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玄岁与修颜关系不错,贸然挑毛病,恐会惹玄岁生气。
见她失落气馁,愁眉苦脸地绞着手指,嘀嘀咕咕地低声念着各种精怪的名字,玄岁缓了些语气:“想跟着就跟着吧。”
“真的?”殷宵惊喜地抬眸,乐颠颠道:“我保证不惹事!”
玄岁点了点头。
“等等!等等!还有我呢!还有我——”
那女子不知何时飘了过来,无声无息地挨在玄岁一侧。
“我与那妖怪打了一架,受了些伤。这几日也并未好好吃饭,不知姑娘可否收留我一下,带上我一起?”
殷宵但笑不语。玄岁不点头,她哪敢擅自做主。
女子又把恳切的目光转移到玄岁脸上。
玄岁看都不愿看上一眼,牵着殷宵越过她往楼下走去。
“苍天无眼呐!过河拆桥呐!妖还未抓到就把我一人抛弃于此,饭不给一口,水不给一滴!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死在那望仙谷里,自生自灭啊!”
殷宵悄悄回首,只见那女子泫然欲泣,嘴里哭着喊着,脸上皱着拧着,全然一副假做戏的姿态。
玄岁充耳不闻,冷漠得一如往常。
啧啧。戏开锣了无人听,只能唱独角了。
路上,修颜遣了一虾精来给玄岁报信。虽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但虾精那两个红彤彤的大钳子尤为瞩目。
把她给看饿了,肚子咕馕咕囔地开始叫唤。
待他们商议完事情之后,玄岁带她去了一家食楼。
桌上所布之菜,皆是虾蟹贝螺。
殷宵十分怀疑玄岁懂阅心术。
转念一想,往后背地里骂他的话得避着他说。
此番食饭的氛围甚是愉悦,假若没有这个不速之客出现的话。
那女子竟追来了。
还挨着殷宵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有意无意地蹭着她的胳膊。
“怎得如此好饭好菜也不唤我一声,独食真叫人寒心呐!”
“姑娘若喜欢,大可随意。”
殷宵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避了避。
“还是姑娘好,懂得疼惜我。不像那位公子,实在是太过冷漠。”
但闻茶杯掷地一声,寒气四起。
女子瞬变嘴脸,深叹一声,愁苦地挤出两句,“适才是我失言了,公子可莫要放在心上。捉妖一事,我定当以公子的主意为先。”
“那还不滚?”玄岁沉声一喝。
“要滚的,要滚的。只是如今手脚虚浮,得食些餐饭才能滚得动呢。”她气定神闲地夹起一筷子肉,细嚼又慢咽。
“咳咳咳——”
殷宵一口茶水呛在喉中,咳个不停。
这姑娘说话实在是好笑。
女子乍惊,欲伸手帮殷宵抚背顺气。
但听一声娇媚的“哎呦”,她堪堪收回手看着掌心里被冰刃刺穿的伤口,略有愠怒地瞪了玄岁一眼。
“我这手啊——”
“闭嘴。”
“好咧。”
这一唱一和,殷宵的咳嗽更止不住了。
先笑还是先咳在吼间打架。
玄岁拧了拧眉,眼中淡起云雾,对她命道:“过来。”
见他面色不善,殷宵垂眸起身,强压下咳嗽坐到他旁边去。
倏尔,一杯下了安神术的清茶忽至眼前。
殷宵端起饮了几口,一股寒凉舒爽的润意浸流全身。
“今日那妖已与你交手,不会再寻你。莫要再跟着我们。”片刻沉默后,玄岁下了逐客令。
女子闻言,敛起笑意,幽幽道:“妖不仅与我交了手,也看到了她。你带着她,妖亦不会寻你。”
话头百叠,话尾千转。一来二去间,殷宵摸索出了些许关于这只魇妖的信息。那光影应是魇妖所化的梦。
它于花楼间流连,借来客醉生梦死时脱逃,若曾经入过梦,便不会再来。
也许,她不该跟着玄岁,拖他的后腿?
正欲开口,就听到玄岁冷得不能再冷的声音。
“她的事,与你无关。”
女子无甚所谓地笑了笑,朱唇再启。
殷宵还未听清她说的是什么,但观她忽然面容扭曲,顷刻间那张清丽柔雅的脸竟变成了一朵张着血盆大口的食人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包扎
花中现藤,直挺挺地伸至跟前。殷宵掌心的燃焰还未触及,便见一柄冰刃直插藤身,破得它皮开肉绽。
藤蔓尽毁,食人花的气焰被压了下去。
紧接着,重新化出了人形。
他穿着桃花粉的薄纱长袍,腰间系着一个白色的香囊,发间还插着一朵桃花。
花香扑鼻而来。
他的真身也被看穿了。
竟是只雄花仙?
殷宵震惊之处不在于他的真身,而在于他的性别。
一口一个姑娘喊了那么久还在梦里啃她脖子的居然是个男的?
迎上她讶异的目光,花仙施施然行了个礼:“在下花枫,见过姑娘。”
“别叫我姑娘。”
她现在有点听不得“姑娘”二字。
“是陌生了些。不妨,唤你殷宵?这样是否熟识些?”花枫暖洋洋地笑开。
水巴掌狠狠地刮了他一脸。
他不紧不慢地抹了抹脸,邪魅一笑,“看来今日是无缘与殷宵姑娘说话了。”
水巴掌朝着他脸上再度拍去。
这回他躲得极快,水巴掌化成水滴,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
——“这就滚。”
恭敬又迅速。
送走了他,桌案上又剩下她和玄岁对视了。
刚刚是对坐而视,现在是并肩近观。
距离近得她能听见玄岁的呼吸。
殷宵不动声色地挪了挪。
玄岁抬了抬眼,“想问什么?”
“他是……”
“食人花仙,从望仙谷来。”
“你们……”
“合作捉妖。”
“刚刚……”
“他吃了我下了咒的饭菜,破了真身。”
殷宵倒吸一口凉气,急急地抠嗓子眼。
他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慌什么?你的真身我又不是没见过。”
“你见过我的真身?什么时候?”
“救你回来的时候。”
殷宵的脸噌噌噌地烧了起来,她抱紧自己,细着嗓子道:“那你……该不会……”
“没点过。”
“当真?不可骗我。”
“嗯。”
瞧着玄岁也不像是小人浪子,殷宵勉强信了。
“灯火若是被点燃了,那是会认主的。”殷宵小声地嘀嘀咕咕。
玄岁认真地接过话头,“认主会如何?”
“会一生一世都跟着它,照亮它,至死方休。就像父神,他的神骨在魔渊被烧穿,不是因为敌不过叛灵,而是因为点燃过他真身的东西在魔渊。”
三界皆以为,战神丹烨是因与那些叛灵同归于尽才葬身魔渊。
但殷宵研读过灯谱,以父神的能力绝对能全身而退,可他却心甘情愿地留在了那里。
魔渊定有点燃过他真身的东西。
只是她一直没有寻到过。
殷宵说了许多往事,玄岁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讲完,她以此为由说是要交换秘密。
央着玄岁告诉她花枫与魇妖的事情。
这回,玄岁没再冷漠地拒绝她了。
殷宵兴致勃勃地洗耳恭听。
怎料他长话短说,无甚精彩之处。
从头至尾,她也没听到一句,花枫是如何女变男,男变女的。
只知花枫是修颜捡回来的,派给玄岁捉妖的帮手。他个性十足,不听使唤。
应是那日她救了他以后,他就被修颜给捡回去了。
玄岁不大喜欢他。殷宵不敢多问。
是夜,玄岁施了个护障让她留在原地就匆匆离去,再回来时灰头土脸,面色阴沉。
殷宵大气不敢出,小气不敢喘。
敬而远之方为上策。
那晚,玄岁破天荒地在她眼前睡了觉。
那晚,有人不怕死地闯了进来。
见到花枫的时候,殷宵先是一楞,再是一惊,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身上的花香变淡了,今日别的是白杏花,穿的也是月白衫,对她的称呼也变了。
“小娘子,这么久不见,念我否?”
半敞的衣衫随着他嘴角的笑涡一晃一晃。
殷宵一把推开他,严肃道:“花公子请自重。”
怎料他反而更加兴致盎然,急切地抓住她的手往怀里带去,“小娘子,你越躲我便越欢喜,快来!”
“放开!”殷宵怒得一扬手,凝火烧向他的皮肤如火蛇一般蜿蜒着向上爬。
花枫勾唇一笑,“有趣!我还从未见过你这般泼辣的小娘子!”
言罢,他化出真身,张着那黝黑的大口强硬地把殷宵包进花身里。
滋滋作响的火苗在花身里烧得噼里啪啦,殷宵的拳打脚踢于他而言不过是挠痒痒。