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实话……”
楚沛还想再安慰两句,身后就响起一声清晰地“啧”。
“聊得这么起劲,要不要我给你们腾个地方慢慢说?”
青年大剌剌地坐在床头,目光玩味地扫了眼两人,脸上的笑容可算不上客气。
接触到对方针刺般的冷厉眼神,楚沛心里一突,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就算是孟逐不要的东西,只要他没同意,谁也不能从他这里捡走。
现在就算了,等他恢复,回想起这一幕,一定会发觉他对江绵的心思。
思及此,楚沛不敢继续和女孩聊下去,免得暴露更多,他移开视线,对孟逐道:“看你说的,我这不是为你说话嘛。”
孟逐对楚沛拙劣的表演不感兴趣,“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楚沛听出对方的潜台词,人家都说得那么明显了,他要说就是真的坐实了,只好闭上嘴,对女孩笑了笑,拿起手机和打火机,叫上护工,和鱼贯而出的孟家佣人们一块出去了。
病房里重又恢复宁静。
孟逐看向留在病房里的江绵,江绵没有像上次那样,见他认不出自己,就冷着脸冲上来抽耳光,也没有和对楚沛说的那样道歉。
没了外人,她又不吭声了。
坐到对面那张焕然一新的病床上,往手提包里一样一样取出日常用品,抿着嘴,很安静的样子。
难道他没失忆前就喜欢这种柔弱挂的?
孟逐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楚沛塞的可能性都比他主动追的可能大,怀疑越重,语气也越差,“我说,趁我没对江远庭做更过分的事前,赶紧从我面前消失。”
江绵恍若未闻,还在整理。
她的小床本来就铺得够舒适了,不知道还在瞎忙活什么。
孟逐见她不开口,脾气也有点上来了,他还没跟她计较她一有事就告状,还把自己病房布置成这个鬼样子的事,她还想装傻?
“喂,你聋了?”
江绵合上包,放到床头柜上,看了眼指间夹着根刚点上的烟,瞪着自己脸色难看的青年。
他这几天被楚沛捧得得意忘形,似乎都忘记原本的自己什么样子了。
她真不喜欢这样。
江绵从床前起身,朝孟逐走近几步。
第一次见面女孩就抽了他,孟逐对她有些提防,见她靠近,以为她又要抽他,下意识往后躲了点。
躲完才想起自己今天没吊水,要是她真的敢动手,他单手也能制服对方,根本不需要害怕,不由为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感到气恼,结果对方没有跟他搭话的意思,而是绕到床尾的五斗橱前找东西。
似乎是没找到,她关上抽屉,径自离开病房。
孟逐皱了皱眉,不知道她在搞什么,猛地抽了口烟,缓解躁意。
护工刚才捏到一半,就跟楚沛一块儿出去了,应该把人留下来的,这会儿肩膀还有点酸痛。
想着,他吐出一个烟圈,正看着烟圈上升,就听哔一声响起,冰凉的水流就如天女散花般从天而降,将他淋了个透心凉。
孟逐怔了怔,视线从指尖那根冒出一缕白烟的香烟,缓缓上抬,落到不知何时回到病房的江绵。
她站在门边的沙发旁,手里握着一只白色遥控器,看着天花板上那只烟雾喷淋器的表情有些错愕,好像没想到刚好就在他头上。
孟逐气得呼吸粗重,“江、绵!”
江绵连忙放下遥控器,“孟逐,你记起我了吗?”
记起?!
她做出这种事,被说记起,孟逐能记她一辈子。
她知道现在什么天气吗?
就算病房里暖气打得充足,他还是被冻得一激灵,要不是不愿再女孩面前败下阵来,孟逐早就被冷得浑身打战了。
看着女孩还搞不清状况的神情,他顾不上自己还有一条腿打着石膏,拄着床沿就蹦了下来。
自从孟逐打了石膏,因为坚持不跟徐然那样坐轮椅,也不肯依赖拐杖,每次下床都是护工搀扶。
这会儿护工不在,扶着床沿往前蹦了几下就正面朝下摔倒。
孟逐:“……”
他发誓,他摔倒的刹那绝对听到江绵笑了。
她居然敢笑他,她居然——纷乱的思绪被横过腋下那双细软的小手打断了。
江绵把他扶起来,扶到沙发上。
她力气不大,扶着自己,走路都有点打晃。
孟逐却毫不领情,一坐下,便迫不及待拽住江绵的手,“以为有了我爸的保证就能拿捏我?我告诉你,江绵,你打错算盘了。”
他拍了拍对方白生生的小脸,“我会让江远庭后悔生了个好女儿。”
看女孩眼神怯怯,一副被吓住了的样子,孟逐总算顺了点气,“记住了。”
孟逐松开江绵,想叫护工进来。
沙发后面有铃,他刚要伸手,怀里的女孩忽然疯狂挣扎起来,孟逐来不及反应,脚下又是一滑,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再次倒到了地上。
自下而上的视野里,逃脱桎梏的江绵从沙发上起身,躲到离他远一点的位置,发现自己摔了,又往前走了几步,一副想扶他又不敢的样子。
孟逐:……
一次就算了,连续两次,就算打了石膏,都无法说服自己这是巧合了。
孟逐后背又痛又麻又酸,瞪着江绵的眼睛都在在喷火,恨不得把眼前这个该死的女人烧成灰烬。
然而,这时候说什么都只是徒增耻辱。
他只能咬着牙,将自己自从满是水渍的棕榈木地板支起来。
和无法自启的烟雾喷淋器一样,这间病房的护工也不敢没听到铃声就进来。
而且,他也不愿意安保和路过的医护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从这里到沙发只有不到两米,孟逐愣是爬了半小时,才将自己撑了上去,被打湿后贴在身上的病号服上,已经分不清汗水还是自来水。
他气喘吁吁地平复心跳,看向坐在自己那张松软干燥的病床上的江绵,虽然还是恨得要命,但也不敢随便招惹她了。
孟逐按响铃声,在护工进来的间隙,语气不耐道:“我要换衣服。”
他以为发生了前面的摩擦,她起码听得出自己这话是要她出去回避的意思。
没想到话音未落,就听女孩急急道:“这种小事不用麻烦护工了,让我来吧。”
她咬着唇,走近了点,“孟逐,我想弥补——”
“不用了!”
孟逐严词拒绝,正要把人赶远点,护工就进来了。
“孟少,您找我?”
这名护工是刘秘书请的,陪护了几天对孟逐的脾气已经摸得差不多。
这会儿见到孟逐的病床被水打湿了,自己也浑身湿透的坐在沙发上,地上还一滩拖曳的水渍,江绵则站在墙角,完全没有怀疑这是她的功劳,反而以为孟逐又发疯在折腾自己的女朋友。
倒是孟逐,见到那个被自己嫌弃笨手笨脚的护工,从来没那么亲切过。
他现在对江绵的警惕达到巅峰,都不敢在病房换,万一这个女人又弄出点什么幺蛾子怎么办?
她绝对办得到。
见到护工近前,便道,“送我去洗手间,我要换衣服。”
平常不都在病房换吗,去洗手间干嘛?
护工虽然有点疑惑,但也没跟孟逐杠,应了声好,就衣柜拿了套备用的病号服,将人搀进了洗手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过渡品
关门声响起,江绵脸上的担忧也隐没了下来。
为了腾出时间陪床,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没睡几小时就过来了,这会儿还有点困。
见孟逐暂时休战,就抓紧时间补觉。
孟逐换完衣服出来,看到女孩缩在被子里呼吸匀停睡得很香甜的模样,还有点不爽。
她把他的床弄得这样,自己倒先睡上了?
孟逐让护工把自己搀过去,就要把人拽起来,刚伸手就想到什么,看了眼护工,果然从对方脸上看到还没收起来的震惊又嫌弃的神情,好像在说他小气到不让陪床的女友睡觉。
孟逐立刻收回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冷声道,“傻看着干嘛?还不给我把床铺换了,等我自己换吗!”
这个喜怒无常的太子爷连自己老爹请来的女友都这么不客气,护工更不指望他对自己有什么好态度。
他认命地应了声,正要将青年扶到沙发坐下,对方又想到什么,叫住他,语气有点别扭道:“回来的时候,给我拿一副拐杖。”
之前是他死都不要拐杖和轮椅,现在又提出要,就算是孟逐,也会觉得尴尬,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随便一副就行。”
他绝对、绝对不要再在和江绵对峙时摔倒爬不起来了。
护工倒没注意到这些细节,说了句好的,便出去了。
孟逐坐的位置离江绵的病床有点距离,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女生乌黑柔亮的长发,以及被棉被遮住的上半张小脸,他自己不舒服,就见不得别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