟祯先不动声色,“说不定他借给你,就是想让它发挥应有的价值。用坏也是价值之一。”
女孩有些不赞同,“怎么能这么说呢。”
她指着杆面上的那串小字,“您看这里,这肯定是周教练的母亲送他的,不管是价值还是意义都是无可比拟的,就算它要坏掉,也不该在这种场合坏。”
孟祯先看到那行英文,唇角噙起笑,眼里却缺乏暖意,“有时候事情不能看表面。”
就像这根球杆不是周威出生的家庭负担得起的,它被赠与时也不是出自爱意。
但他没有对女孩天真的发言说什么,而是道:“我会找人帮你修好它。”
“谢谢孟——”
“但你要拿什么回报我呢?”
江绵卡壳了一下,“我有钱……”
“我不缺钱。”
孟祯先黑眸晦暗地盯着她,不容许对方有丝毫的分心,而女孩也似乎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要求似乎不会那么简单,她抓着座椅边缘,语气不安起来,“孟叔,我听不懂。”
还不是时候。
孟祯先看着她的动作,敏锐地意识到这点。再掀起眼皮时,他放缓了语气,“前几天和孟逐去试婚纱了?”
这是一个安全的话题,江绵显然也明白,尽管有些紧张,但还是抓住机会,乖顺地应了声。
孟祯先:“试得怎么样?”
试婚纱能怎么样?
江绵有点摸不着头脑,“还行。”
“只是‘还行’可是不够的,”孟祯先道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礼服上出现丁点缺漏,都会影响仪式。我打算给你们换一家正规的礼服工作室,你怎么想?”
这话的意思,就是换礼服为代价来交换修球杆了。
江绵犹豫了下,“我听孟逐的。”
孟祯先意味不明地看了女孩一眼,唇角噙起一点淡笑,没再开口。
他会同意的。
毕竟这场婚礼,只要有一位姓孟的新郎就能顺利举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过渡品
孟逐还不知道即将被换礼服的事。
司机没跟到人,把他原路送了回来,这会儿正满脸不高兴地在病房晃悠,不时走到窗前,看江绵有没有回来。
他虽然在复健期,精力却十分旺盛,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护工被他的金属拐杖的哒哒声烦得不行,又不好直接抱怨,只能委婉道:“孟少,您在找什么?”
孟逐没有理他。
但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人,没有不好猜的。
护工虽然有点怀疑自己戳破后,他会恼羞成怒,但他实在不想再听到那阵声音了,“孟少,如果您想找江小姐,直接问她在哪不就好了?”至于晃这么久吗。
孟逐白了护工一眼,“用你说。”
他要是能直接问,还跟个屁。
护工真是没辙了。
他平时看孟逐对江小姐呼来喝去的,以为他的脸皮很厚呢,没想到有了人家号码还是不敢联系。
顿了顿,道:“要不您问问楚少,楚少和江小姐不是也经常来往吗?”
孟逐把楚沛撵走那天,护工不在楼下,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这话完全是出自保护听力的苦心,没想到刚好触到了孟逐的痛脚。
“他们经常来往?!”
“你跟我说清楚,他们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走廊外传来一阵电梯开门声。
护工正要说什么,就看到孟逐风风火火冲到床边,抓起放在枕边的手柄,装模作样地点开一个游戏。因为跑得太快,不知拉到哪里,他疼得眯眼咧嘴,却在门被推开时,迅速调整回一贯的散漫神情,看得护工叹为观止。
“你回来了,今天怎么……”
孟逐按下暂停,若无其事地看了眼来人,视线落到那人脸上的瞬间,却陡然锐利起来,“谁让你进来的?!”
“安保呢?”
孟逐正要叫人把他撵出去,推着徐然进来的女人便生气道:“你说话客气点,要不是因为你,徐然哥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女人跟她父母长得很像,都是窄脸单眼皮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